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年没联络,上海姨妈来电,命他订4桌接风宴,他淡回:你谁吖
我接到那个上海号码时,正在店后厨给一锅牛肉汤撇沫。
晚上六点,外面下着小雨,店里坐了三桌客人。小工阿亮喊我:“周哥,电话响半天了。”
我擦了擦手,拿起手机。
屏幕上显示:上海。
我在苏州开一家小面馆,认识的上海客户不少,可这个号码没备注。
我接起来:“喂,哪位?”
电话那头的女人声音很响,像隔着一条街都能听见。
“周远啊?我是你姨妈,顾秀珍!你赶紧给我订四桌接风宴,明天中午,我们一家从上海回来。饭店要像样点,别弄你那个小破面馆糊弄人。”
我握着手机,手上的水还没擦干,一滴一滴落在案板上。
顾秀珍。
这个名字,我已经二十一年没听人当面提起了。
我八岁那年,爸在工地摔断腿,妈带我去上海找她借一万块钱周转。顾秀珍是我妈的亲姐姐,那时候嫁到上海,住老洋房,穿真丝衬衫。
我记得她站在门口,连拖鞋都没让我们换。
她说:“你们这种穷亲戚,借一次就有第二次。我在上海也不容易,别来拖累我。”
后来我爸没了,妈摆摊把我养大。
二十一年里,顾秀珍没有一通电话,一张明信片,甚至我妈去世那天,她也只是托人带了句:“路远,就不来了。”
如今她一开口,不问我是谁,不问我这些年怎么过,直接命我订四桌接风宴。
我忽然笑了一下。
电话那头还在说:“听到没有?四桌,至少四桌。你表哥带女朋友回来,人家上海姑娘,第一次见我们老家亲戚,不能寒酸。你在苏州混这么多年,订个饭店总会吧?”
我把火关小,声音很平。
“你谁吖?”
那边瞬间没声了。
不是挂断,是那种被人当面扇了一巴掌似的静。
过了好几秒,顾秀珍尖叫起来:“周远!你装什么不认识?我是你亲姨妈!你妈顾兰的姐姐!你连我都敢不认了?”
我看着灶台上翻滚的汤,淡淡说:“我妈没姐姐。她当年说过,她只有我一个亲人。”
“你胡说八道!”顾秀珍气得声音发抖,“你妈死了,我就是你长辈!我们明天回来,你必须把接风宴安排好。亲戚们我都通知了,要是丢了我的脸,我饶不了你!”
“您脸面这么重要,建议自己订。”
我说完,挂了电话。
阿亮探头看我:“周哥,亲戚啊?”
我把手机倒扣在桌上,重新开火。
“打错了。”
可那锅汤再香,我心里也翻出一股陈年的苦味。
第二天上午,顾秀珍又打了三个电话。
我一个都没接。
十一点半,店里正忙,她带着一家三口直接找来了。
顾秀珍烫着卷发,穿一件米白色呢大衣,脖子上系着丝巾,一进门就皱眉。
“这就是你的店?这么小?我还以为你在苏州开了什么大饭店。”
她身后站着我表哥许铭,三十五六岁,头发抹得油亮,手里挽着一个年轻女人。旁边是我姨父,拎着两袋上海点心,脸上挂着尴尬笑。
顾秀珍扫了一圈,直接问:“接风宴订哪儿了?”
我把一碗面端给客人,转身看她。
“没订。”
她愣了一下,随即脸色变了:“你敢没订?我昨天怎么跟你说的?我亲口命你订四桌,你把我的话当耳旁风?”
店里客人都安静下来。
我擦了擦手,走到柜台后面。
“第一,我没答应。第二,你不是我长辈。第三,你要请客,就自己花钱自己订。”
顾秀珍气得一拍桌子:“周远,你别以为开个小店就翅膀硬了!我跟亲戚都说好了,今天你这个外甥给我们接风。你现在让我怎么下台?”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荒唐。
原来她不是订不到饭店,也不是缺这顿饭。
她只是需要我这个被她丢了二十一年的外甥,重新站到她的亲情戏里,给她当背景板。
许铭皱眉开口:“表弟,大家亲戚一场,没必要这么难看。我妈年纪大了,就想热闹一下。四桌饭也花不了几个钱,你先订了,回头我转你。”
我问他:“你知道我爸怎么走的吗?”
许铭一顿。
我又问:“你知道我妈卖了多少年煎饼吗?你知道她冬天手裂到出血,还要把硬币一个个擦干净给我交学费吗?”
他避开我的目光。
顾秀珍冷笑:“少拿这些旧事压我。那时候谁家不难?你妈命苦,跟我有什么关系?现在你日子过起来了,帮亲戚撑撑场面,不是应该的吗?”
我胸口那口气,忽然就散了。
不是不疼了。
是我终于明白,有些人根本听不懂疼。
我从抽屉里拿出一本旧账本,放到柜台上。
那是我妈留下的摊位账,第一页夹着一张泛黄的小纸条,上面写着顾秀珍当年的上海地址,还有旁边一行字:姐不肯见,别再去了。
我把账本推到她面前。
“这二十一年,我和我妈没吃过你一碗饭,没拿过你一分钱,也没借过你一分人情。现在你来命我订四桌接风宴,凭什么?”
顾秀珍盯着那行字,脸色僵了一瞬。
很快,她又把账本推开。
“你妈都不在了,还翻这些干什么?死人写的东西能当饭吃吗?”
这句话落下,店里彻底静了。
阿亮手里端着面,站在原地没动。
旁边一个老客人抬起头,皱眉看着她。
我低头看着账本,指尖按在那张纸条上。
然后我合上它。
“出去。”
顾秀珍像没听清:“你说什么?”
我抬眼看她。
“我说,出去。我的店不接待你们。”
她脸一下涨红:“你敢赶我?我是你姨妈!”
我一字一句说:“你昨天问我认不认你,我已经答过了。你谁吖。”
她当场愣住。
嘴张着,手还保持着指我的姿势,半天没发出声音。那种理直气壮的怒火,像突然被抽走了柴,只剩一张挂不住的脸。
许铭拉了她一下:“妈,走吧。”
顾秀珍甩开他,眼圈红了,却不是难过,是丢脸后的恼羞成怒。
“好,好得很。周远,你今天不认我,以后别后悔。亲戚们都等着呢,我倒要看看你怎么交代。”
我把账本收回抽屉。
“不劳你操心。我从八岁起,就没指望过亲戚交代什么。”
她站了几秒,最终还是被姨父和许铭拉走了。
门口风铃响了一下,雨气扑进来,又很快被关在外面。
阿亮小声问:“周哥,要不要追出去说两句?毕竟是你妈那边的人。”
我摇头。
“我妈那边的人,早在二十一年前就走光了。”
下午三点,亲戚群里炸了。
那个群是我妈去世后,一个表舅把我拉进去的。我很少说话,平时只看他们发节气祝福。
顾秀珍在群里发了一大段,说我发达了不认亲,说她从上海回来,我连四桌接风宴都不肯订,说我当众羞辱长辈。
很快有人劝我:“小远,长辈说话冲点,你别往心里去。”
也有人说:“四桌饭而已,何必闹这么僵?”
我看了半分钟。
然后拍了一张旧账本第一页的照片,发到群里。
我只打了一句话。
“我妈临走前说,她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去上海敲过那扇门。”
群里安静了。
过了很久,表舅发了句:“秀珍,当年的事,我们几个老人都知道。你别再逼孩子了。”
另一个姨婆也说:“兰兰那时候太难了。小远没欠你们。”
顾秀珍没有再说话。
晚上关店后,许铭一个人来了。
他站在门口,没进来,手里拎着那两袋上海点心。
“我妈让我来的。”他说,“她嘴硬,不肯认错。但今天群里那些话,她看见了。”
我把椅子倒扣在桌上:“所以呢?”
许铭沉默一会儿,说:“接风宴取消了。我们明天回上海。”
我没说话。
他把点心放在门边:“我小时候其实记得你和舅妈来过。我妈不让我提。周远,对不起。”
我看着那两袋点心,想起八岁那年,上海弄堂里飘出来的葱油饼香。
那时候我饿得肚子叫,却不敢说。
我说:“道歉我收下,点心你拿回去。”
许铭苦笑:“连这个也不收?”
“不是赌气。”我把门边的点心递回去,“我不想再从你们家拿任何东西。这样清楚。”
他接过去,低声说:“以后还能联系吗?”
我看了他几秒。
“如果只是正常问候,可以。但别再替你妈要我做什么。”
许铭点点头,走进雨里。
我关上店门,坐在空荡荡的大厅里。
灶上的汤已经凉了,墙上的菜单灯还亮着。
我拿出那本旧账本,翻到最后一页。
我妈最后一笔账写得很歪:面粉三十六,鸡蛋十八,远远校服一百二。
下面还有一句话。
远远以后要硬气,但别把心过成石头。
我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
第二天早上,我照常开门。
第一锅汤烧开时,手机又响了。
还是上海号码。
我没有接。
过了一会儿,短信进来。
顾秀珍发的,只有短短一行。
“昨天是我话重了。接风宴不用你订了。”
没有对不起,也没有解释。
但对我来说,够了。
我把短信删掉,把号码拉黑。
阿亮问我:“周哥,今天牛肉面还限量吗?”
我把葱花撒进碗里,笑了笑。
“限。规矩不能破。”
四桌接风宴没有订成。
二十一年没联络的上海姨妈,也没能重新坐回我人生里的主位。
那天她命令我时,我回的那句“你谁吖”,不是一时赌气。
是我替八岁的自己,替撑着摊车到深夜的母亲,把那扇二十一年前没敲开的门,轻轻关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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