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上最贵抢劫案：丘吉尔强扣两艘战舰，却亲手葬送了大英帝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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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4年夏天，两艘几乎已经可以交货的新式战列舰停在英国船厂里。钱是奥斯曼帝国出的，接舰的土耳其水兵已经来到英国，其中一艘甚至只差最后的交接手续。谁也没想到，7月底，时任英国海军大臣丘吉尔突然下令：两艘船一艘也不许交，皇家海军全部征用。“雷沙迪耶”号后来变成英国皇家海军“埃尔林”号，“苏丹奥斯曼一世”号则变成“阿金库尔”号。英国得到两艘现成的无畏舰，奥斯曼人得到的却是一肚子火。

单看军事账，丘吉尔的决定很好理解。欧洲大战已经逼到门口，德国海军就在北海另一边，多两艘主力舰当然比把它们交给一个立场不明的国家保险。可真正麻烦的是，**奥斯曼帝国当时还没有正式站到英国的敌对阵营，英国却先把人家订好的军舰扣了。**几天之后，德国抓住机会，把“戈本”号战列巡洋舰和“布雷斯劳”号轻巡洋舰送进君士坦丁堡。英国抢走两艘，德国转头“送来”两艘，这场海军外交的反差，迅速改变了奥斯曼社会对英德两国的观感。

土耳其为什么宁可勒紧裤腰带，也要买这两艘巨舰

20世纪初的奥斯曼帝国早已不是几百年前那个横跨欧亚非的庞然大物。意土战争和两次巴尔干战争接连失利，大批领土丢失，希腊海军又通过购买新舰不断增强实力。对君士坦丁堡来说，海军已经关系到爱琴海、黑海和帝国首都的安全，所以购买新式无畏舰并非单纯为了面子。**“雷沙迪耶”号和“苏丹奥斯曼一世”号一旦服役，足以明显改变奥斯曼与希腊之间的海上力量对比。**尤其“苏丹奥斯曼一世”拥有数量惊人的大口径主炮，在当时属于非常醒目的大型主力舰。

更要命的是，这两艘船在奥斯曼国内早已不只是普通军购项目。海军扩张被包装成一场全民事业，社会上形成广泛募捐和支持海军建设的热潮，普通百姓、商人乃至学生都被卷进其中。后来研究也指出，军舰资金来源实际还包括大量借款，并非简单由百姓一分一厘完全凑齐，可在当时的社会情绪里，人们确实普遍把这两艘军舰当成全国共同等待的“自己的船”。英国突然扣船，打击的不只是奥斯曼海军计划，更直接击中了这个衰落帝国本就十分敏感的民族尊严。

丘吉尔算的是海军账，却漏算了一笔政治账

1914年7月底，丘吉尔面对的是一个非常现实的难题：英国虽然尚未正式对德国宣战，可皇家海军实际上已经开始进入战备状态。两艘正在英国船厂里的大型战列舰如果交给奥斯曼，一旦奥斯曼随后倒向德国，这两条船以后很可能反过来成为英国自己的敌人。**所以从皇家海军的纯军事角度看，扣船是一种典型的战时预防措施。**丘吉尔这个人一贯敢于在政府尚未完全拍板前先行动，7月危机期间，他已经提前推动舰队进入战备状态。

可战争从来不只计算炮口数量。当时奥斯曼帝国内部对是否参战并没有完全统一，亲德派势力很强，主张谨慎甚至保持中立的人同样存在。英国这一扣，恰好给亲德派送去了一件最容易发动民意的礼物：**你们把英国当朋友，在英国船厂花巨资造舰，等船造好了，英国人连招呼都不打就拿走了。**从这一刻起，英国再想向奥斯曼社会解释自己是可靠伙伴，难度显然大了许多。丘吉尔得到两艘战列舰，却让德国在君士坦丁堡得到了一次几乎不用花钱的宣传胜利。

英国刚把船扣下，德国两艘军舰就冲进了海峡

德国人的反应快得惊人。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后，德国地中海分队的**“戈本”号和“布雷斯劳”号**遭到英国舰队追踪。这两艘舰没有向西强闯直布罗陀，也没有躲进奥匈帝国港口长期困守，而是一路驶向达达尼尔海峡。1914年8月10日前后，两舰抵达奥斯曼控制的海峡，随后进入君士坦丁堡，并以“转让”形式编入奥斯曼海军。“戈本”号改名“严君苏丹塞利姆”号，“布雷斯劳”号改名“米迪利”号，船上的德国官兵却基本原班不动。

这个动作在政治上的杀伤力远超过两艘军舰本身。奥斯曼百姓刚刚因为英国扣船怒火中烧，德国军舰突然开进海峡，宣传上立刻形成一个非常简单的对比：**英国夺走你两条船，德国补给你两条。**事实上，德国与奥斯曼在8月2日已经签署秘密盟约，奥斯曼倒向德国绝不是丘吉尔扣船一个因素造成的，德土长期军事合作、俄国威胁和青年土耳其党内部的亲德势力都更早存在。可英国这次扣船，无疑把原本复杂的外交选择变成了一种普通人也能理解的情绪——英国不可信，德国反而更像愿意帮忙的人。

两个月后两艘“德国船”开炮，奥斯曼彻底被拖进战争

事情到了10月底终于越过最后一道线。掌握奥斯曼海军实际指挥权的德国海军将领苏雄率舰队进入黑海，**1914年10月29日攻击俄国黑海沿岸目标。**这一下几乎等于替奥斯曼政府作出了战争决定。俄国随后对奥斯曼宣战，英法也跟进，奥斯曼帝国正式站到同盟国一边。从此英国面对的敌人不再只有德国和奥匈帝国，还多出一个控制着达达尼尔海峡、博斯普鲁斯海峡以及大片中东土地的奥斯曼帝国。

英国很快发现，这个新敌人的位置实在太要命。奥斯曼控制土耳其海峡，可以切断协约国通过地中海直接联系俄国黑海港口的路线；它在中东的领土又直接威胁英国极为看重的苏伊士运河、埃及和通往印度的交通线。于是高加索、美索不达米亚、巴勒斯坦、苏伊士运河周围陆续变成战场。丘吉尔当初扣下两艘舰，是为了给皇家海军增加一点优势，结果英国随后却不得不为了奥斯曼帝国投入舰队、陆军、殖民地部队以及海量物资。两艘船的账，很快变成了一整个中东战场的账。

最狠的一记回旋镖，就是丘吉尔自己的达达尼尔惨败

1915年，丘吉尔又想出一个大胆方案：既然奥斯曼堵住了海峡，那就直接打穿达达尼尔，逼近君士坦丁堡，把奥斯曼踢出战争，同时恢复与俄国之间的交通。他最初希望依靠舰队强行闯关，英法战舰对海峡炮台展开猛烈攻击。**3月18日的海上强攻遭受重创，多艘协约国战舰触雷或中弹沉没、受伤，单靠海军解决问题的计划宣告失败。**随后英法和澳新军团大规模登陆加里波利半岛，又陷入持续数月的血战。

结果堪称灾难。奥斯曼军队依托复杂地形顽强防守，穆斯塔法·凯末尔也正是在这一战中声名鹊起。协约国先后发动多轮进攻，始终打不开决定性突破，到**1916年1月只能全部撤离加里波利。**这场失败直接震动英国政坛，战时内阁发生重组，丘吉尔本人也失去海军大臣职位。更麻烦的是，海峡没打通，俄国依旧被隔在黑海另一边；保加利亚随后倒向同盟国，塞尔维亚也遭到沉重打击。丘吉尔两年前还在抢奥斯曼的战舰，两年不到，又因为无法突破奥斯曼海峡丢掉了自己的位置。

两艘战舰当然亡不了英国，却像第一块滚下山坡的石头

如果把“大英帝国最后衰落”全部算在两艘战舰头上，历史当然没有这么简单。英国在第一次世界大战结束后甚至一度扩大了中东势力范围，真正让大英帝国失去全球霸主地位的，是更加漫长的结构变化：德国、美国等工业强国崛起，第一次世界大战消耗英国国力，第二次世界大战再次掏空财政和军事实力，殖民地民族独立运动又不断高涨。一战本身只是英国从巅峰走向衰落的重要转折之一，两艘奥斯曼战舰更只是这个巨大转折中的一个节点。

可这并不意味着丘吉尔当年的决定无关紧要。英国扣船加剧了奥斯曼社会的反英情绪，德国随即利用“戈本”号和“布雷斯劳”号进一步扩大影响；奥斯曼参战以后，英国不得不开辟新的战场；丘吉尔又为了打通海峡发动达达尼尔行动，最终遭遇他一战政治生涯中最惨痛的失败。与此同时，第一次世界大战确实让英国元气大伤，战后皇家海军再也难以维持过去那种压倒性的“两强标准”，美国则迅速追了上来。1914年那个站在世界海权顶端、敢直接把别国战列舰收入自己舰队的英国，战争结束以后已经没有过去那种从容了。

所以这桩所谓“史上最贵抢劫案”真正贵的地方，从来不是两条战舰值多少钱。

丘吉尔拿到的是两艘钢铁巨舰，英国付出的却包括外交信誉、一个新的敌国、一场失败的海峡远征，以及数年中东战争的巨大成本。

当时的丘吉尔只想多拿两艘船对付德国，他很难想到，几十年后自己拼命维护的那个“日不落帝国”，恰恰会在两次世界大战的消耗中一点点失去昔日霸权。

历史最讽刺的地方就在这里：帝国最强盛的时候，总觉得自己有资格拿走别人的东西；真正的账单，却往往要很多年以后才送到。

如果1914年英国按合同把两艘战列舰交给奥斯曼，土耳其还会不会那么快倒向德国？丘吉尔后来那场改变自己政治命运的加里波利惨败，又会不会根本没有发生？

参考资料 中国社会科学院世界历史研究所：《〈加里波利战役研究〉：一战在中东的遗产》 中国社会科学网、社科文献出版社：《奥斯曼战记——德国将军一战回忆录》 澎湃新闻：《从奥斯曼到土耳其——〈奥斯曼战记〉：中东博弈的败者视角》 清华大学战略与安全研究中心：《用历史的观念思考战略——读丘吉尔〈世界危机〉有感》 解放军报：《英国皇家海军的兴衰浮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