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国金融时报：欧洲农民为了躲避高温而改上夜班

泛光灯、头灯、降温棚以及推迟动物喂食时间等措施正在帮助该行业应对极端天气。

德国盖贝尔齐格，一位农民驾驶着拖拉机 © Florian Gaertner/Photothek/Getty Images

凌晨两点，泛光灯照亮了埃莉诺·吉尔伯特位于伯克郡的家族农场里忙碌的机器。这位24岁的姑娘在黑暗中收割油菜籽。

吉尔伯特说：“这感觉有点像时差反应。你不可能在白天睡着；这很不正常。”

热浪迫使欧洲各地的农民改变他们的工作方式和时间，从夜间收割到用遮阳网覆盖田地，给牛棚降温，以及放弃几十年来不断完善的种植计划。

损失已在收成预测中显现。法国农业部周五表示，受高温和干旱影响，预计玉米产量将比去年下降35%，至900万吨，为至少自1980年以来的最低水平。

农产品种植户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马德里附近的土豆种植户只能在日落后才采摘，因为从滚烫的土壤中挖出土豆会影响其品质；而科西嘉岛的养猪户则在天黑后喂猪，因为气温较低时，猪的食欲会更好。

老农皮耶特罗·奇法雷利在意大利南部普利亚大区的阿尔塔穆拉附近种植谷物和豆类，他也开始在星空下耕作。

“从上午 11 点到晚上六七点，你什么都做不了，”60 岁的西法雷利说。“如果你碰了一块金属，你的手就会被烫伤。”

他指出，他种植的光滑黑鹰嘴豆必须在一夜冷却后才能收获：白天，它们的豆荚会变得非常干燥易碎，以至于植物一被触碰，种子就会散落一地。

在法国迪尼-格拉塞瓦什，一位农民驾驶着联合收割机。热浪迫使欧洲各地的农民改变工作时间，例如在夜间收割庄稼。© Francois Monier/AFP/Getty Images

在伯克郡，吉尔伯特一家过去常常因为水分过多而烦恼，他们通常会等到晨露蒸发后再收割油菜籽。然而今年，作物白天非常干燥，以至于水分含量计都测不出来了。她指出，买家可以拒收水分含量低于6%的油菜籽；凌晨2点收割可以让夜间的露水将水分含量提高到7%左右。

夜间收割还能降低机械引燃干燥田地的风险。现在，她家会用运水车往田里浇水，并在附近放置一台耕耘机来开辟防火隔离带。最近一次火灾中，火焰在几秒钟内就吞噬了茬地，在消防员赶到之前，他们为了抢救庄稼，与大火仅隔几米之遥。

吉尔伯特一家估计，干旱导致他们农场的粮食产量下降到去年同期的一半左右，生产一吨粮食的成本也从往年丰收时的约150英镑上涨到接近200英镑。他们正在考虑是否还有必要继续拥有一台价值约50万英镑的联合收割机，或者与邻居共用一台机器。

据创始人盖伊·辛格-沃森 (Guy Singh-Watson) 介绍，在德文郡南部，有机蔬菜公司 Riverford 的采摘团队现在早上 5 点就开始工作，目标是在下午 1 点或 2 点结束。司机们早上 6 点就出发运送蔬菜箱，并携带额外的冰袋来保持农产品的低温。

“我们其实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么一天，但一直觉得这可能是我们的孩子要面对的问题，”他说。“没想到这一切发生得这么快。”

在西班牙雷马特的一处葡萄园，一名工人正在采摘葡萄。夜间采摘可以保持葡萄的低温。© Josep Lago/AFP/Getty Images

亚洲部分地区类似的转变已经持续数年。保险经纪公司豪顿（Howden）食品系统与自然部门负责人丹·费尔韦瑟（Dan Fairweather）表示，一位农业投资者资助了一些项目，为农民提供照明头盔，以便他们能够在夜间工作。但如今，日益炎热的夜晚正在减少作物和农民的休息时间。

农民们也被迫在其他方面进行创新。在意大利拉齐奥大区，弗朗切斯科·布拉奇正努力让他的奶牛保持凉爽并提高牛奶产量。他说，牛在炎热天气下自然产奶量会下降，但今年的降幅比往年更大，因为气温波动让牲畜们苦不堪言。

意大利最大的农民联盟Coldiretti表示，一些农场的产量下降了多达20%。

“去年我安装了一套通风系统，但现在气温太高，风扇已经不够用了，”布拉奇说。“所以我们需要增加一些辅助设备。我刚买了一套水雾化系统……水雾可以降低牛棚内的温度。”

在法国圣热内-尚佩斯佩，挤奶前的奶牛。牛在炎热天气下自然产奶量减少，但今年的气温波动加剧了产奶量的下降。© Jérôme Chabanne/Hans Lucas/AFP/Getty Images

即使采取了类似的措施，法国农民在保护动物方面仍然面临挑战。据新阿基坦大区农业部门称，6月下旬该地区气温超过40摄氏度，导致养猪场和养鸡场出现大量死亡，尽管农场增加了通风、喷雾降温并改变了饲养方式。

“我们一直在不断调整，因为我们最关心的是动物福利，”布拉奇说。“年复一年，我们努力使牛棚适应不断变化的气候，以确保动物的健康。但改造牛棚意味着要承担因气候变化而产生的高昂成本。”

这些成本不仅限于牛棚。布拉奇用来喂牛的牧草现在需要每五天灌溉一次，而不是之前的每十天一次。水是从河里用柴油发动机抽取的，而他购买农业柴油的价格也从每升0.90欧元上涨到了1.45欧元。

意大利正面临农民协会Coldiretti所称的“双速气候紧急状态”：北部遭受严重冰雹袭击，南部则面临野火和极端高温。该协会表示，初步估计显示，近期这些灾害造成的农业损失高达数亿欧元。

更广泛的损失已经相当巨大。保险经纪公司豪登（Howden）为欧洲投资银行进行的一项研究估计，气候相关事件每年给欧盟造成约280亿欧元的农业损失，其中大部分没有投保。

费尔韦瑟表示，到2050年，平均每年的损失可能高达约400亿欧元。高温还会影响粮食质量：蛋白质含量降低的粮食可能不得不销往价格更低的市场。“不仅产量减少了，”他补充道，“质量也差了很多。”

在英国，全国农民联盟倡导培育更具韧性的作物品种，并制定干旱期间的蓄水计划。

在里弗福德农场，辛格-沃森花了四十年时间记录播种和收获日期，建立模型来预测蔬菜何时可以上市销售。然而，气温和降雨量的波动使得这些计算结果越来越不准确。

“所有这些信息，你完全可以撕碎扔掉，”他说。“它们根本毫无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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