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
早上六点，苏州火车站南广场公交枢纽站，三辆16路车并排停在发车位，只有一辆亮着“运营中”灯。调度员老李缩着脖子蹲在值班室门口抽烟，烟头明明灭灭：“以前这站台十辆车排队等发车，现在？连司机都凑不齐。”他弹了弹烟灰，没再说下去。
这事儿真不怪人懒。2024年，苏州公交集团账面上写着：主营收入2.28亿元，运营支出28.72亿元，最终净亏4864万元——差不多够买50台全新电动公交底盘。天津更绝，负债率早过了100%，报表上写的不是数字，是“欠未来”。
公交的高光时刻，其实早就定格在2014年。那年全国汽电车拉了781.88亿人次，相当于每人一年坐了55趟车。车站人挤人，学生赶早读、老人去菜场、打工人攥着早餐挤前门，司机师傅穿蓝布工装、戴白手套，方向盘一打，整条街都知道——这是铁饭碗里的金边。
可拐点来得悄无声息。2015年起，客流像退潮似的往下溜，没人当回事。直到2020年，一下子腰斩。2019年还有691.76亿人次，2022年只剩353.37亿，三年少了一半人。疫情后地铁客流涨了9.6%，公交只涨了1.6%。你坐地铁刷手机，它一节节亮灯往前跑；你等公交，站牌上“预计到站：12分钟”，结果风里站了23分钟。
车也越开越少。2022到2024年，全国公交保有量掉了4.51万辆，剩65.81万辆。不是优化，是砍。合肥撤了17条郊区线，台州把38路改成区间车，只跑半程；成都二环高架下那些冷清的站台，LED屏还固执地滚动着“本班次已停运”，灰蒙蒙的。
钱哪来的？靠补。但补贴自己先断了气——2022年底，新能源车购置补贴彻底没了，运营补贴年年缩水。更扎心的是“老人免费”这事。早年说好政府担七成、企业扛三成，现在反过来了：政府拨款慢、额度缩，企业倒贴七成成本。一辆车电池八年就得换，单次换电三四万，杭州某车队去年一口气换掉63台，财务报表当场发白。
转机倒真来了点活气。去年12月，《城市公共交通条例》落地，头一回把“谁出钱、谁兜底、谁监管”写进白纸黑字。广州公交没吭声，闷头给沙特做了套智能调度系统，连带客流预测算法一块卖出去，今年营收破百亿；宇通客车海外订单排到明年，毛利率比国内高一倍；南昌公交搞起婚车专线，喜字贴车窗，唢呐响一路，单趟收880；杭州的萝卜快跑公交，车上没司机，安全员只盯屏幕——省下的人力，真能买几吨电池。
有人问，公交是不是快死了？我上周坐了一趟上海松江的社区微巴，车上七八个人，两位阿姨带孙子去社区卫生站，一个外卖小哥靠着窗刷单，司机师傅边开边跟乘客搭话：“下个月这线可能缩成早晚两班，你们看行不行？”没人接话，车窗上倒映着树影晃动。
广告招商已经铺满全国车身，“XX口腔，上车即享8折”“本地房产，扫码立领红包”，字不大，但印得真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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