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童话故事里,我们从不质疑美丽的公主为何要嫁给一个糟糕透顶的王子——这是读者与故事之间心照不宣的契约:接受一切表面设定。然而在现实生活中,当一个女人选择与一个卑劣之徒结合时,我们迫切想知道“为什么”。抛开喜剧不谈,将这两种文学形式糅合在一起,对任何作家而言都是一片雷区——一旦怀疑如霉菌般蔓延,再华丽的水晶城堡也会轰然倒塌。 萨尔瓦托雷·梅雷乌的新片《流浪树》长达三小时,毫无疑问浸染着这位反传统导演标志性的世界观:近乎形而上地呈现撒丁岛人与土地的关系。但他刻意突出的童话叙事结构与写实元素之间产生了强烈的调性冲突,这一次,这种冲突绊倒了他惯常驾驭复杂叙事的娴熟技艺。 在意大利电影版图中,梅雷乌长期是个异类。他的作品(《阿桑迪拉》《漂亮蝴蝶》等)与故乡岛屿特有的自然韵律紧密相连。他以标志性的电影眼光,将对土地及其古老传统近乎神秘的崇敬融入影像,始终抵制着意大利化的侵蚀,仿佛一位为濒临消亡的乡村生活方式而战的社会学家。他从未回避叙事实验,但也从未像这次一样,被对戏剧契约的根本性误解所困扰。他对美的感知依然纯净,对自然万物怀有不变的敬意,然而当“为什么”这个问题持续侵扰观众代入感时,麻烦就出现了。 “与动物为友,就是与世界为友,成为世界的孩子,与之相连,受其滋养,归属于它。”这句话出自厄休拉·勒古恩,却也可能出自皮耶罗·阿尔卡之口——这个生于土地的男人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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