闺蜜总算是解脱了。
她那正值花样年华的女儿,今年才 17 岁,就不幸患上了抑郁症。
再过 1 天,她女儿就要迎来 18 岁的生日了。
可命运就是这么爱捉弄人,昨天,闺蜜下楼去倒垃圾。
她女儿在屋里,慢慢地走到窗户边,轻轻打开窗户,然后毫不犹豫地纵身跳了下去。
我坐在桌前,目光呆滞地看着碗里的面条。
那些面条,毫无生气地坨成了一大团,软塌塌地堆在碗里。
我眼神呆呆的,直勾勾地盯着它们,仿佛失了神一般。
随后,我下意识地拿起筷子,用力戳进面条里。
我使足了劲,可不管怎么用力,面条却怎么也搅不动。
手机屏幕还亮着,散发着微弱的光。
上面清晰地显示着闺蜜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
“她走了。”
就简简单单的三个字。
既没有感叹号来宣泄她那悲痛欲绝的情绪,也没有哭泣的表情来表达内心的哀伤。
我看了眼时间,消息是早上九点四十七分发送的。
那时的我,正在会议室里开会,手机倒扣在桌上。
直到中午吃饭时,我拿起手机,才看到这行字。
我的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半天,心里乱糟糟的,像有一团乱麻。
我犹豫着,嘴巴嗫嚅了几下,却不知道该回些什么。
“唉,这可怎么办啊。”我喃喃自语,眼神里满是无奈和哀伤。
但手机屏幕上,那三个字依旧刺痛着我的眼睛,让我无从回应。
我的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半天,心里乱糟糟的,却不知道该回些什么。
我手指悬在手机键盘上,犹豫着打出“节哀”两个字。
看着屏幕上这两个字,我皱了皱眉,心里琢磨了一下,又把它删掉了。
接着,我重新输入“怎么回事”。
刚敲完,我就感觉不太合适,随即又把这几个字删掉了。
我暗自埋怨自己,人家女儿都没了,我还问怎么回事,这不是废话嘛。
我心里其实跟明镜似的,根本不用问啊。
闺蜜的女儿叫小满,是圆满的满。
当初闺蜜给她取名的时候,一脸认真的模样,就跟我说:“不要大满,小满就挺好。”
她觉得人生小满胜过万全。
可谁能料到呢,这姑娘活了十七年,其中有十一年都在吃药。
饭桌上,我缓缓放下筷子。
热气腾腾的面条就在眼前,那股热气直扑我的脸。
热气熏得我眼睛有些酸涩。
其实我不是想哭,
只是眼睛单纯地酸涩,
就好像盯着电脑屏幕整整十二个小时后,那种酸胀的感觉。
我回忆起上一次见到小满,
是在今年过年的时候。
那天,房间里暖烘烘的,灯光带着一丝昏黄。
小满从房间里慢悠悠地走出来倒水。
她身上穿着一件超大号的灰色卫衣。
卫衣的帽子被她拉得低低的,几乎遮住了半张脸。
长长的袖子耷拉下来,把手指都盖住了。
她不经意地一抬眼,看到了站在一旁的我。
她先是愣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
然后轻轻地点了下头,动作有些拘谨。
嘴角勉强往上扯了扯,好像费了好大劲才挤出一个极其淡的笑容。
紧接着,
她双手稳稳地端着水杯,
动作小心翼翼的,
脚步放得很轻很轻,
仿佛屋里的空气都是脆弱的宝贝,
生怕惊扰到它们,
然后再次进了房间。
她轻轻地带上房门,
那声音细微得几乎听不见。
闺蜜就站在我的身旁,
她缓缓地凑近我的耳边,
轻声说道:“最近情况还不错,愿意出房间倒水啦。”
她说这话时,
眼睛里闪烁着亮晶晶的光芒,
脸上洋溢着满满的欣慰,
就好像女儿愿意出房间倒个水,
是天底下最值得庆贺的大事一样。
我心里明白,
对她而言,
这的确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情。
小满从初二起,
就开始有些不太对劲了。
最初的表现是,
她的成绩急剧下滑,
班主任特意找了家长谈话。
闺蜜回来之后,
一脸严肃地和女儿认真谈了谈。
小满满脸疲惫,眼皮都耷拉着,有气无力地说:“没事,就是困,晚上睡不着,白天醒不过来。”
闺蜜皱着眉头,心里觉得她是熬夜玩手机,
二话不说就把她的手机收走了。
小满没有争辩,
她静静地坐在床上,
目光呆滞地望着窗外,
就那么一直看着,直到天亮。
后来,闺蜜才了解到,
那个时候,小满已经开始自残了。
她紧紧握着美工刀的刀片。
然后,在胳膊内侧一道又一道地狠狠划着。
鲜血慢慢渗了出来。
闺蜜发现的时候。
小满的胳膊已经惨不忍睹,上面有十几道疤。
新的疤痕叠着旧的疤痕。
密密麻麻的,就像是一串她怎么绞尽脑汁也解不开的密码。
那天晚上。
房间里的灯光昏黄而黯淡。
闺蜜泪流满面,声音颤抖,带着哭腔问我:
“我是不是不配当妈妈啊?”
“她是我女儿,她在伤害自己,我却一点儿都不知道。”
我看着闺蜜,轻轻叹了口气,正想开口安慰她。
闺蜜又接着说:
“我每天给孩子做饭。
还要洗衣服、检查作业、开家长会。
我做了所有‘好妈妈’该做的事。
可是她却在用刀片划自己的胳膊,我竟然一点儿都没发现。”
我走上前去,轻声安慰闺蜜,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说道:
“我不怪你哈,这病就是这么个情况。
孩子心思藏得可深了,就像藏在深深的洞穴里一样。”
闺蜜满脸自责,眼眶泛红,声音带着哭腔又说:
“她就算藏得再好,我可是她妈呀。
我咋就没看出来呢?”
我看着闺蜜那痛苦的模样,心里也不好受。
“这真不能全怪你,现在孩子想法多,都不愿意跟大人说。”我又说道。
闺蜜低垂着头,嘴里喃喃道:“我怎么就这么失职呢。”
我劝她:“别这么说,你已经尽力了。”
闺蜜抬头看了看我,又低下头去,还是不停地自责:“都怪我都怪我。”
闺蜜的这句话,我一直记到现在。
那不是撕心裂肺、惊天动地的悲痛。
而是一种闷闷的、难以言说的难受。
就好像大夏天空气里弥漫的湿度。
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怎么躲都躲不掉,怎么甩也甩不开。
去年秋天的时候,发生了一件大事。
有一回,小满差点就丢了性命。
她吞了药,这件事被邻居发现了。
当时,邻居看到小满的闺蜜瘫坐在门口,哭得那叫一个凄惨。
闺蜜的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脸上满是泪痕,身体也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邻居赶忙走上前来,关切地询问情况。
闺蜜一边哭,一边哽咽着说:“小满出事了!”
邻居一听,不敢有丝毫耽搁,赶紧拨打了急救电话叫了救护车。
我得到消息后,心急如焚,火急火燎地往医院赶。
等我赶到医院的时候,小满正静静地躺在病床上。
她瘦得不像话,身上盖着一床被子。
那被子平平展展的,几乎看不出里面躺了人。
感觉就像被子下面空空荡荡的,只有被子孤零零地在那儿。
闺蜜坐在床边,紧紧地握着小满的手。
小满的手上全是骨头,摸起来硌得闺蜜的手生疼。
闺蜜心疼地看着小满,小声呢喃:“小满,你怎么这么傻啊。”
过了一会儿,小满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她看到妈妈在旁边哭得稀里哗啦,有气无力地说:“妈,你别哭了,我不是故意的。”
妈妈一边抹着眼泪,一边说道:“你这孩子,怎么能做这种傻事啊。”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小满又虚弱地重复了一遍。
一个才十七岁的姑娘,差点就把命丢了。
可她醒来第一句话,却是跟她妈道歉。
闺蜜听了,哭得更厉害了,边哭边说:“小满,你别这么说,你好好的就行。”
她整个人趴在床沿上,
肩膀止不住地一抽一抽,
连带着身体也在不停地颤抖。
她不敢大声哭出来,
只是紧紧咬着嘴唇,
生怕哭声会把女儿吓到。
我站在病房门口,
手里拎着新鲜的水果,
脚步却有些迟疑。
我犹豫着,心里犯起了嘀咕,
想着自己到底要不要进去。
又担心进去会打扰到她们,
让本就压抑的氛围变得更加沉重。
那个画面,一直在我脑海里挥之不去。
闺蜜整个人蜷缩成一团,
就像失去了骨头的支撑,
没了往日的精神劲儿。
她眼神黯淡无光,
脸上写满了疲惫和绝望。
小满静静地躺在床上,
眼睛睁得大大的,
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
她的表情平静得让人害怕,
那平静,并非是绝望后的释然。
而是一种真正感受不到痛苦的平静,
仿佛对她来说,死亡只是迟早的事,没什么大不了的。
如今再回想起她那平静的模样,
那种平静,比任何的哭喊都更让人毛骨悚然。
小满对外宣称自己患上了抑郁症,
周围的人都有所耳闻,
知道闺蜜家的孩子“有点问题”。
有一回,我在超市购物。
正巧碰到了另一个朋友,
她眼睛里满是好奇,
快步凑过来问我:
“听说那谁家孩子抑郁了,是不是学习压力太大啦?”
我微微摇了摇头,脸上带着几分茫然,轻声说道:
“不太清楚。”
她不屑地撇了撇嘴,嘴角微微上扬,满脸的不以为然,提高了声音又说道:
“现在的孩子就是太脆弱了,我们那时候哪有这些事儿。”
我一下子愣住了,眼神有些呆滞,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脆弱吗?
小满患病已经整整六年了啊。
每一天,她都要乖乖地吃下那些药。
那些药就像小恶魔,让她不停地恶心,只想吐。
让她变得特别嗜睡,老是没精神。
还会让她的记忆力越来越差,好多东西都记不住。
她的手腕上,疤痕交错纵横。
新的疤痕盖在旧疤痕上面,密密麻麻的一大片,看着就让人心疼。
她常常一整夜都难以入睡。
一个人静静地坐在黑暗里,周围静悄悄的,只有她沉重的呼吸声。
眼睛直直地盯着前方,一动不动,眼睁睁看着时间从凌晨一点慢慢走到三点,又走到五点。
窗外的天色,原本漆黑如墨,像一块巨大的黑布,然后一点点变成灰蒙蒙的。
天亮之后,她还要强装镇定。
脸上挤出一丝平静的笑容,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像往常一样背着书包去上学。
在课堂上,面对那些根本听不懂的课程,她只能皱着眉头,干着急。
还要忍受那些觉得她“矫情”的同学异样的眼光,那些眼光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
你说她脆弱?
我可不这么觉得。
我心里反复琢磨着,她能熬过这漫长的六年,就好像一个人独自背负着一座巍峨的大山。
那座山好大好重,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可她还是艰难地前行了整整六年。
这怎么能算脆弱呢?
我的心里涌起一股冲动,心脏咚咚地跳个不停。
真想当面问问那个说“现在的孩子太脆弱”的人。
我会直直地凝视着他,大声质问:“你扛过一座山吗?”
今年三月里的某一天,阳光如同没睡醒一般,软绵绵、懒洋洋地洒在窗前。
我正惬意地坐在屋里,享受着这份悠闲。
突然,闺蜜的电话打了进来。
电话刚一接通,就传来闺蜜带着一丝喜悦的声音:“我跟你说啊,小满现在状态好一些啦。”
闺蜜兴奋得声音都提高了好几个调,脸上想必满是笑容,接着说道:“换了新药之后,她睡眠改善了不少呢。”
闺蜜停顿了一下,眼神里带着满满的期待,说:“下个月小满就十八岁了,我想给她好好过个生日。”
之后,闺蜜温柔地看着小满,轻声问:“宝贝,你生日想要什么礼物呀?”
小满听了,眼睛低垂着,盯着地面,思索了好久。
突然,她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就像黑夜里突然亮起的星星。
她轻声说:“我想要一个烤箱,我想学烤蛋糕。”
闺蜜一听,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就绽开了,眼睛笑得眯成了一条缝。
她一边欢快地说着“好呀好呀”,一边马上拿起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操作,在网上下单了烤箱。
闺蜜满脸笑意地跟我说:“我女儿终于想学点东西了,还想自己做蛋糕呢。”
我能从电话里清晰地感受到她的开心,那声音里都透着欢快。
日子一天天悄然流逝。
那个烤箱,依旧静静地待在闺蜜家客厅的角落里。
它就那么孤零零地待在那儿,包装都还未曾拆开。
我时常在想,小满当时应该是认真的。
那时,她眼神里满是渴望,亮晶晶的,怎么看都不像是装出来的。
她是真的想学烤蛋糕,真觉得有了烤箱能让自己开心些。
可这种病实在太可恨了。
它就像个狡猾透顶的骗子,诡计多端。
它会让你觉得生活重新有了希望,就好像在黑暗里为你点亮了一盏温暖的灯。
然而,在某个普普通通的日子,也许就是你下楼倒垃圾那短短十分钟里,它却悄悄把窗户打开了。
小满在生日的前一天离开了。
从那以后,我总是忍不住琢磨。
为啥偏偏是前一天呢?
就差一天,她就满十八岁了。
就差一天,她就正式成年了。
我心里反反复复地想着。
我忍不住问自己:“她是不是觉得,成年就意味着要承担更多的责任?”
“意味着要去面对更复杂的世界?”
“意味着要熬过那些更难捱的日子?”
又或者,她根本什么都没想。
就如同一个故事,刚好写到那个情节,故事便自然地停在了那里,不需要一个成年的结局。
我实在想不出答案。
这个问题仿佛是一团厚重的迷雾,怎么也找不到答案。
写到这儿,我坐在椅子上,手停在键盘上,陷入了沉思。
突然,我的脑海中灵光一闪,想起了一件事。
我女儿今年已经八岁了。
一个礼拜前的那天,她像往常一样放学回到家。
她默默地走到沙发前,整个人重重地一屁股坐了下去。
接着,她耷拉着脑袋,一声也不吭,脸上满是低落的神情。
我看到她这副模样,心里不由得充满了关切。
我赶忙走上前,轻声问道:“宝贝,怎么啦?是不是遇到啥不开心的事儿了?”
她缓缓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带着一丝委屈说道:“班上有个男生,一直扯我头发。我都跟他说别扯了,可他还一直扯。”
她把话说完之后,
眼中满是期待地望着我,
安静地等着我给她想个办法。
可那个时候,
我正因为其他事情心烦意乱,眉头紧紧地皱在一起。
我随随便便地说道:“你冲他凶一下不就好了。”
说完这话,
我又低下头,
眼睛专注地盯着手机,继续看了起来。
她一下子愣住了,
眼神里飞快地闪过一丝失落,脸上的期待瞬间消失了。
过了一会儿,
她默默地站起身来,
脚步有些沉重,一步一步朝着卧室走去。
后来,
我走进卧室去看她。
我轻轻走进房间,
只见她安静地躺在床上。
她把被子严严实实地蒙到头顶,
只露出了一小撮头发在外面。
我站在床边,目光落在那点头发上,
脑海中突然浮现出闺蜜跟我说过的小满。
很多年前,
有一次闺蜜神情有些愧疚地跟我讲起。
那时小满还是个小孩子,她在学校被同学欺负了。
小满委屈巴巴地回到家,跟闺蜜诉说这件事。
可闺蜜当时正忙着手头的工作,低着头,眼睛盯着文件,头都没抬一下。
她只是语气淡淡地说:“你自己去跟老师说。”
想到这里,
我不禁打了个寒颤,感觉后背一阵凉意袭来。
这可不是那种“原来悲剧是可以避免的”大道理。
就是单纯的背后发凉,心里直发怵。
我忍不住暗自嘀咕:“我们这些当妈的,到底在做什么啊?”
还好,我女儿还算幸运。
她没有被欺负到患上抑郁症,
也没有出现自残的情况。
她也就是心里有点委屈,
说不定睡一觉就啥事都没了。
我安慰着自己,低声嘟囔:“孩子嘛,睡一觉就好了。”
闺蜜的女儿生病,
也不是因为那么一件事。
这种病的病因十分复杂,
到底是哪一个因素最终压垮了她,谁也说不清楚。
我皱着眉头,心里又开始思索起来。
咱们当妈的,在每一个本可以接住孩子的瞬间。
是不是都有那么几次,因为自己又忙、又烦、又累,而没能接住孩子呢?
我心里暗自思忖,如今仅仅对女儿说一句“你凶回去”,这怎么能行呢?
那天,同事开车送我回家。
当车子路过闺蜜居住的小区楼下时,我不经意地往窗外瞥了一眼。
只见地面明显被水冲洗过,不过仍有一小片区域的颜色比旁边深一些。
我皱了皱眉头,仔细瞧了瞧,那颜色并非红色。
毕竟被水冲过之后,呈现出的是水渍将干未干时特有的深灰色。
我轻轻地叹了口气,轻声对同事说道:“明天,就是小满满十八岁的生日了。”
同事点了点头,回应道:“她妈妈早早就订好了蛋糕,而且也没去取消订单。”
我陷入了回忆,想起她妈妈当时神情落寞,声音低沉地说:“她晚上要一个人点蜡烛。”
我不禁打了个寒颤,根本不敢去想象那个场景。
女儿走了之后,她独自坐在餐桌前。
餐桌上,静静地放着一个蛋糕,上面插了整整十八根蜡烛。
她眼神空洞,慢慢地一根一根地去点蜡烛,烛火在空气中轻轻摇曳晃动。
而旁边的那把椅子,空荡荡的,没有一丝生气。
这种如锥子扎心般的剧痛,
我连一秒钟都不敢去试着代入感受。
我有什么资格去代入呢?
要知道,我不过就是个老是抱怨孩子不好好吃饭,
还吐槽孩子写作业磨磨蹭蹭的妈妈罢了。
此刻,
我看着眼前活蹦乱跳的孩子,
他一会儿扯扯我的衣角,一会儿在我身边转圈圈,时不时就来烦我一下。
我坐在书桌前,面对着空白的文档,实在没办法写出“生命可贵”这类鸡汤文。
我也张不开嘴说出“抑郁是一场感冒”这种漂亮却空洞的话。
有一天,闺蜜一脸平静地对我说:“她解脱了。”
我忍不住皱了皱眉头,心里暗暗发问,她真的解脱了吗?
我脑海中浮现出她女儿纵身跳下的那一刻。
她的眼神里,会不会有那么一丝害怕呢?
她的身形在空中的时候,会不会突然就想回头啊?
甚至在那短短下坠的几秒钟里,
她的心里会不会满是后悔呢?
但这些问题的答案,我们已经不可能知道了。
可她妈妈,却会为此想上一辈子。
在接下来的几十年里,
每天清晨,她睡眼惺忪地从床上坐起来,眼神迷茫,脑海里就会浮现出那件事。
每天晚上,她疲惫地爬上床,躺在被窝里,睡觉之前,还是会想。
她去倒垃圾,脚步沉重,走着走着就会陷入沉思。
路过蛋糕店的时候,她目光呆滞地看着橱窗,又会想起女儿。
看到别人家姑娘穿着灰色卫衣时,她眼神黯淡下来,依旧会想。
我忍不住跟闺蜜说:“这哪里是什么解脱啊,分明是换了种方式被判处了无期徒刑。”
那间屋子里,
那碗面条静静地摆在桌子上,
热气早已消散,完全凉透了。
瞧那碗里的面条,
它们紧紧地纠缠在一起,
已然变成了硬邦邦的一大团,
模样实在是有些不堪入目。
我紧紧地皱着眉头,
脸上满是嫌弃的神情,
嘴里还嘟囔着:“这面条怎么成这样了。”
随后缓缓地将碗端了起来。
我一步一步慢慢地朝着垃圾桶走去,
每走一步,心里就更嫌弃一分,
脑海里不断想着这碗面条实在是难以下咽。
就在我准备把面条倾倒进垃圾桶的时候,
我的手突然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哎呀!”我忍不住低呼了一声,
声音里带着一丝惊慌,
眼睛也瞬间瞪大了。
原来是面条的汤洒在了我的手背上,
那汤带着一丝凉意,
顺着皮肤缓缓流淌,
感觉凉凉的、滑滑的。
这凉意让我不禁打了个寒颤,
身体都跟着抖了抖,
我赶紧甩了甩手,嘴里还念叨着:“真倒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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