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后我查出怀孕,想着前夫马上要娶别人,我狠心去打掉,没料到刚躺上手术床......
01.
离婚证拿到手那天,前夫陈屿在民政局门口跟我说,下个月他和姜婷领证。
我说好,祝你们幸福。
他说你别这样,听着像在骂人。
我说没有,是真心的。
他看了我一眼,觉得我在阴阳怪气,其实真没有。
结婚四年,他对我好不好另说,至少没拖泥带水。
离婚是他提的,理由是性格不合,我签得也痛快。
房子是他婚前买的,我一分没要,存款对半分,他多转了我两万,说是补偿。
我没推辞,收了。
他大概是没想到我会收,愣了一下。
回去的路上我吐了。
以为是情绪反应。
出租车上开了窗,风向不对,吹得胃里翻江倒海。
司机从后视镜瞅了我两眼,默默把车速放慢。
我说师傅不用,您正常开。
他说没事,稳当点。
到家拿试纸一测,两道杠。
我坐在马桶上,把那支验孕棒翻来覆去看了三遍。
外包装的说明,生产日期,保质期,全看了一遍。
然后放进垃圾桶,又捡出来,拿卫生纸裹了两层,塞到厨房垃圾袋最底下,系紧袋口,拎下楼扔了。
离婚前两个月我们就没有了。
离婚冷静期那三十天,他住在次卧,我住主卧,早晚碰面说两句吃了没早点睡,像合租室友。
最后一周他搬走了,茶几上留了钥匙和物业卡。
就那一次,我记不清是哪天了,他喝了酒回来,敲门。
就那一次。
我给陈屿发了条消息:方便打电话吗。
他回:你说。
我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半晌。
你说。
没有标点,没有表情,你觉得他冷漠也行,觉得他在忙也说得通。
我等了大概二十分钟,他也没再发什么来。
我把手机放到一边,去厨房热了杯牛奶。
牛奶烫手,杯子是超市买酸奶送的赠品,杯壁上印着一只咧嘴笑的卡通牛。
喝到一半,我做了个决定。
不告诉他。
没理由告诉他。
他下个月要结婚了,对象是家里介绍的,据说处了大半年,双方父母都满意。
我们离婚的时候他跟我保证,说离婚之前和姜婷清清白白。
我信了。
现在还去追究这个,没意思。
这个孩子来得不是时候,这段婚姻结束得也不是时候,我都认。
认了,就自己处理。
我挂了市妇幼的号。
手机上预约的,选了周四上午,人少。
去之前在手机上查了很多。
注意事项,术前术后,要不要人陪。
网页翻到一半又开始看租房信息,现在这套房子离他公司近,离我公司远。
当初选这里是为了迁就他。
现在不用迁就任何人了,我想搬到城西去,那边离菜市场近,离地铁站也近。
周四早上我自己去的。
挂号,排队,等叫号。
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椅子是蓝色的,坐久了硌得慌。
旁边坐着一对夫妻,女的肚子已经很大了,男的蹲在地上给她系鞋带。
护士叫到我名字的时候,我站起来,手里攥着挂号单。
单子的边角有点濡湿,我攥太紧了。
进了诊室,医生说没满八周可以做。
她问我要不要考虑,我说不用,想好了。
她看了我一眼,没再多说,开了单子,让我去交费抽血。
交费窗口排了六七个人。
我站在队伍里,前面是一个老太太给孙子交药费,颤颤巍巍从布袋里往外掏社保卡,掏了半天。
队伍半天不动。
我低着头,把手机翻出来看了看,屏幕干干净净,没有新消息。
抽完血等结果的时候,我坐在走廊尽头那排椅子上。
椅子对面是手术室,门关着,隔一会儿有护士推人出来,家属呼啦啦围上去。
一个年轻女孩被推出来的时候脸白得像纸,她妈妈在旁边抹眼睛。
我低下头,把那双帆布鞋的鞋带解开又重新系了一遍。
帆布鞋有点旧了,左脚鞋头磨出了一块浅灰色的痕迹。
护士喊我名字,说可以进去了。
我站起来,把手机调成静音,放进包里。
进去要换鞋,戴鞋套。
护士递过来一件手术服,浅蓝色的,洗得有点硬。
我接过来放到架子上,先换鞋。
手机在包里震了一下。
我没看。
又震了一下。
我还是没看。
第三下的时候,我拉开拉链,把手机掏了出来。
是陈屿。
三个字:接电话。
然后是:你在哪。
最后一条是刚收到的,只有四个字:我在医院。
我攥着手机,站在手术室门口。
护士回头看我:可以进来了。
我说:稍等。
电话拨回去,响了一声他就接了。
他的声音很急,还带着喘,我从来没听过他这样。
周晚你别动。不管你要做什么,先别动。我马上到。
我说:你来干什么。
他说:我看见你挂号的记录了。
我愣了一下。
那个账号绑定的还是他的手机号,预约挂号会同步提醒。
离婚之后我们都没想起来改。
他说:你等着我。
电话没挂。
我能听见他那边的动静,急促的脚步声,电梯按键滴滴的提示音,还有他喊了一声师傅,市妇幼,快一点。
护士又催了,声音带着点不耐烦。
我说:陈屿,你不用来。
他说:周晚,你就听我这一回。
我挂了。
手术服还搭在架子上,浅蓝色的,旁边是一排银色器械盘。
护士站在门边,手套已经戴好了。
走廊那头忽然传来跑动的脚步声,很急,鞋底打滑地胶的摩擦声。
陈屿冲进走廊的时候,外套敞着,头发全乱了。
他看见我站在这头,步子猛地收住,弓着背喘了两大口,然后一步步朝我走过来。
走到跟前,他说:跟我回去。
他蹲下来,解我的鞋套。
护士说:哎,你——
他说:不做了。
他把鞋套团成一团攥在手里,抬头看着我。
他眼睛红了,嘴唇抿成一条线。
周晚,他说,不做了。跟我回家。
02.
陈屿拽着我从医院出来,一路没撒手。
不是那种十指相扣的握法,是攥着我的手腕,圈住,拇指扣在脉搏的位置。
他的手心全是汗,湿漉漉的,五指箍得很紧。
我没挣。
走了大概两百米,他忽然停下来,把外套脱了披我身上。
那件外套的里衬起了一层毛球,硌得脖子痒。
我说:我不冷。
他说:你嘴巴发白。
上了出租车,他报了他现在住的地址,不是我们原来那套房子。
我没追问。
车里放着电台,一个女声在唱什么情歌,调子黏黏糊糊的。
司机伸手调低了音量,大概觉得气氛不对。
陈屿坐在副驾。
我从后排看过去,只能看到他后脑勺上一小撮头发翘着,右边耳朵轮廓微微发红。
他以前就这样,只要一着急,耳朵先红。
他妈说他是红耳根子,脾气来得快走得也快。
到了他住的地方,一个老小区的六楼,没电梯。
楼道灯是声控的,他咳了两声才亮。
门口堆着两个快递纸箱,没拆,收件人写的陈屿。
我扫了一眼寄件地址,是他公司那边,大概是一些个人物品。
进门之后他让我坐着,沙发。
沙发是灰布面的,靠垫瘪了一个。
茶几上没有杯垫,玻璃面上放着一个马克杯,杯底印了一圈水渍。
整个屋子只有必要的几样家具,像刚搬进来不久,还没来得及收拾利索。
他进厨房烧水,咣当一声,大概是踢到了地上的什么。
周晚,你早上吃饭了没?
没吃。
那你空腹去?
术前要求空腹。
他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从厨房端出一杯温水和一盒苏打饼干。
饼干盒没拆封,新买的,旁边还有一袋没开封的红糖和一包红枣。
大概是他来的路上在楼下便利店买的。
他把水放在我面前,自己也坐到茶几对面,挨着那个瘪了的靠垫。
他说:我要跟你谈。
我说:你下个月结婚,我这边的事我自己处理就行。今天谢谢你跑一趟,但你不用——
推迟了。
我抬头看他。
陈屿把脸别过去,看着窗台。
窗台上放了一盆绿萝,叶子有点蔫,盆土干得发白。
跟姜婷说清楚了,婚礼推迟。他顿了顿,可能就不办了。
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晚上。
为什么?
他转过头看我,那个表情怎么说呢。
不是愤怒也不是委屈,更像是一个做错了事不知道怎么开口的人,站在那儿等着挨罚。
因为我跟她说了,我前妻怀孕了。
我把玻璃杯放回茶几,杯底在水渍上蹭了一下,发出涩涩的摩擦声。
谁让你说的。
我自己要说的。他说,声音不高,离婚之前我跟你说了,和姜婷什么都没有。这句话我没骗你。但我没说的是,她妈跟我妈是老同事,两边老人撮合了大半年,我家里一直催,我自己也想,离都离了,总得往前走一步。结果前天晚上我妈打电话,说日子定好了,下个月十八。挂了电话我一晚上没睡着。我说不上来为什么睡不着,就是睡不着。第二天一早我就找姜婷谈了。
她怎么说。
她说她想见我一面。我说行。见了面我全说了,说周晚怀孕了,说我今天早上才知道的,说我现在脑子很乱,先不结了。
我看着他。
他摸了摸耳朵,那只耳朵又红了。
她说我混蛋。我说对,我是。她就走了。
屋子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楼上不知道谁家在搬东西,脚步声闷闷地来回。
墙角有一个小太阳取暖器,没开,电线歪歪扭扭拖在地上。
我拿起苏打饼干,拆开,吃了一片。
饼干有点甜,苏打味压不住,不太好吃。
陈屿看着我吃,像是在等我说什么。
我嚼完了那片饼干,又喝了一口水。
我说:陈屿,这孩子跟你没关系。离婚证已经领了,你过你的,我过我的。我今天去医院,没打算告诉你。你手机收到那个提醒,是个意外。
那为什么还给我打电话。
你发了消息,我回一个,礼貌。
他盯着我看了两秒,然后站起来,从门口的鞋柜上拿了一样东西,走回来放在我面前。
是我的医保卡。
早上我在医院交费窗口翻包找医保卡的时候,没找到。
我以为是落家里了。
你掉在出租车上了。他说,司机打了我电话,你手机一直占线,他就翻通话记录找了我。
我拿过医保卡,翻到背面看了一眼。
卡号,照片,都对。
照片是四年前拍的,那时候刚结婚,头发比现在长。
卡面上贴了一张便签纸,是出租车司机留的,写了两个字:已付。
车费我给了,也谢了人家。陈屿说,我到医院的时候,看见你坐在走廊那排椅子上系鞋带。你系了左边又系右边,系完又解开重系。你在那儿坐了起码十分钟,就系鞋带。
你系鞋带的时候手在抖,你自己没发现。
我没说话。
楼上搬东西的声音停了。
隔壁传来抽油烟机启动的嗡鸣,大概是有人在做午饭。
油烟味从门缝里飘进来,是葱花爆锅的味道,很家常,也很远。
陈屿坐回沙发上,两只手搁在膝盖上,像个小学生。
他说:周晚,我不是要你原谅我,也不是要你因为这个孩子就跟我凑合过。我就是想跟你说,你先别急着做决定。不管是手术还是别的什么,我陪你去。钱的事你不用管,身体的事也不用管。你让我在旁边站着就行。
我没点头也没摇头。
窗外有鸟叫,不知道是什么鸟,叫了两声就飞走了。
我把医保卡收进包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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