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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晋升副总和我离婚,五天后她住院,我只回一句:新婚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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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晋升副总和我离婚,五天后她住院,我只回一句:新婚快乐



声明: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已完结,请放心观看!

第1章

“陈旭,我们离婚吧。”

江月把那份协议推到餐桌中间时,陈旭手里还攥着一只没削完的苹果。

苹果皮断在桌边。

细细一截,像他这些年忍下来的话。

病房里开着空调,江父靠在床头,半边身子仍不太利索,听见这句,眼皮狠狠跳了一下。

“月月。”

老人声音发哑。

“你说什么?”

江月没有看父亲。

她穿着新买的米白色套装,胸前别着公司年会的胸针。

那枚胸针陈旭认识。

昨晚她被宣布升任副总时,台下掌声响了整整半分钟。

陈旭站在宴会厅最后一排。

他穿着洗到发白的黑外套,手里提着给她熬的醒酒汤。

她没有让他过去。

她只隔着人群,朝他皱了皱眉。

像怕别人看见一件旧物。

“爸,我跟他过不下去了。”

江月语气很稳。

“他帮不了我。”

陈旭把苹果放下。

“你爸刚做完复查。”

他说。

“这事能不能回家说?”

江月笑了一下。

“你又拿我爸压我?”

江父急了。

“他没拿我压你!这几年是谁天天送我复健?是谁半夜背我去急诊?你心里没数?”

江月终于看向陈旭。

那眼神很冷。

“所以呢?我因为他照顾过我爸,就要把一辈子赔给他?”

这句话落下,病房里忽然静了。

隔壁床的阿姨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去。

陈旭没有吵。

他只是把削了一半的苹果切成小块,放进江父床头的小碗里。

“爸,医生说你今天只能吃半个。”

江父眼眶红了。

“阿旭,你别管我。”

江月把协议往他面前又推了推。

“房子我不要。”

她说。

“车也不要。”

陈旭抬眼。

“那你要什么?”

“你签字。”

江月从包里拿出一支笔。

“今天签。”

陈旭看着那支笔。

银色的,笔夹上刻着两个字母。

L.M.

昨晚宴会上,罗明也用过同款。

罗明是江月公司的总经理助理,也是董事长的外甥。

年会结束时,他替江月披上外套。

陈旭站在门口,听见有人打趣。

“罗助,副总以后可就交给你照顾了。”

罗明笑着说:“应该的,她值得更好的。”

那时江月没有躲。

她甚至回头看了陈旭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愧疚。

只有提醒。

提醒他别上前。

陈旭把视线从笔上移开。

“为什么这么急?”

江月皱眉。

“陈旭,别装不懂。”

“我升副总了。”

“以后见客户、做项目、出席活动,我身边不能一直站着一个开早餐店的男人。”

江父一巴掌拍在床沿。

“那早餐店是为了谁开的?”

江月脸色变了。

陈旭低声说:“爸。”

江父喘着气。

“她妈走得早,我又瘫了半边。你白天开店,下午送我复健,晚上还帮她改方案。她加班到两点,是你骑电动车去接。她胃不好,是你每天熬粥。”

“她今天嫌你开早餐店?”

“她当初怎么不嫌?”

江月眼底闪过一丝难堪。

但很快,她把那点难堪压了下去。

“爸,时代不一样了。”

“我现在的位置,不允许我身边有拖后腿的人。”

陈旭笑了一下。

很轻。

“我拖后腿?”

江月避开他的眼睛。

“你别把话说得难听。”

“陈旭,你人不坏。”

“可我们不是一路人了。”

江父气得手抖,伸手去抓床头柜上的保温杯。

杯子没抓稳,往地上滚。

陈旭弯腰去捡。

江月的手机响了。

屏幕亮起。

罗明两个字跳出来。

她接得很快。

声音也柔了。

“嗯,我在医院。”

“快了,他会签的。”

陈旭蹲在地上,手指停在杯盖上。

江父也听见了。

老人脸色灰白。

江月挂断电话,像什么都没发生。

“签吧。”

陈旭站起来。

“我能问最后一个问题吗?”

江月不耐烦地看表。

“你说。”

“昨天你升职,名单是上午定的,离婚协议是今天拿来的。”

陈旭看着她。

“这事,你准备多久了?”

江月握笔的手紧了一下。

“有意义吗?”

“有。”

陈旭说。

“我想知道,我是昨天才配不上你,还是早就配不上。”

江月沉默了几秒。

病房外有推车经过,轮子碾过地砖,发出咯噔声。

她最后说:“三个月前。”

江父猛地抬头。

三个月前,是他第二次小中风。

也是陈旭把早餐店营业时间改到早上十点前,只为下午陪他做康复的日子。

那段时间江月说公司竞聘压力大。

陈旭每天晚上等她到凌晨。

等她回来,给她热汤,替她揉僵硬的肩。

有一次她喝醉了,趴在桌上哭。

她说:“陈旭,我要是上不去,就什么都没了。”

陈旭把她的高跟鞋脱下来。

“你不会什么都没有。”

他说。

“还有我。”

江月当时抱住他的脖子。

哭得像个孩子。

现在她坐在病房椅子上,平静地告诉他。

三个月前,她已经在准备离开他。

陈旭拿起笔。

江父急了。

“阿旭!”

陈旭没有立刻签。

他翻到最后一页。

协议上财产分割写得很干净。

婚后那套房归陈旭,车归陈旭,双方无共同债务争议。

看起来,她什么都不要。

可陈旭看见最后一条时,停住了。

“双方确认,婚姻存续期间,江月个人职业发展所得资源、客户关系、项目资料及相关收益,与陈旭无关。”

他抬头。

“这条谁写的?”

江月眼神闪了一下。

“律师。”

“哪个律师?”

“你问这么细干什么?”

陈旭没说话。

他记起三年前那只旧U盘。

江月第一次做投标,忙到崩溃,抱着电脑哭。

陈旭用自己以前做系统的经验,帮她整理客户报价模型。

那些表格,她后来一直用。

旧U盘外壳裂了一道。

他用透明胶缠过。

昨天晚上,他在宴会厅门口看见罗明把一个同样缠着透明胶的U盘递给江月。

罗明说:“这些原始文件放我那儿不安全,你回去处理掉。”

江月回头那一瞬,正好看见陈旭。

她立刻把U盘塞进包里。

当时陈旭没问。

他以为夫妻之间,总要留一点体面。

原来体面是他一个人在留。

陈旭把协议合上。

“我今天不签。”

江月脸色立刻沉下去。

“陈旭,你别逼我看不起你。”

“我不是不离。”

他说。

“我需要看清楚。”

江月冷笑。

“你还想谈条件?”

江父咳得厉害。

陈旭扶住他,给他顺气。

江月站起来,声音压低。

“我给你两天。”

“两天后,民政局见。”

她拿起包往外走。

到门口,她又停住。

“还有,今晚别来公司接我。”

“罗明会送我。”

门关上。

病房里只剩下老人急促的呼吸声。

江父抓着陈旭的手,指节发白。

“阿旭,爸对不起你。”

陈旭摇头。

“爸,您别这么说。”

江父嘴唇颤着。

“她糊涂了。”

陈旭把床头那半碗苹果推过去。

“先吃。”

江父看着他,忽然落下泪。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陈旭没有回答。

他只是把那支江月忘在桌上的银色笔拿起来。

笔帽松动。

里面掉出一张折过的小纸条。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

“离婚后第三天,带证件来领证。”

陈旭盯着那行字。

江父也看见了。

老人哑声问:“谁写的?”

陈旭把纸条慢慢抚平。

纸背上,压着一枚酒店婚宴厅的预订单编号。

日期是五天后。

第2章

陈旭第一次见江月,是在市二院的走廊。

那天江父刚从急救室推出来。

江月蹲在墙边,白衬衫上全是皱,手里攥着缴费单,眼睛红得吓人。

护士催她。

“家属,先去窗口补三千。”

江月站起来,又坐回去。

“我马上想办法。”

她翻通讯录。

第一个电话打给舅舅。

对方说:“我手头也紧。”

第二个打给表姐。

对方说:“你爸这病不是一天两天,谁家都有难处。”

第三个还没拨出去,陈旭递过去一张银行卡。

“密码六个八。”

江月愣住。

“你是谁?”

“隔壁办公室的。”

陈旭当时在医院信息科做外包维护,来修医生站系统。

江月防备地看着他。

“我不认识你。”

“先交钱。”

他说。

“人等不了。”

江月拿着卡,跑了两步又回头。

“我会还你。”

陈旭点头。

“好。”

那三千块,江月一个月后还了。

还钱那天,她买了两杯热豆浆,在医院门口等他。

“我爸醒了。”

她说。

“他说想见见你。”

江父躺在病床上,半边脸还歪着。

见到陈旭,硬是用能动的那只手给他比了个谢。

“年轻人,心好。”

陈旭不好意思。

“叔,您养病。”

后来江月追他。

是的,是江月先追的。

她每天给他发消息。

“陈工,今天系统还卡吗?”

“陈工,我爸问你吃不吃饺子。”

“陈旭,你别总叫我江小姐,听着像办业务。”

陈旭一开始躲。

他父母去世早,家里只有一套老房和一间小门面。

他不太会跟人亲近。

江月却很执拗。

她下班绕远路去他门面前站着。

“你这铺子空着可惜。”

陈旭说:“以前我妈卖早点,后来没人开。”

江月眼睛亮了。

“那以后我失业了,你收留我卖包子。”

他被她逗笑。

那时候她刚进盛远集团,做最底层的商务助理。

工资四千二,房租一千六。

她舍不得打车。

高跟鞋磨破脚,也咬牙走回出租屋。

陈旭心疼她。

他不善言辞,只会做事。

她加班,他就在楼下等。

她胃疼,他煮小米粥。

她为了一个项目PPT改到凌晨三点,他坐在旁边陪她,把错别字一个个圈出来。

江月趴在桌上说:“陈旭,我想往上走。”

陈旭问:“为什么这么拼?”

她看着医院方向。

“我爸病了。”

“我不能一直求人。”

“我要让那些看不起我们的人闭嘴。”

那句话,陈旭记了很多年。

所以婚后江父复健没人陪,陈旭说:“我来。”

江月不同意。

“你那份工作挺稳定的。”

陈旭笑笑。

“外包合同年底到期,本来也不一定续。”

他没说的是,主管已经找他谈过转正。

但转正后项目常驻外地。

一去就是半年。

江月抱着他,说:“那我怎么办?”

于是他留下了。

他把母亲那间旧门面重新开起来。

早上四点起,和面、熬粥、蒸包子。

上午十点收摊,洗完油腻的围裙,骑电动车去接江父复健。

下午回家备菜。

晚上等江月。

那几年,他们的日子不富裕。

但也热乎。

江月第一次拿下大客户,抱着他在厨房转圈。

“陈旭,我成了!”

锅里的汤溢出来。

陈旭赶紧关火。

“慢点,烫。”

江月笑着亲他。

“你真像个老妈子。”

陈旭也笑。

“那你多赚点,养我。”

江月拍胸口。

“等我当了副总,让你天天睡到自然醒。”

她说这话时,眼里有光。

陈旭信了。

后来光慢慢变了。

她开始嫌他身上有油烟味。

“你能不能别穿这件外套来接我?”

她坐进车里,皱着鼻子。

“客户看见不好。”

陈旭低头闻了闻。

“我洗过。”

“洗过也有味。”

她把车窗降下。

“下次停远一点。”

陈旭说:“好。”

再后来,她不让他去公司楼下。

她说:“我们公司人多嘴杂。”

陈旭问:“他们不知道你结婚?”

江月正在化妆。

手一顿。

“知道。”

“那怕什么?”

她把口红盖子啪地合上。

“陈旭,你能不能别这么敏感?”

他没再问。

江父倒是看得明白。

有天复健回来,老人坐在小店门口,看陈旭揉发酸的手腕。

“阿旭。”

“嗯?”

“月月最近不对。”

陈旭低头擦桌子。

“她忙。”

江父冷哼。

“忙不是没良心的理由。”

陈旭抬头。

“爸。”

江父拿拐杖点地。

“你别老替她圆。”

陈旭没接话。

他怕老人难过。

更怕自己一开口,就承认那些变化是真的。

那天下午,下了雨。

店里没客。

隔壁卖水果的唐姐端着一碗姜汤进来。

“喝。”

陈旭笑:“唐姐,我不冷。”

唐姐把碗重重放他面前。

“嘴硬。”

她四十出头,离过婚,一个人带女儿。

说话从不绕弯。

“你媳妇今天又让你停巷口?”

陈旭一愣。

“你怎么知道?”

唐姐翻白眼。

“我去给客户送果篮,看见你在盛远后门站着。”

“雨那么大,伞都歪了。”

“她上了别人的车,你还在那儿等什么?”

陈旭握着碗。

姜汤很烫。

烫得他指尖发麻。

“同事顺路。”

唐姐盯着他。

“陈旭,你是人,不是垫脚石。”

他低声说:“唐姐,她走到今天不容易。”

唐姐气笑了。

“谁容易?”

“你凌晨四点开灯揉面的时候容易?”

“你爸妈留下的门面,被你拿来撑她体面的时候容易?”

“你把自己过成一块抹布,她拿去擦完鞋,还嫌脏。”

陈旭没说话。

唐姐叹了口气,把声音放软。

“我不是劝你拆家。”

“我是劝你留条路。”

她从包里拿出一张名片。

“我表弟做律师,婚姻和合同都看。”

“你不用打官司。”

“就让他帮你看看,别稀里糊涂签东西。”

陈旭接过名片。

名片角上印着一个名字。

唐远。

他把名片夹进收银台抽屉里。

那一刻,他还没想过真会用上。

直到江月把离婚协议摆在病房里。

直到他看见那支银笔里的纸条。

夜里九点,江父睡着了。

陈旭走出病房,站在走廊尽头。

他拨通了唐远的电话。

电话接通后,对方声音温和。

“你好,哪位?”

陈旭看着窗外的医院灯牌。

“唐律师,我想请你帮我看一份离婚协议。”

唐远问:“方便说一下重点吗?”

陈旭沉默了片刻。

“我怀疑,她急着离婚,不只是因为不想要我。”

电话那头安静两秒。

“那你先别签。”

唐远说。

“还有,协议原件和她给你的笔,都留好。”

陈旭回头看了一眼病房。

江父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正扶着床栏看他。

老人嘴唇动了动。

陈旭读懂了。

江父说的是:“查。”

第3章

两天后,民政局门口。

江月到得很早。

她穿了身浅灰色长裙,妆容精致,像是来参加一场发布会。

罗明的车停在路边。

黑色轿车,车窗半降。

他没有下来。

陈旭骑着电动车到时,江月先看了看他的车篮。

里面放着一个旧文件袋。

她皱眉。

“你怎么还骑这个?”

陈旭把车停好。

“方便。”

江月压低声音。

“陈旭,今天体面点行吗?”

他看着她。

“我哪里不体面?”

江月被问住。

罗明在车里按了下喇叭。

短促一声。

像催促。

江月脸上立刻浮出烦躁。

“进去吧。”

大厅里人不多。

排队时,江月一直看手机。

罗明发来消息,她回得很快。

陈旭站在她身边,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

那是他去年生日送她的。

当时她嫌贵。

“你疯了?一瓶香水两千多。”

陈旭说:“你喜欢就行。”

她嘴上骂他乱花钱,晚上却喷了一点,绕到他面前问:“好闻吗?”

现在那味道还在。

可人已经不是那个人。

窗口工作人员核对材料。

“双方自愿?”

江月立刻答:“自愿。”

工作人员看向陈旭。

陈旭点头。

“自愿。”

“冷静期已经过了?”

“我们之前线上申请过。”

江月把材料递过去。

陈旭这才知道,她一个月前就以双方名义预约过。

他看她。

“一个月前?”

江月没有看他。

“流程需要。”

陈旭想起那天。

一个月前的晚上,江月说身份证找不到了,让他把两人的证件都拿出来整理。

她坐在书桌前,拍了几张照片。

他说:“要这些干什么?”

她说:“公司补档案。”

他信了。

原来从那时起,她已经在走流程。

工作人员让他们确认。

陈旭盯着屏幕上的信息。

手指悬了一下。

江月在旁边小声说:“别拖了。”

陈旭按下确认。

钢印落下时,声音很轻。

可陈旭觉得胸口像被什么砸了一下。

江月拿到离婚证,明显松了口气。

她把证件放进包里。

“房子你住,店你开,我不会跟你争。”

“爸那边,我会请护工。”

陈旭说:“护工知道他夜里抽筋要怎么揉吗?”

江月一顿。

“我会交代。”

“你知道吗?”

她脸色难看。

“陈旭,你别用我爸绑架我。”

陈旭把旧文件袋抱在怀里。

“我只是问。”

江月深吸一口气。

“以后他是我爸,不用你操心。”

这时罗明走进来。

他穿着衬衫西裤,笑得很周到。

“办好了?”

江月点头。

罗明把手搭在她肩上。

动作自然得像练过很多次。

陈旭看见了。

没有说话。

罗明朝他伸手。

“陈先生,辛苦你这些年。”

陈旭低头看那只手。

没握。

罗明也不尴尬,笑着收回去。

“月月以后工作会更忙。”

“你放手,对她也是成全。”

江月轻声说:“走吧。”

罗明却看向陈旭手里的文件袋。

“陈先生还留着材料?”

陈旭说:“协议副本。”

罗明笑意淡了点。

“都结束了,留那些没必要。”

“有必要。”

陈旭看着他。

“我记性不好。”

罗明眼里闪过一丝不快。

江月立刻皱眉。

“陈旭,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他说。

“祝你顺利。”

这四个字像一根刺。

江月抿了抿唇。

“你也不用阴阳怪气。”

“我们不合适,是事实。”

罗明温声接话。

“月月,别动气。”

他把她护到身后。

“陈先生心里不平衡,可以理解。”

陈旭看着他们。

忽然觉得很荒唐。

六年前领证那天,江月穿着白衬衫,拉着他在民政局门口拍照。

她说:“陈旭,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他问:“会后悔吗?”

她踮脚亲他。

“谁后悔谁是小狗。”

现在她站在另一个男人身边。

连看他一眼都嫌多。

陈旭走出大厅。

外面阳光刺眼。

唐姐在路边等他。

她拎着一袋橘子,见他出来,先骂了一句。

“没出息的,脸白成这样。”

陈旭笑了笑。

“唐姐,你怎么来了?”

“怕你半路晕倒。”

她把橘子塞进他车篮。

“吃点甜的。”

江月和罗明也出来了。

唐姐看见他们,脸一下沉了。

江月认识唐姐。

以前她常去店里拿水果,唐姐嘴硬心软,总给她多塞两个。

“唐姐。”

江月打招呼。

唐姐没应。

她上下看了罗明一眼。

“这位就是急着接班的人?”

江月脸色红了又白。

“唐姐,这是我的私事。”

唐姐冷笑。

“我没管你私事。”

“我就问一句,你爸下午复健谁送?”

江月说:“我请护工。”

唐姐把橘子袋子一放。

“护工能记住你爸吃降压药后半小时不能空腹吗?”

“护工知道他左脚没知觉,下楼梯要先迈哪只脚吗?”

“护工知道他一紧张就说不出话,其实不是犯病吗?”

江月被问得发僵。

罗明笑着打圆场。

“这些都可以培训。”

唐姐看向他。

“你培训?”

罗明笑意收了一点。

“我会安排。”

“安排?”

唐姐点点头。

“你们这些人嘴里,什么都能安排。”

“感情能安排,老人能安排,六年的饭也能安排成没价值。”

周围有人看过来。

江月压低声音。

“唐姐,你别太过分。”

唐姐盯着她。

“江月,你升职,我替你高兴过。”

“你嫌贫爱富,我也管不着。”

“但你别把陈旭这些年的付出说成拖累。”

“你不配。”

江月眼圈忽然红了。

不是委屈。

是被当众揭穿后的恼羞。

“我不配?”

她看向陈旭。

“陈旭,你就让外人这么说我?”

外人。

唐姐愣了一下。

随即笑了。

“行。”

她往后退半步。

“我是外人。”

“那你记住,外人才说真话。”

陈旭扶住唐姐的胳膊。

“姐,别说了。”

江月冷声道:“你看,你身边永远都是这种人。”

“市井,粗俗,眼里只有锅碗瓢盆。”

“我真的受够了。”

罗明拉开车门。

“月月,走吧。”

江月上车前,回头说:“五天后我办订婚宴。”

“你别来。”

陈旭抬眼。

“我不会去。”

江月像终于赢了一局。

“那最好。”

黑色轿车驶离。

唐姐气得胸口起伏。

“订婚宴?刚离就订?”

陈旭看着车尾消失。

“不是订婚。”

唐姐一愣。

“什么?”

陈旭从文件袋里拿出那张小纸条。

“他们要领证。”

唐姐脸色变了。

“这么急?”

陈旭点头。

“所以我想知道,他们到底在急什么。”

唐姐沉默片刻。

“我表弟昨晚查了协议那条。”

“他说不对劲。”

陈旭看向她。

唐姐一字一句说:“他们可能想把你从盛远那个项目里摘干净。”

陈旭手指收紧。

手机在这时响了。

是江父病房的护工打来的。

对方声音慌乱。

“陈先生,江老先生不见了!”

第4章

陈旭赶到医院时,后背全是汗。

江父不在病房。

床头柜上的药盒被碰倒,降压药撒了一地。

护工站在门口,急得快哭。

“我就去打个热水。”

“回来人就没了。”

陈旭没责怪她。

“监控看了吗?”

“护士长去调了。”

他转身往电梯口跑。

江父行动不便,不可能走远。

可老人倔。

一着急,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楼梯间没有。

康复室没有。

医院小花园也没有。

陈旭跑到缴费大厅时,终于看见江父。

老人坐在自助机旁边的椅子上,拐杖横在膝盖上,喘得厉害。

他手里拿着一张缴费单。

“爸!”

陈旭冲过去。

江父抬头,嘴唇发白。

“阿旭。”

陈旭蹲下。

“您怎么自己跑出来?”

江父把缴费单塞给他。

“我想把护工费退了。”

陈旭鼻子一酸。

“退这个干什么?”

江父眼睛红着。

“我不用护工。”

“我回老房子。”

“我不能拖着你。”

陈旭握住他的手。

“您没有拖我。”

江父急得声音发颤。

“你已经不是我女婿了!”

这句话说完,老人自己先哭了。

他用能动的那只手捂住眼睛。

“我这辈子没本事。”

“老婆走得早,女儿被我惯坏。”

“到头来,最对不起的人是你。”

陈旭喉咙发紧。

“爸,别说了。”

江父摇头。

“要说。”

“再不说,我怕我没机会。”

他从病号服内侧口袋里摸出一把钥匙。

钥匙上系着红绳。

红绳磨得发白。

“这是你妈当年给我的。”

陈旭怔住。

“我妈?”

江父点头。

“你们结婚前,你妈还在的时候,来找过我。”

“她说你这孩子心软。”

“她怕你为了月月,把自己全搭进去。”

陈旭从来不知道这事。

他母亲去世前半年,已经病得很重。

可她还是强撑着去见了江父。

江父喘了口气。

“你妈把一份东西放在银行保管箱。”

“她让我保管钥匙。”

“说不到万不得已,不给你。”

陈旭看着那把钥匙。

旧铜色。

小小一枚。

像从很多年前递过来的手。

“是什么?”

江父摇头。

“我没看过。”

“你妈只说,那是她和你爸留给你的底。”

“她说,做人可以厚道,但不能没有底。”

陈旭把钥匙攥在掌心。

掌心硌得发疼。

江父继续说:“月月这事,我看着不对。”

“她不是单纯嫌你穷。”

“她怕你分走什么。”

陈旭低声问:“爸,您是不是知道什么?”

江父看向大厅门口。

确认没人,才压低声音。

“昨晚她来过。”

“她以为我睡了。”

“她在走廊打电话。”

“我听见她说,老项目的源文件,必须在领证前处理干净。”

陈旭眼神一沉。

“源文件?”

“还有罗明说。”

江父皱着眉回想。

“说只要你签了那条确认,以后盛远跟恒桥的纠纷,就扯不到你。”

“他说你一个开店的,不懂这些。”

“还说……”

老人停住了。

陈旭说:“您说。”

江父咬牙。

“他说你活该。”

“给别人铺路铺久了,就该当路。”

陈旭安静了很久。

大厅里人来人往。

有人排队缴费,有人抱着孩子找窗口。

这些普通的声音把他包在里面,反而显得那句话更清楚。

当路。

他这些年省下来的睡眠、体面、前程。

在别人嘴里,只是一条该被踩过去的路。

“爸。”

陈旭开口。

“我先送您回病房。”

江父抓住他。

“你去银行。”

“现在就去。”

“我这里有护士。”

陈旭摇头。

“先把您安顿好。”

“不!”

江父忽然急了。

“我自己的女儿,我了解。”

“她心里一旦认准往上爬,谁挡她,她就怨谁。”

“她现在不是一个人。”

“罗明在推着她。”

“阿旭,你别再等她回头。”

这时陈旭手机响了。

唐远发来一条消息。

“我看了你发的协议照片,最后一条非常异常。你是否曾参与盛远集团恒桥项目的数据模型、报价方案或客户资料整理?如果参与过,保留原始记录很关键。”

紧接着又一条。

“还有,江月刚升任副总,五天内再婚并不违法,但如果她涉及利益输送或职务关联,后续项目责任可能会被重新切割。你不要口头承诺任何内容。”

陈旭看完,抬头。

江父也看着他。

“去吧。”

老人说。

“这回听爸的。”

陈旭把护工叫来,交代药和饭。

又给唐姐打电话。

唐姐十分钟赶到。

她一进门就骂。

“老江,你能耐了啊?拄着拐还玩失踪。”

江父低着头。

“我给阿旭找钥匙。”

唐姐看见陈旭手里的红绳,脸色变了变。

她没多问,只说:“医院我守着。”

“你去办事。”

陈旭点头。

“谢谢姐。”

唐姐瞪他。

“少废话。”

“记住,别一个人硬扛。”

陈旭赶到银行时,已经下午四点半。

保管箱业务需要本人带身份证、银行卡、钥匙办理。

他排队,核验,签字。

工作人员把他带进小房间。

“陈先生,这是您母亲名下转移登记到您名下的保管箱。”

“当年做过继承公证,手续齐全。”

陈旭点头。

这流程他并不意外。

母亲做事一向稳妥。

保管箱打开时,他手心全是汗。

里面没有金条。

也没有巨额存折。

只有一个牛皮纸袋。

纸袋封口处,是母亲熟悉的字。

“给阿旭。”

陈旭坐在小桌前,慢慢拆开。

里面有三样东西。

一份房产登记材料。

一份股权代持解除协议。

一只旧U盘。

U盘外壳裂了一道。

用透明胶缠着。

陈旭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拿起那份协议。

上面写着,陈家老门面所在片区的旧厂院,有一部分产权和拆迁补偿权益,登记在陈旭名下。

因早年手续复杂,由母亲代为保管,已在她生前办完转移。

陈旭看懂了。

那不是什么废弃院子。

正是盛远集团最近要联合恒桥开发的康养中心地块旁边,最后一块未签约的临街门面及后院。

而江月负责的,就是这个项目。

唐远电话打进来。

“你拿到东西了吗?”

陈旭声音有些哑。

“拿到了。”

“有什么?”

“地块材料。”

唐远立刻问:“位置在哪?”

陈旭报了地址。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

“陈旭,你听我说。”

“你手里的东西,可能不是小事。”

“盛远如果想打通整片地,你那块门面是关键。”

陈旭看着那只旧U盘。

“还有一个U盘。”

唐远说:“别插公共电脑。”

“带回来,我找人做镜像。”

陈旭把东西收进纸袋。

离开银行前,他收到江月的消息。

“爸是不是把钥匙给你了?”

陈旭脚步停住。

下一秒,罗明的号码打了进来。

他没有接。

短信很快弹出。

“陈先生,聪明人应该知道,有些东西拿了也守不住。”

第5章

陈旭回到店里时,唐远已经到了。

唐远三十多岁,戴着黑框眼镜,说话不急。

他没碰U盘。

先让陈旭把纸袋里的材料一件件摆开。

“这些原件先拍照留档。”

“原件你收好。”

“U盘我带了新电脑,不联网,只做镜像。”

唐姐站在旁边,抱着胳膊。

“说人话。”

唐远看她一眼。

“人话就是,别让别人说他篡改过。”

唐姐点头。

“这句听懂了。”

陈旭把U盘递过去。

唐远戴上手套。

“你确定这是你母亲留下的?”

“确定。”

“江月那里也有一只相似的。”

唐远动作停了停。

“相似?”

陈旭把年会看到的事说了。

唐远皱眉。

“那就更要谨慎。”

电脑屏幕亮起。

U盘里有几个文件夹。

时间最早的是六年前。

文件名很普通。

“门面资料。”

“旧厂院合同。”

“盛远项目备份。”

唐远点开最后一个。

里面是报价模型、客户沟通纪要、项目测算表。

陈旭越看越沉默。

那些东西,有一半是他做的。

还有一部分,是江月后来拿去汇报的版本。

文件属性里,最早创建人显示的是陈旭的旧电脑用户名。

唐姐看得火大。

“她拿你的东西升职?”

陈旭没说话。

唐远却很冷静。

“不能这么简单下结论。”

“夫妻之间帮忙做材料,法律上不一定能直接主张收益。”

“但如果他们现在逼你签确认,说明他们怕的不是婚内帮忙。”

陈旭问:“怕什么?”

唐远点开另一个文件。

“怕项目里的风险。”

文件夹里有一份扫描件。

是三年前恒桥项目初稿。

里面有一页红色批注。

“缺少陈家门面权属确认,整体动线无法闭合。”

旁边有江月的备注。

“陈旭处可沟通,暂不纳入风险披露。”

唐姐骂了句脏话。

唐远抬头。

“这份很关键。”

“她明知道你是权属人之一,却在项目材料里把风险压下去了。”

“如果盛远据此推进,后面投资方追责,责任可能落到项目负责人身上。”

陈旭看着那行备注。

“所以她急着离婚。”

唐远点头。

“离婚协议最后那条,像是在让你承认她的项目资源和你无关。”

“如果以后出事,她可以说你从未参与,也不了解。”

“反过来,如果她想拿下你的门面,她也能说这是离婚后的独立商务谈判。”

陈旭忽然明白了。

江月不要房子,不要车。

不是大方。

是她看不上那些。

她真正要的,是他母亲留下的那块地。

或者说,是他这个人从她项目里消失。

唐姐看陈旭脸色,声音放缓。

“阿旭,你先别急。”

“急也没用。”

陈旭点头。

“我不急。”

话音刚落,门口传来高跟鞋声。

江月进来了。

罗明跟在她身后。

江月一眼看见桌上的文件,脸色变了。

“陈旭,你什么意思?”

唐远立刻合上电脑。

“江女士,未经允许,请不要靠近委托材料。”

江月看向他。

“你是谁?”

“陈先生的律师。”

江月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陈旭,你还找律师?”

“你防我?”

陈旭看着她。

“你不也找了吗?”

江月眼神一僵。

罗明上前一步。

“陈先生,我们今天来,不是吵架。”

“月月只是担心江叔。”

唐姐冷笑。

“担心到病房都没去,先来店里?”

江月脸色难看。

“唐姐,这是我们的家事。”

唐姐刚要说话,陈旭抬手拦住。

“你来拿钥匙?”

江月抿唇。

“那本来就是我爸保管的东西。”

“现在我是他唯一的女儿。”

陈旭问:“所以呢?”

“所以你不该私自拿走。”

江月声音提高。

“我爸现在病着,判断能力受影响。”

唐远推了推眼镜。

“江女士,请注意措辞。”

“江先生上午能独立表达意思,医院病历也没有记载其无民事行为能力。”

“钥匙由他转交,不等于你有权要求返还。”

罗明笑了。

“唐律师是吧?”

“别把事情说得这么严重。”

他转向陈旭。

“陈先生,那块门面在盛远项目范围内。”

“你留着也没用。”

“我们可以按市场价收购。”

陈旭说:“谁委托你们来谈?”

罗明一顿。

陈旭继续问:“盛远集团,还是你个人?”

罗明脸上的笑淡了。

“有区别吗?”

“有。”

唐远接话。

“如果是盛远,需要正式授权文件。”

“如果是个人,需要说明资金来源、交易目的。”

“如果都没有,你现在只是私下接触产权人。”

唐姐听得直乐。

“这回听懂了。”

“就是没资格。”

江月怒了。

“陈旭,你一定要闹成这样?”

陈旭看着她。

“我闹?”

“江月,你一个月前拿我身份证预约离婚。”

“三个月前准备协议。”

“昨天让罗明催我签。”

“今天又来拿钥匙。”

“到底谁在闹?”

江月眼眶红了。

“我这么做是为了我们都好。”

“你不懂商业。”

“那块破门面留在你手里,只会拖项目。”

“项目要是黄了,我怎么办?”

陈旭轻声问:“那我怎么办?”

江月怔住。

他又问了一遍。

“你拿我的材料,压我的权属风险,逼我签确认。”

“项目成了,你升副总。”

“项目出事,我被摘得干干净净,或者被你们当麻烦处理。”

“江月,那我怎么办?”

江月嘴唇动了动。

没答出来。

罗明替她答了。

“陈先生,人不能总盯着过去。”

“月月现在站得更高,她看到的是大局。”

陈旭看向他。

“你所谓的大局,就是让别人闭嘴?”

罗明笑容彻底没了。

“我劝你别把路走窄。”

唐远立刻开口。

“罗先生,你这句话我会记录。”

罗明盯着他。

唐远平静地拿出手机。

“从你们进门起,我已告知本次谈话涉及委托事项。”

“店内也有监控。”

唐姐指了指墙角。

“高清的。”

江月脸色发白。

她压低声音。

“陈旭,你别逼我。”

陈旭问:“逼你什么?”

她咬牙。

“逼我把话说绝。”

“你以为这些年是你扶我?”

“没有我,你就是一个守着破店的普通人。”

“你帮我改的那些表格,我随便找个实习生都能做。”

“你照顾我爸,是你自己愿意。”

“现在拿这些来要挟我,不觉得难看吗?”

店里安静下来。

锅里的粥咕嘟咕嘟响。

陈旭看了她很久。

然后他说:“江月,我没要挟你。”

“我只是第一次不让你拿走。”

江月像被这句话刺中。

罗明握住她的手腕。

“走。”

江月被他拉到门口,又突然回头。

“陈旭,五天后我结婚。”

“你要是真有骨气,就别拿这些东西来毁我的日子。”

陈旭没说话。

江月推门出去。

罗明走在最后。

他回头看了一眼墙角监控,声音很轻。

“陈先生,监控也会坏。”

门关上。

唐姐脸色变了。

“他什么意思?”

唐远已经站起来。

“备份。”

陈旭走到收银台后,取下监控主机内存卡。

可他的手刚碰到卡槽,店里灯忽然闪了两下。

下一秒,整条巷子黑了。

第6章

停电不是第一次。

老巷子的线路旧,夏天开空调常跳闸。

可这一次,陈旭心里很清楚。

不一样。

唐姐摸出手机开手电。

“我去外头看。”

唐远拦住她。

“别一个人出去。”

话音刚落,门口传来敲门声。

三下。

不急不慢。

唐姐压低声音。

“谁?”

外面没人答。

陈旭把文件袋抱进怀里。

唐远拿起手机。

“我报警备案。”

敲门声又响。

这次伴着一个男人声音。

“陈先生,物业检修。”

唐姐冷笑。

“这片哪来的物业?”

外面安静了。

几秒后,脚步声远去。

陈旭走到窗边。

手机手电照出去,只看见巷口有辆面包车发动。

车牌被挡了一半。

唐远拍了照。

“先离开这里。”

唐姐立刻说:“去我店后屋。”

“不。”

陈旭摇头。

“去医院。”

唐远看他。

“江叔?”

陈旭点头。

“他们找不到东西,可能会去找爸。”

唐姐骂了一句。

“走。”

三人从后门出去。

巷子里黑漆漆的。

陈旭骑电动车,唐姐坐唐远车。

到医院时,江父病房门口站着两个陌生男人。

一个手里拎着果篮。

一个正跟护士说话。

“我们是江总朋友。”

“来看看老人。”

护士有些犹豫。

“探视时间快过了。”

陈旭走过去。

“谁让你们来的?”

两个男人转身。

看见陈旭,表情顿了一下。

拎果篮的笑了笑。

“你就是陈先生吧?”

“罗助让我们来的。”

陈旭说:“出去。”

男人笑意淡了。

“我们只是探病。”

唐姐从后面挤过来。

“探病不进门,在护士站磨什么?”

“想问病历,还是想问老人能不能签字?”

护士立刻警觉。

“你们要看病历?”

男人摆手。

“误会。”

唐远已经拿出证件。

“我是病人委托家属的法律顾问。”

“请问二位姓名、单位、探视目的。”

两个男人对视一眼。

果篮往地上一放。

“算了,改天再来。”

他们走得很快。

陈旭进病房。

江父正坐在床上,脸色不好。

“他们来了?”

陈旭走过去。

“没进来。”

江父闭了闭眼。

“月月糊涂到这个份上。”

陈旭给他倒水。

“不是她一个人的主意。”

江父喝了一口,忽然问:“店里东西呢?”

“在。”

“那就好。”

唐远把电脑放在小桌上。

“陈先生,刚才我已经把U盘做了只读镜像。”

“里面有个隐藏文件夹。”

陈旭看向他。

唐远点开。

文件夹名是“原始录音”。

里面有十几段音频。

时间跨度两年。

陈旭愣住。

“我妈留下的U盘里,怎么会有这些?”

唐远说:“先听。”

第一段是江月的声音。

“陈旭,这个报价模型你帮我看看。”

“我明天要交。”

接着是陈旭的声音。

“这里的单价区间要分三档。”

“如果对方地块没谈下来,风险要单列。”

江月撒娇。

“你直接帮我改嘛。”

陈旭说:“可以,但风险别删。”

江月笑。

“知道啦,陈老师。”

唐姐听得眼圈发红。

“她那时候还会这么叫你。”

第二段里,江月在电话里对同事说:

“模型是我老公帮我搭的。”

“他以前做过系统,逻辑比我们清楚。”

“放心,他不会抢功,他就这性格。”

第三段,是一个陌生男人声音。

罗明。

“你老公知道那块门面的重要性吗?”

江月说:“不知道。”

罗明笑:“那最好。”

江月沉默片刻。

“可那是他家的。”

罗明说:“月月,你想当副总,就别总想着小家。”

“你把项目做成,我舅舅会看见你的价值。”

“至于陈旭,给点补偿就行。”

音频里静了很久。

江月说:“他不会跟我争。”

罗明问:“你确定?”

江月轻声说:“他爱我。”

这三个字一出,病房里没人说话。

陈旭坐在床边,手指慢慢收紧。

他曾经以为爱是家。

原来在她那里,爱是她确认他不会反抗的理由。

唐远继续点开第四段。

江月声音很疲惫。

“罗明,我爸那边怎么办?”

罗明说:“老人最容易心软。”

“你让他觉得,陈旭挡的是你的前程。”

“他会劝陈旭让步。”

江月立刻说:“不行,我爸不会。”

罗明笑了。

“那就别让他知道。”

“等你们离婚,等你跟我领证。”

“到时候陈旭想闹,也只是前夫纠缠。”

唐姐气得站起来。

“这不是算计是什么?”

唐远却皱着眉。

“这些录音来源不明。”

“要查设备。”

江父忽然开口。

“不是他妈录的。”

众人看向他。

江父指着U盘。

“这只U盘,后来我用过。”

“你妈走后,我怕东西丢,就把月月早些年发给我的资料备份进去。”

“有些录音,是月月自己发给我的。”

陈旭怔住。

江父苦笑。

“她以前遇到拿不准的事,会给我发语音。”

“说爸,你帮我听听,陈旭这样讲对不对。”

“后来她忙了,语音少了。”

“我没想到,这些倒留下来了。”

陈旭低头。

那不是母亲未卜先知。

是过去的江月,亲手留下了现在江月的证据。

唐远说:“这就合理了。”

“部分音频是聊天记录导出,能补强来源。”

“但要作为正式证据,还需要原手机或平台记录佐证。”

江父立刻说:“我旧手机还在家里。”

陈旭看向他。

“在哪?”

“老房子床头柜第二层。”

江父说完,忽然抓住陈旭。

“阿旭,月月要是还有一点良心,她会停下。”

陈旭没有回答。

手机响了。

江月发来语音。

他点开。

她声音带着怒意。

“陈旭,你是不是让人守着我爸?”

“你别以为拿到一点破材料就能怎样。”

“明天上午十点,盛远项目说明会。”

“你要是不想我当众难堪,就把钥匙和U盘交出来。”

紧接着,是罗明的文字消息。

“否则,我们会让所有人知道,你这些年靠江月吃饭,离婚后还纠缠她。”

唐姐气得发抖。

“他们还想倒打一耙?”

陈旭把手机递给唐远。

唐远看完,抬头。

“说明会在哪里?”

陈旭说:“盛远总部。”

唐远沉思片刻。

“他们既然要当众定调,我们就去。”

江父急了。

“阿旭,你别冲动。”

陈旭看着窗外。

医院走廊灯光惨白。

他声音很平。

“爸,我不冲动。”

“我去听听。”

唐姐盯着他。

“只听?”

陈旭把那枚红绳钥匙放进口袋。

“先听。”

第二天上午九点半,陈旭走进盛远总部。

大厅电子屏上滚动着项目介绍。

江月站在台前排练发言。

罗明低头替她整理胸针。

看见陈旭的那一刻,江月脸上的笑僵住了。

而电子屏下一行小字,正缓缓滚过。

“核心地块权属已完成确认。”

第7章

盛远的说明会在三楼多功能厅。

来的人不少。

投资方、供应商、媒体代表,还有公司中高层。

江月站在签到台旁,脸色极差。

罗明倒是很快恢复了笑。

他走向陈旭。

“陈先生,没想到你真来了。”

陈旭看着他。

“你邀请的。”

罗明笑了笑。

“我邀请你交东西,不是邀请你闹场。”

唐远站在陈旭身边。

“我们只是参会。”

罗明看见他,眼底闪过厌烦。

“唐律师也很闲。”

唐远语气平和。

“维护委托人权益,是我的工作。”

江月走过来。

她压低声音。

“陈旭,你到底想怎样?”

“你把我逼到这里,很有意思吗?”

陈旭说:“我没逼你。”

江月眼睛红了。

“那你来干什么?”

“听项目说明。”

“你听得懂吗?”

这句话出口,她自己也怔了一下。

陈旭看着她。

江月别开脸。

罗明接过话。

“陈先生,既然来了,就坐后面。”

“别影响流程。”

唐姐从入口走进来。

手里还提着水果店的布袋。

她把一张参会证挂在脖子上。

“我坐哪?”

罗明皱眉。

“你怎么进来的?”

唐姐晃了晃证。

“供应商代表。”

“你们会务组昨天还订了我家果盘。”

“钱没结呢,我来看看甲方脸色。”

旁边有人笑出声。

罗明脸色沉了。

说明会开始。

江月上台。

她拿起话筒时,手指微微发抖。

可她很快稳住。

她的能力一直不差。

陈旭知道。

她能走到今天,并不全是靠别人。

这也是他最难受的地方。

她明明可以靠本事站稳。

却偏偏选择踩他一脚。

“盛远康养中心项目,是集团今年重点项目。”

江月声音清晰。

“我们已完成核心地块协调,后续将进入实质推进阶段。”

屏幕切换。

动线图出现。

陈旭一眼就看见,那条车行入口穿过了他家门面后院的位置。

图上标着绿色。

“已确认。”

唐远低声说:“拍下来。”

陈旭拿起手机。

罗明在第一排回头看了他一眼。

江月继续讲。

“关于外界关注的权属问题,我们已取得相关方理解。”

“项目不存在重大障碍。”

陈旭握着手机的手顿住。

相关方理解。

她所谓的相关方,是他吗?

投资方代表举手。

“江副总,请问临街陈家门面是否已经签署意向?”

江月脸色白了一瞬。

罗明微微侧头。

她深吸一口气。

“沟通顺利。”

“对方与我方关系良好。”

“后续会按流程完善。”

唐姐在后排冷笑。

“关系良好?”

声音不大。

但周围几个人听见了。

江月也听见了。

她强撑着往下讲。

说明会后半段,罗明上台。

他比江月更游刃有余。

“项目推进中,难免有个别人员对补偿预期过高。”

“但集团会依法依规解决。”

有人问:“是否存在前期资料披露不完整?”

罗明笑了。

“绝无此事。”

“我们所有资料,都经过内部审核。”

“个别传言,可能来自利益相关方的误解。”

他说这话时,看向陈旭。

台下不少目光跟着看过来。

陈旭坐在最后一排。

安静得像个无关的人。

江月也看见了。

她眼里有一瞬慌乱。

罗明却继续说:“盛远尊重每一位普通市民。”

“但我们也不会纵容有人以私人关系为由,干扰公共项目。”

这话已经很明显了。

唐姐要站起来。

陈旭按住她。

“等。”

说明会结束,自由交流开始。

几位投资方代表围住江月。

“江副总,权属确认函能给我们看一下吗?”

江月明显迟疑。

罗明接话。

“文件在法务部。”

“会后统一提供。”

唐远走过去。

“请问是哪一份确认函?”

罗明脸色微变。

“你是哪位?”

“陈旭的代理律师。”

唐远把名片递过去。

“陈家门面及后院的权属人之一,目前从未签署任何意向、确认或授权文件。”

周围瞬间安静。

投资方代表皱眉。

“罗助,这是什么情况?”

罗明笑容发硬。

“可能有误会。”

唐远拿出一份复印件。

“这是不动产登记信息查询结果。”

“权属清楚。”

“如果贵方宣称已完成确认,请出示权属人签字文件。”

罗明看向江月。

江月脸色已经白了。

她低声说:“陈旭,你一定要这样?”

陈旭终于开口。

“江副总。”

这个称呼让她肩膀一颤。

陈旭说:“我只问一句。”

“你刚才说的相关方理解,是谁理解?”

江月嘴唇发抖。

“我……”

罗明打断她。

“陈先生,你们夫妻之间的情绪问题,不该拿到工作场合。”

唐远立刻说:“他们已离婚。”

“并且陈先生讨论的是权属事实,不是情绪问题。”

投资方代表看向罗明。

“罗助,我们需要明确答复。”

罗明脸色难看。

“文件还在整理。”

唐姐忍不住了。

“刚才台上说已确认,现在说整理。”

“你们集团的确认,是靠嘴确认?”

周围有人低声议论。

江月站在那里,像被架在灯下。

陈旭看着她。

没有痛快。

只有一阵说不出的疲惫。

他想起她第一次汇报前,在家里紧张得睡不着。

他给她泡热牛奶。

她抱着杯子说:“我怕讲错。”

他说:“错了也没事,我在下面看着你。”

那时他坐在台下,是给她底气。

今天他站在台下,是让她别踩过线。

罗明忽然冷声道:“陈旭,你别忘了,江月刚跟你离婚。”

“你现在这样,很容易被认为是报复。”

唐远点开手机。

“罗先生,昨晚你发给我委托人的短信里,有一句‘有些东西拿了也守不住’。”

“今早又暗示他纠缠前妻。”

“如果你继续进行名誉贬损,我们会保留证据。”

罗明脸色彻底沉下。

“你威胁我?”

“提醒。”

唐远说。

“另外,陈先生并未阻止项目。”

“他只要求依法沟通、如实披露。”

投资方代表脸色不好。

“江副总,罗助,我们下午要开风险会。”

“请你们把权属材料、前期披露文件、沟通记录全部补齐。”

江月扶住桌沿。

“好。”

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罗明还想说什么。

会议室门口忽然进来一位中年男人。

西装笔挺,神情严肃。

大厅里有人低声喊:“董事长。”

罗董事长走进来。

罗明立刻迎上去。

“舅舅。”

罗董事长没有看他。

他的视线落在江月脸上。

“江副总。”

“到我办公室来。”

江月脸色一白。

罗明急忙说:“舅舅,这里有些误会。”

罗董事长终于看他。

“你也来。”

他说完,又看向陈旭。

“陈先生,如果方便,也请你一起。”

陈旭还没回答。

江月忽然抬头。

她眼里全是慌。

“陈旭。”

她第一次在离婚后,用从前那种语气叫他。

“你别去。”

罗董事长停下脚步。

“为什么不能去?”

江月张了张嘴。

而罗明的手机,正好响起。

他低头看了一眼,脸色骤变。

屏幕上跳出一条消息。

“审计部已调出恒桥项目原始流程。”

第8章

董事长办公室在二十六楼。

电梯一路上行。

江月站在角落,脸色越来越白。

罗明几次想开口。

罗董事长只说了一句。

“到了再说。”

陈旭站在另一侧。

他没有看江月。

透明电梯外,城市楼群一层层降下去。

他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来盛远。

那天江月还是小主管。

她拉着他从后门进来,笑着说:“等我以后办公室在高层,我带你看全城。”

陈旭当时问:“我能进吗?”

她说:“当然能。”

“你是我老公。”

现在他终于上了高层。

身份却成了外人。

办公室门关上。

审计部负责人已经在里面等着。

桌上放着一摞材料。

罗董事长坐下,开门见山。

“恒桥项目,谁负责前期风险披露?”

江月低声说:“我。”

“谁审核?”

罗明说:“我协助过。”

审计负责人推过一份表。

“这是去年六月提交的风险清单。”

“临街陈家门面后院一栏,被标注为低风险。”

“备注:产权人关系稳定,可协调。”

罗董事长看向江月。

“产权人是谁?”

江月嘴唇发白。

“陈旭。”

“你当时与陈旭是什么关系?”

“夫妻。”

“他是否签署过授权?”

“没有。”

罗董事长把材料合上。

“那为什么标低风险?”

江月看了陈旭一眼。

那一眼复杂极了。

有求助,有怨,也有一点说不清的恨。

“我以为可以沟通。”

罗董事长冷冷问:“以为什么?”

江月不说话。

罗明接过话。

“舅舅,这只是工作判断。”

“项目推进总要有预估。”

审计负责人又推过一份会议纪要。

“罗助,这是你去年七月会议上的发言。”

他念出来。

“‘江月家属这边由江月解决,不必上升风险等级。’”

罗明脸色一僵。

罗董事长问:“你凭什么说不必?”

罗明皱眉。

“当时情况确实可控。”

唐远开口。

“罗董事长,我需要说明一点。”

“陈先生从未收到盛远正式沟通。”

“也从未被告知其房产权益被列入项目动线。”

“若贵司内部将婚姻关系等同于授权,这是重大流程问题。”

罗董事长脸色沉得厉害。

“唐律师,我听明白了。”

他看向江月。

“江副总,你刚晋升,集团给你机会,是因为你项目能力突出。”

“不是让你把私人关系当项目筹码。”

江月眼眶红了。

“董事长,我承认处理不严谨。”

“但项目本身没有问题。”

罗明立刻附和。

“对,项目收益很高。”

“现在只是陈先生离婚后情绪不稳定。”

陈旭终于看向他。

“罗明。”

“你总说我情绪不稳定。”

“那我问你,昨晚停电,是不是你安排的?”

罗明脸色一变。

“你有证据吗?”

唐远拿出照片。

“面包车照片,医院探视记录,短信威胁,店内监控故障时间。”

“单独看不一定说明问题。”

“连在一起,足够报警备案。”

罗董事长眼神变冷。

“什么停电?”

罗明急了。

“舅舅,别听他们乱说。”

唐姐在旁边忍不住插话。

“乱不乱,查一下不就知道了?”

“你们盛远这么大公司,不会连自己外甥昨晚去哪都查不清吧?”

罗董事长看了她一眼。

“这位是?”

唐姐把参会证翻出来。

“果盘供应商。”

“顺便是陈旭他姐。”

陈旭轻声说:“唐姐。”

唐姐立刻闭嘴。

但她那句“他姐”,让江月眼眶猛地红了。

从前她也叫唐姐。

唐姐给她装水果,总说:“姑娘家别光啃面包。”

可现在,连唐姐都站到了陈旭身边。

审计负责人又打开电脑。

“还有一件事。”

屏幕上出现几份文件对比。

“江副总近三年提交的测算模型,有多个底层模板来自同一源文件。”

“源文件创建人为CX。”

罗明皱眉。

“这能说明什么?”

审计负责人说:“不能说明违规。”

“但能说明陈先生参与过前期技术整理。”

“而离婚协议中却要求他确认项目资源与其无关。”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罗董事长看向江月。

“这条是谁加的?”

江月指尖发抖。

“律师建议。”

“哪个律师?”

她看向罗明。

罗明脸色铁青。

“我找人拟的。”

罗董事长闭了闭眼。

“罗明,你越界了。”

罗明猛地站起来。

“舅舅,我是在帮集团。”

“那块地卡在那里,拖一天损失多少?”

“江月能解决,我为什么不用?”

罗董事长拍桌。

“解决不是隐瞒!”

罗明咬牙。

“你总是这样。”

“什么都要流程,什么都要规矩。”

“可等你按规矩走完,项目早被别人抢了。”

罗董事长冷冷看着他。

“所以你就把别人婚姻当工具?”

罗明不说话了。

江月坐在椅子上,肩膀轻轻发抖。

陈旭看着她。

他以为她会解释。

她却忽然抬头,问他:“陈旭,你满意了吗?”

陈旭愣了一下。

江月眼泪掉下来。

“你把我弄到这个地步,满意了吗?”

唐姐气得要说话。

陈旭先开口。

“江月,是我让你删风险的吗?”

她咬着唇。

“不是。”

“是我让你拿婚姻当背书的吗?”

“不是。”

“是我让你离婚五天就去领证吗?”

江月像被打了一下。

罗董事长皱眉。

“领证?”

罗明脸色一变。

江月慌忙低头。

陈旭把那张纸条放到桌上。

“这是她遗落的。”

“日期是后天。”

“酒店预订单编号也在背面。”

罗董事长看完,脸色彻底沉下。

他看向罗明。

“你们要结婚?”

罗明喉结动了动。

“是。”

“为了感情,还是为了项目?”

罗明没有答。

江月急了。

“董事长,我和罗明是真心的。”

唐姐冷笑一声。

“真心到刚离婚就排队?”

江月崩溃地喊:“我只是想往上走!”

声音在办公室里炸开。

她捂住脸。

“我不想再回到以前那种日子。”

“不想天天算房租,不想求人,不想看别人脸色。”

“陈旭很好,可他给不了我想要的。”

“我有错吗?”

陈旭看着她,心口一阵钝痛。

他低声说:“想过好日子没错。”

“错的是你把我当成要丢掉的旧鞋。”

“还想让我替你擦干净鞋底。”

江月哭声停住。

罗董事长起身。

“江月,暂停你副总职务。”

“恒桥项目移交审计复核。”

江月猛地抬头。

“董事长!”

罗明也急了。

“舅舅!”

罗董事长声音很冷。

“在事实查清前,你们两个都离开项目组。”

江月脸色煞白。

她扶着桌子站起来,却脚下一软。

陈旭下意识动了一下。

又停住。

罗明扶住她。

江月看见陈旭停住的手,眼里有什么碎了。

她被罗明扶出办公室时,忽然回头。

“陈旭。”

“你真的不管我了吗?”

陈旭没有回答。

电梯门合上前,罗明接起电话。

下一秒,他声音变了。

“什么叫婚宴厅被取消?”

第9章

婚宴厅不是被人报复取消的。

是罗董事长亲自打的电话。

酒店经理客客气气通知罗明。

“罗先生,预订方为盛远集团关联账户。”

“集团已申请取消。”

“订金会原路退回。”

罗明在电话里压着火。

“我个人续订。”

经理为难。

“后天同厅已经排给别人了。”

罗明挂了电话,脸色难看得吓人。

江月站在医院走廊尽头。

她下午就开始胃疼。

被停职后,疼得直不起腰。

罗明把她送到医院,自己一直在打电话。

检查结果出来。

急性胃炎伴出血点,需要住院观察。

医生说得很明确。

“再拖,可能会大出血。”

江月坐在输液椅上,手背扎着针。

她看罗明一通又一通打电话。

没有一句问她疼不疼。

她忽然想起陈旭。

陈旭以前陪她看病,会把她的检查单按时间夹好。

医生说注意事项,他一条条记。

她嫌他啰嗦。

“你比医生还烦。”

他就笑。

“我怕你回去忘。”

现在罗明挂了电话,第一句是:“你还能不能出院?”

江月愣住。

“什么?”

罗明皱眉。

“明天还有审计问询。”

“你要是不露面,所有问题都会压到我身上。”

江月看着他。

“医生让我住院。”

罗明烦躁地扯了扯领带。

“小毛病而已。”

“你别在这时候掉链子。”

小毛病。

江月忽然笑了一下。

笑得眼泪出来。

“罗明,我胃出血。”

罗明看她一眼。

语气缓了些。

“我知道你难受。”

“但你也知道,我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

“只要扛过审计,我舅舅顶多罚我们。”

“婚礼可以后面再办。”

江月抓住关键词。

“后面?”

罗明移开眼。

“现在领证不合适。”

江月手指冰凉。

“你什么意思?”

“你刚被停职。”

罗明声音压低。

“这个时候领证,只会坐实别人说我们利用婚姻推动项目。”

江月怔怔看着他。

“可这不是你说的吗?”

“你说只要我们结婚,董事长就会认我们是一家人。”

“你说我副总位置会更稳。”

“你说陈旭那边,只要离了婚就好处理。”

罗明脸色沉了。

“你小点声。”

江月眼泪滚下来。

“我已经离了。”

“我爸不认我,陈旭不管我,项目停了。”

“你现在跟我说不合适?”

罗明沉默。

这沉默比任何答案都清楚。

江月拔掉针头。

血珠立刻冒出来。

护士赶紧过来。

“你干什么?”

江月推开护士,抓住罗明袖子。

“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只想要项目?”

罗明不耐烦地甩开她。

“江月,别闹。”

她没站稳,撞到椅背。

护士皱眉。

“先生,病人需要休息。”

罗明深吸一口气,压下火。

“我去缴费。”

他说完就走。

可他没有去缴费窗口。

江月看见他进了安全通道。

门没关严。

他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舅舅已经动怒了。”

“江月这边先放一放。”

“对,她太容易失控。”

“陈旭那块地,换人去谈。”

“别再提我。”

江月站在门外,浑身发冷。

她终于听明白。

她以为自己踩着陈旭往上走。

其实罗明也踩着她。

她扶着墙回到输液区,手机震了一下。

是陈旭发来的。

“爸今晚情况稳定。护工和唐姐都在。你若住院,按医嘱治疗。”

很简单的一条。

没有关心的称呼。

没有多余的话。

却让她眼泪一下掉下来。

她打字。

“陈旭,我疼。”

删掉。

又打。

“你能来医院吗?”

删掉。

最后她发出去一句。

“我明天可能没法参加审计问询,你能不能帮我跟唐律师说说?”

消息发出去后,她盯着屏幕。

一分钟。

两分钟。

陈旭没有回。

她心里忽然慌了。

她拨电话。

无人接听。

再拨。

还是无人接听。

她不知道,陈旭这会儿正在江父病房。

江父听完唐姐转述,沉默了很久。

“她住院了?”

陈旭点头。

“胃出血点。”

江父闭上眼。

“严重吗?”

“医生说住院观察。”

江父手指抓着被单。

“阿旭。”

他声音发颤。

“我知道我不该开口。”

“可她毕竟是我女儿。”

陈旭给他掖好被角。

“爸,我已经让护工把她病区和医生信息问清楚了。”

“需要费用,我会垫。”

江父睁开眼。

“你还肯垫?”

陈旭低声说:“人命不是账。”

江父眼眶红了。

“那你会去看她吗?”

陈旭沉默了。

唐姐站在门口,没出声。

过了很久,陈旭说:“爸,我可以帮她联系医生。”

“可以把她该交的材料转给她。”

“但我不去。”

江父点头。

眼泪顺着皱纹往下流。

“应该的。”

“她自己走的路,该自己疼一回。”

陈旭手机又亮。

江月发来一张照片。

是她手背上的针眼。

下面一行字。

“罗明走了。”

紧接着,又一条。

“陈旭,我错了。”

唐姐看见屏幕,冷笑中带着难过。

“早干什么去了。”

江父捂着胸口。

“她这会儿是真怕了。”

陈旭看着那三条消息。

他想起江月在病房里推来离婚协议。

想起她说他拖后腿。

想起她在说明会上说权属已确认。

想起她站在罗明身边,叫唐姐外人。

手指停在屏幕上很久。

他最后只回了四个字。

“新婚快乐。”

消息发出后,病房里安静极了。

江父闭上眼,慢慢叹了一口气。

唐姐没有骂他。

只是把一杯温水放到他手边。

“这句够了。”

另一边,江月盯着屏幕。

那四个字像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

她终于明白,陈旭不是在赌气。

他是真的把门关上了。

她抱着手机,哭到护士过来劝。

可更坏的消息很快来了。

第二天上午,审计部调取到一封邮件。

发件人是江月。

收件人是罗明。

时间在她提出离婚前七天。

邮件标题写着:

“离婚确认后,可启动陈家门面谈判。”

第10章

审计问询在盛远会议室进行。

江月是坐着轮椅来的。

不是装可怜。

医生不让她久站。

她脸色苍白,嘴唇没有血色,手背还贴着胶布。

罗明没有扶她。

他坐在另一边,跟她隔了两个座位。

陈旭也到了。

唐远陪着他。

唐姐没进会议室,在外面等。

江父不能来,只托唐姐带了一句话。

“让她自己说实话。”

江月听见这句话时,眼泪差点掉下来。

问询开始。

审计负责人把邮件打印件放在桌上。

“江月,这封邮件是你发的吗?”

江月看着那张纸。

纸上的每个字都像刀。

她点头。

“是。”

罗明立刻皱眉。

“江月,你想清楚再答。”

江月没有看他。

审计负责人继续问:“邮件里‘离婚确认后,可启动陈家门面谈判’,是什么意思?”

江月手指攥紧。

“意思是,我认为离婚后再谈,会减少利益冲突。”

“是谁提出的?”

她沉默几秒。

“罗明。”

罗明脸色骤变。

“你胡说。”

江月终于看向他。

眼神很疲惫。

“罗明,别再推了。”

“我认我该认的。”

“你也别把自己摘干净。”

罗明冷笑。

“你有证据吗?”

江月从包里拿出手机。

“有。”

她打开录音。

是安全通道里那通电话。

罗明的声音清清楚楚。

“江月这边先放一放。”

“她太容易失控。”

“陈旭那块地,换人去谈。”

会议室里静得发沉。

罗明猛地站起来。

“你录我音?”

江月抬头看他。

“你不是也教过我吗?”

“关键时候,要留一手。”

罗明脸色铁青。

罗董事长坐在主位,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继续。”

唐远把陈旭的材料递交。

“不动产登记信息。”

“原始文件创建记录。”

“聊天记录导出说明。”

“以及昨晚医院探视异常和短信记录。”

他没有夸大。

每一份材料,只说明它能说明的事。

这反而更有分量。

罗董事长看完后,合上文件。

“集团内部会依规处理。”

“涉及威胁、干扰个人财产权益的部分,陈先生可自行报警或起诉。”

陈旭点头。

“我会依法处理。”

江月抬头看他。

“陈旭。”

她声音很轻。

“那块门面,你还愿意谈吗?”

陈旭看着她。

“愿意。”

她眼里亮了一下。

陈旭接着说:“但只跟盛远正式授权的人谈。”

“价格、补偿、动线调整,都按流程。”

“你和罗明,不参与。”

那点光灭了。

江月低下头。

“应该的。”

罗董事长当场宣布。

罗明停职,接受内部调查。

江月撤销副总任命,调离恒桥项目,后续根据调查结果另行处理。

这不是戏剧里的轰然倒塌。

没有人被拖出去。

没有人当场跪地。

可罗明那张惨白的脸,江月那双失神的眼睛,已经说明一切。

他们最想要的体面,被他们亲手撕开了。

问询结束后,罗明在走廊拦住陈旭。

“你满意了?”

这句话,江月说过。

罗明也说。

陈旭觉得可笑。

“你们为什么都觉得,是我让你们走到这里?”

罗明咬牙。

“没有你,那块地早谈下来了。”

陈旭平静地看着他。

“没有你,江月也许不会这么急着丢掉良心。”

罗明冷笑。

“少装好人。”

“你不就是舍不得她?”

陈旭说:“我舍不得的是六年的自己。”

罗明愣住。

陈旭从他身边走过。

“至于她。”

“她已经把答案给我了。”

罗明还想追上来。

唐姐从电梯口走过来,挡在陈旭前面。

“罗先生。”

她把手机举起来。

“再往前一步,我就报警说你骚扰。”

罗明脸色难看。

“你算什么?”

唐姐笑了。

“外人。”

“但外人也能报警。”

罗明被噎住。

陈旭低声说:“唐姐,走吧。”

唐姐跟上他。

“老江让我问你,中午想吃什么。”

陈旭怔了怔。

“他还惦记这个?”

“他说医院饭难吃。”

唐姐翻白眼。

“嘴上骂你傻,心里还怕你饿死。”

陈旭笑了一下。

这几天里,他第一次真笑。

电梯门即将合上时,江月追了过来。

她站在门外,扶着墙。

“陈旭。”

陈旭按住开门键。

江月看着他,眼泪掉下来。

“我能不能去看看我爸?”

陈旭说:“他是你爸。”

“你当然能去。”

她哽咽。

“那你呢?”

陈旭没有装听不懂。

他只是说:“我们已经离婚了。”

江月脸色白了白。

“我知道。”

“我只是想跟你道个歉。”

电梯里没人说话。

江月把手里的纸袋递过来。

“这是离婚证。”

“还有那支笔。”

“我不该拿那种东西逼你签字。”

陈旭没有接笔。

“离婚证你留着。”

“笔也不用给我。”

“那不是我的东西。”

江月哭着点头。

“陈旭,我以前真的爱过你。”

这句话出口,她自己先崩溃。

陈旭看着她。

心里没有想象中的痛快。

只有一片尘埃落定后的空。

“我信。”

他说。

江月猛地抬头。

陈旭继续说:“也正因为信过,所以到这里就够了。”

电梯门缓缓合上。

江月站在外面,哭声被隔开。

唐姐看着陈旭。

“难受?”

陈旭点头。

“难受。”

唐姐没劝他。

只说:“难受也得吃饭。”

陈旭又笑了一下。

“嗯。”

后来的事情,按流程走得很慢。

陈旭没有去闹。

也没有在网上发长文。

他把材料交给律师,该报警的报警,该沟通的沟通。

盛远重新派了项目负责人。

对方第一次来店里,带着正式授权书和两名法务。

陈旭请他们坐下。

唐姐在旁边切果盘。

江父坐着轮椅,也在场。

新负责人很客气。

“陈先生,我们尊重您的权益。”

“如果您愿意出售,会按评估流程走。”

“如果不愿意,我们也可以调整动线。”

陈旭看着母亲留下的门面。

墙角还挂着旧菜单。

锅里蒸汽往上冒。

这是他父母留给他的地方。

也是他曾经以为撑起婚姻的地方。

他最后说:“先评估。”

“不急着签。”

新负责人点头。

“应该的。”

江父在旁边低声说:“这才像话。”

陈旭看他。

“爸,你要不要回病房?”

江父瞪眼。

“我坐会儿不行?”

唐姐端来甜汤。

“行行行,您最大。”

江父喝了一口,忽然说:“阿旭,以后别叫我爸了。”

陈旭手顿住。

江父眼眶发红。

“不是赶你。”

“我是怕你被这个称呼绑一辈子。”

“你对我有情分,我记着。”

“可你也得往前走。”

陈旭沉默很久。

“江叔。”

老人笑着抹了把眼睛。

“哎。”

这一声,很轻。

却像把旧绳子解开了。

江月后来来过一次店里。

她瘦了很多,穿着普通外套,没化妆。

她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唐姐看见她,没骂。

只问:“看你爸?”

江月点头。

“他在里面。”

江月走到江父面前,跪下了。

不是戏里的下跪求原谅。

只是女儿终于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父亲。

“爸,对不起。”

江父看着她。

很久很久,才说:“起来。”

江月哭着摇头。

“我不是人。”

江父叹气。

“别这么说自己。”

“人会错。”

“可错了要认,认了要改。”

“不是哭一场,就叫还债。”

江月抬头。

“我知道。”

她看向陈旭。

陈旭正在收拾蒸笼。

没有躲,也没有迎上去。

江月走过去。

“陈旭,我以后不会再打扰你。”

陈旭点头。

“好。”

她眼泪又掉下来。

“你照顾好自己。”

陈旭说:“你也是。”

只剩这四个字。

没有恨。

也没有回头。

江月离开时,天已经黑了。

她走到巷口,回头看了一眼。

店里的灯是暖的。

陈旭把一碗甜汤端给江父,唐姐在旁边嫌弃地说他糖放少了。

那画面曾经离她很近。

近到她以为永远不会失去。

可人一旦把真心当成台阶,踩上去的那一刻,就已经回不到原处了。

陈旭没有再看她。

他把店门口那块旧招牌擦干净。

第二天清晨四点,他照常开灯。

揉面。

熬粥。

蒸汽升起来时,唐姐从隔壁探头。

“今天多蒸点包子。”

“为啥?”

“我女儿说你家包子好吃,要带给同学。”

陈旭笑了。

“行。”

江父坐在门口晒太阳,慢悠悠补了一句。

“给我也留两个。”

唐姐立刻骂:“你血糖不要了?”

江父不服。

“半个。”

“半个也得问医生。”

陈旭听着他们拌嘴,把第一笼包子端出来。

天边慢慢亮了。

他忽然觉得,日子并没有因为一段婚姻结束而塌掉。

塌掉的,只是他曾经以为非守不可的委屈。

人这一生,最该护住的不是谁给的名分,而是自己心里那条底线。

爱可以给,路可以陪,但不能把自己铺成任人踩过的桥。

(本篇已完结,更多完结故事在主页合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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