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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昌乡邦先贤刘景松
陈 林
晚清宁远府(今西昌),文脉绵延千年,而刘景松无疑是清末凉山本土文坛举足轻重的领军人物。刘景松,字鹤樵,甲午科举人,执掌研经书院,教书育人,诗文、碑记、书法无一不精。立足安宁河谷,他深耕乡土,写下大量咏诵邛泸山水、记录宁远风土的诗文辞赋,培育大批宁属英才,奠定晚清西昌文化格局。本文梳理刘景松生平履历,剖析其文学成就,品读传世诗文,追溯其对凉山本土文脉的深远影响,挖掘研究这位乡邦先贤的时代价值,让湮没在时光里的本土文人重新走入大众视野。
一、寒窗立身:一代乡邦文人刘景松简介
刘景松,字鹤樵,祖籍江西,先辈迁居西昌,生长于安宁河畔书香之家。据《西昌县志》记载,刘景松自幼天资颖异,自幼勤学苦读,即便除夕、元旦亦不肯荒废学业。十七岁入庠食饩,历次书院考试常常拔得头筹。他恪守孝道,善待长辈,兄弟早逝,他悉心宽慰双亲,品行与学识在乡里广受赞誉。
光绪二十年甲午恩科,刘景松考中举人,正式踏入士绅阶层。彼时晚清时局动荡,边疆文教凋敝,他无意远赴内地追逐仕途,选择扎根宁远故土,投身地方教育事业。先后主讲亮善书院、台登书院、泸峰书院,后来执掌西昌研经书院,担任书院山长。研经书院是晚清宁远府最高学府,藏书丰富,汇聚宁属各地求学士子。刘景松执掌书院期间,完善讲学制度,广传经史,因材施教,川南、凉山各地青年慕名前来求学,书院文风鼎盛,成为清末安宁河谷文化中心。
除讲学育人之外,刘景松擅长撰文、书法,西昌诸多祠堂碑铭、墓志、亭阁记文,大多出自他的手笔。近年在西昌马鞍山出土的清代墓志铭,由刘景松撰文、同盟会先贤陈希曾书丹,金石文字留存至今,成为珍贵文史实物。在清末宁远府,上至府县官吏,下至乡绅文人,但凡有碑记、文赋创作,多慕名邀约刘景松执笔,当之无愧为宁远府文坛领袖。
二、文脉兴邦:刘景松多元的文学成就
作为晚清凉山本土文坛巨擘,刘景松的成就集中体现在教育、文学、金石文史三个层面,多元建树,泽被一方。
首先,教育兴文,培育宁属人才梯队。在研经书院讲席之上,他不局限于八股文章,兼顾经史考据、诗词创作、地方风物。众多弟子学成之后,或投身地方治理,或潜心治学,其中代表人物康敷镕,便是近代凉山知名文人,足迹遍布川甘青,著述丰富,传承恩师治学理念。刘景松门下弟子构成近代西昌文化传承的中坚力量,持续影响民国时期西昌文史发展。
其次,诗文创作体裁丰富,古风、律诗、碑记、序文、墓志铭皆得心应手。他跳出传统文人一味摹拟中原文风的局限,立足邛海、泸山、安宁河谷本土风物,把凉山山川、民族风情融入笔墨,作品充满浓郁的地域色彩。不同于游历文人短暂途经西昌留下的篇章,刘景松生于斯长于斯,文字饱含对故土山河的深切体悟。
再者,深耕地方金石文史,保存乡邦记忆。晚清宁远大量庙宇、宗祠、墓葬碑文由他撰写。这些碑刻不只是应酬文字,客观记录清代西昌宗族文化、地方军事、民俗、边疆治理,填补地方史料空白。大量碑文留存于民间石刻、旧志之中,为后世研究晚清凉山社会提供第一手文字资料。同时刘景松书法造诣深厚,笔墨端庄厚重,文辞与书法相得益彰,在清末宁远府广受推崇。
三、邛泸留墨:刘景松流传后世的诗文赋佳作
岁月流转,许多文稿散佚,《西昌县志·艺文志》收录其代表作品,其中《蒙段祠古柏歌》最为家喻户晓,是咏诵泸山九龙汉柏的千古名篇。
光绪年间,刘景松登临泸山光福寺蒙段祠,目睹历经千年风雨的九龙汉柏,触景生情,挥毫写下古风长诗。开篇“苍龙夭矫挐云起,欲上朝帝帝曰止。留与山灵作壮观,雨鬣风鳞半青紫”,以浪漫笔法描绘古柏如龙凌空的姿态;纵观千年沧桑,写下“沧桑历历记应详,唐宋战争腥孰涤,圣朝休养泽流长”。结尾名句“柏乎!柏乎!大厦防倾须栋梁,万牛将尔贡玉堂”,借古柏自喻,抒发期盼贤才安邦、守护一方乡土的抱负。诗歌刻碑立于光福寺,碑刻拓片流传至今,成为泸山文化名片。
除长篇古风之外,刘景松还创作大量登临、怀古、咏物诗篇。游历邛海、泸峰、安宁河谷的诗作,描摹邛海烟波、泸山松涛、安宁河田园风光。他撰写众多亭阁碑记、祠堂序文,文风典雅厚重,叙事条理清晰。他的文字兼具中原传统文学底蕴与边疆乡土气息,观山水而知民生,咏古迹而思兴衰。
遗憾的是,刘景松没有完整文集刻印传世,大量随笔、书信、诗词散落在民间碑刻、家谱、旧方志之中。近年来凉山文史爱好者持续搜集散落碑文、拓片,不断发掘他的佚文,让更多笔墨重见天日。这些幸存文字,是晚清西昌文学最重要的遗存。
四、薪火绵延:刘景松对凉山本土文化的深远影响
在凉山文化发展脉络中,刘景松起到承上启下的关键作用。
明代杨升庵途经宁远,留下大量吟咏凉山的诗文,属于外来文人书写凉山;而刘景松是本土成长起来、扎根边疆的一代文坛领袖,承接千年文脉,开启近代凉山本土文人创作高潮。在他之前,宁远本土知名文人数量稀少;经过数十年讲学育人,本土读书人群体不断壮大,诗词、修志风气兴起。
教育层面,他搭建起完整的人才传承链条。弟子康敷镕后来成为民国知名学者,持续整理凉山地方史料;再传弟子继续深耕乡土文史,民国《西昌县志》编纂团队,不少文人受到刘景松一脉文风熏陶。可以说,民国西昌文史繁荣,根基始于晚清研经书院的讲学风气。
地域文化层面,他以诗文定格邛泸山水。《蒙段祠古柏歌》长久流传,成为泸山标志性文学作品。直到今天,介绍九龙汉柏的文章,无不引用刘景松诗句。遍布西昌城乡的碑刻,成为乡土文化载体,潜移默化塑造地方文化审美。
同时,他推动汉文化与边疆各民族文化交融。安宁河谷彝汉杂居,书院广纳各族子弟,诗文创作记录边疆风土,文字搭建起各民族文化交流的桥梁,促进宁远地域文化多元共生。
五、文脉永续:挖掘与研究刘景松的现实意义
时光百余年,刘景松的名字一度淡出大众视野,重新发掘、研究这位西昌文坛巨擘,拥有深刻的现实价值。
第一,完善凉山本土文学史脉络。长久以来,大众熟知杨升庵等游历西昌的名人,却忽视本土先贤。系统整理刘景松诗文、碑刻,填补晚清宁远本土文学研究空白,重塑西昌本土文人谱系,证明安宁河谷自古文脉昌盛。
第二,丰富邛泸文旅文化内涵。泸山、邛海是西昌核心文旅资源,《蒙段祠古柏歌》等诗文是珍贵文化IP。深挖刘景松相关文史故事,能够为泸山光福寺、研经书院旧址增添文字底蕴,让自然风光与人文诗文相互映衬,提升文旅的文化厚度。
第三,传承崇文重教的乡土精神。刘景松高中举人却选择返乡教书育人,淡泊名利、深耕桑梓。这种热爱故土、兴学育人的精神,能够激励当代人重视地方文化教育,鼓舞青年了解家乡历史,厚植乡土情怀。
第四,助力地方文史保护。目前大量刘景松撰文的碑刻散布乡村,部分石刻风化受损。推动相关研究,能够促进民间金石文物保护,持续开展拓片、文字整理,抢救即将消失的乡邦文献。
安宁河奔流不息,泸山古柏依旧苍劲。刘景松早已远去,但笔墨留在碑石、方志与山河之间。作为晚清宁远府当之无愧的文坛巨擎,他以书院育英才,以诗文记故土。打捞尘封的乡邦文脉,品读刘景松留下的文字,便是守住西昌一段珍贵的文化记忆,让绵延千年的邛泸文脉,生生不息、代代相传。
来源:邛泸风月
作者:陈 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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