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利班进了德国使馆？默茨交易曝光，35000难民：我们完了

在保守民粹势力抬头的背景下，德国政府同意让塔利班官员进驻阿富汗驻德外交机构，以换取塔利班在遣返阿富汗移民问题上的合作。对此，阿富汗活动人士表达了他们的忧虑，认为这一安排让他们处于危险之中。

扎尔米娜·帕里亚尼和她的四个姐妹担心，她们可能很快又要面对那些当年迫使她们逃亡的人——这一次，地点是在德国。27岁的帕里亚尼回忆，2021年塔利班重夺喀布尔后，她和姐妹们因参与反塔利班抗议活动，曾两次在喀布尔被拘留。之后，她们一家在躲藏数月后，终于成功抵达德国寻求庇护。

然而，柏林与塔利班达成了一项代价高昂的协议：德国允许塔利班在德外交存在加深，以换取对方配合遣返阿富汗移民。对于帕里亚尼和其他曾在阿富汗反抗塔利班的人士而言，这意味着昔日的迫害者在她们的避难生活中重新获得了影响力。

“难以接受的是，那些我曾为逃离其压迫、监禁和暴力而离开的人，如今竟然能够决定我的命运，处理我的事务。”曾在喀布尔担任助产士的帕里亚尼，如今居住在德国西部，她向《政治报》如此表示。

由德国总理弗里德里希·默茨领导的政府，去年10月首次公布了与阿富汗政府的协议。根据协议，塔利班官员接管了柏林和波恩的阿富汗外交机构；作为交换，德国可以直接将阿富汗移民遣返回国。今年夏初，双方进一步深化合作，达成新协议，允许更多塔利班官员在德国工作，以换取更多遣返航班，目前每月最多可达三班。

新协议扩大了遣返范围，不再仅限于被判有罪的阿富汗男性，还包括在德国没有受保护身份或合法居留权的阿富汗男性。这项协议使德国在欧洲显得独树一帜。德国成为首个允许塔利班在本国外交机构任命官员的欧盟国家。在协议达成前，阿富汗前政府的亲西方官员一直掌管这些机构。

这一安排出台之际，默茨政府面临极低的支持率，同时还要应对反移民政党德国选择党的崛起。民调显示，德国选择党现已成为德国支持率最高的政治力量。

德国选择党的支持率上升之际，原东德地区的两场选举临近。民调显示，这个右翼政党在两个地区都大幅领先。其中，萨克森-安哈尔特州可能是该党自2013年成立以来首次真正掌握执政权的地方。对默茨而言，这将是一次重大挫败。默茨去年当选总理，部分原因正是他承诺将严厉打击移民问题。

德国选择党的崛起，进一步迫使默茨兑现其竞选承诺，遣返更多移民。与此同时，他坚持表示，与塔利班合作并不意味着承认一个因侵犯人权而臭名昭著的政权。在德国寻求庇护或因战争逃离而来到德国的人中，阿富汗人数量位列第三，仅次于乌克兰人和叙利亚人。

默茨今年6月在德国联邦议院表示：“我们并不是向塔利班政权伸出友谊之手。我们寻求的是必要技术层面的合作，这符合我国国家利益。”对在德阿富汗维权人士来说，柏林与塔利班达成协议可能带来的最严重后果之一，是它可能尤其危及约35000名通过特别人道主义项目来到德国的阿富汗人。这些人被认为特别容易受到塔利班的伤害，包括帕里亚尼和她的姐妹们，以及数千名人权活动人士和曾为德国军队工作的阿富汗人。

帕里亚尼等人担心，为了更新阿富汗护照——她们需要凭此延长人道主义签证——她们将不得不前往阿富汗外交机构，直接面对塔利班。另有321000名阿富汗人在德国以难民身份或其他受保护身份居留。除非他们希望申请永久居留身份，否则未必需要阿富汗护照。

更广泛地说，活动人士和难民还担心，随着塔利班在德国的存在扩大，他们可能获得德国境内阿富汗外交机构数据库中保存的个人信息，包括其家属的详细资料，从而使这些人更容易遭受勒索和敲诈。一名因担心遭塔利班报复而要求匿名的阿富汗前教师告诉《政治报》：“考虑到我个人的经历以及我对极端主义的立场，我担心自己和家人的安全。”

这名前教师持人道主义签证居住在德国。他说，德国移民官员已要求他更新过期的阿富汗护照，而他担心这会迫使自己直接与迫害过他的人打交道。“这种情况持续给我带来严重的心理痛苦，”他说，“有时我会在夜里惊醒，因为梦到了与塔利班和当前处境有关的噩梦。”

德国政府处理与塔利班关系的方式，正在树立一个先例，其他欧盟国家将密切关注。奥地利和比利时政府官员都表示，他们正密切观察德国与塔利班的合作。今年6月，塔利班官员还在布鲁塞尔与欧盟委员会举行了以遣返问题为重点的会谈。

不过，阿富汗驻波恩领事馆前负责人哈米德·南吉亚莱·卡比里提出警告称，德国政府与阿富汗现政权合作的决定，最终会反噬德国。卡比里去年9月因抗议德国最初允许塔利班官员进入驻德外交机构的协议而辞职。

他说，塔利班会利用其对德国新获得的影响力，在欧洲推进自身利益，包括建立网络、恐吓持不同意见的人士。“他们正在毁掉我的国家，现在又来到这里，”他说，“他们想的不是外交，他们脑子里有很多盘算。”德国偏左翼反对派内部的政界人士，也持类似看法。

出生于喀布尔的德国绿党议员沙希娜·甘比尔告诉《政治报》：“德国政府已经让自己变得容易受到勒索。我们正在看到一种‘从后门进入的承认’。塔利班正被允许进入使馆体系，获得豁免权，也得到了对话渠道；与此同时，阿富汗妇女和女孩的处境却在不断恶化。”

目前已经出现一些迹象，显示塔利班正在运用这种新获得的影响力。去年5月，喀布尔方面在最后一刻突然叫停了一架遣返航班，似乎是在试图迫使德国政府作出更多让步。几周后，柏林宣布了最新协议的条款，允许更多由塔利班任命的官员进入德国境内的外交机构工作。

柏林方面将这项新协议描述为一场胜利，也是现实需要，因为它可以带来更多遣返。德国外交部发言人马丁·吉泽当时表示：“要增加遣返人数，就必须签发更多护照，核实更多身份，等等。为此，也需要更多领事官员参与其中。”

但与四个姐妹一同逃到德国的阿富汗助产士帕里亚尼说，塔利班会利用新获得的权力，在她们原本寻求安全的国家继续折磨她们。“曾有一名塔利班成员给我写过一句话：‘等着吧，等我们在德国的使馆重新开放，我们就会在那里找到你。’”她说，这条留言大约是两年前出现在她一则社交媒体帖子下方的。当时她觉得这无关紧要，因为听起来太不现实了。但今天，那个威胁已经变成了现实。

作者：内特·诺斯特林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