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九价疫苗后抗体阳性，以为万事大吉，半年后确诊宫颈癌晚期

讲述：苏敏　文：梧桐有故事

一、打完第三针那天，我发了一条朋友圈

我今年二十六岁，打九价HPV疫苗这事我盼了两年。抢号抢了三次才抢上，打第一针的时候胳膊酸了三天，可我高兴。第三针打完那天我在医院门口拍了一张留观室的照片，发了一条朋友圈：三针打完，毕业了。配了一个胜利的手势。底下全是评论：恭喜上岸、安全了、再也不用怕宫颈癌了。

我也这么以为。疫苗的科普铺天盖地，九价能预防九种HPV亚型，覆盖百分之九十左右的宫颈癌。医生给我查了抗体，阳性。我看着报告单上那个加号，心想——这层盔甲穿上了，我这辈子跟宫颈癌应该没关系了。

我把定期筛查这件事彻底忘了。以前每年还会去做一次TCT，打完疫苗之后一次都没去过。不是故意不去，是脑子里那个开关被关掉了——疫苗都打了，抗体都有了，还查什么？我拿着那张抗体阳性的报告单，像拿着一张终身有效的通行证，大摇大摆地走过了半年。

二、非经期出血，我以为是内分泌失调

今年年初我开始出现非经期出血，量不大，褐色的，断断续续。我上网搜了一下，月经中期出血、排卵期出血、内分泌失调，什么说法都有。我挑了最轻的那个信了，买了点调理内分泌的中成药吃着。

出血没停，反而越来越频繁。以前一个月两三天，后来一周三四天。我还在安慰自己——可能就是最近熬夜多了，压力大。我甚至没往妇科方向想，满脑子都是"疫苗打了抗体阳性"，这个认知像一堵墙，把所有"万一"都挡在了外面。

真正让我害怕的是有一次同房后出血，量比之前大，鲜红色的。我对着镜子看自己，脸色苍白，嘴唇没什么血色。那个周末我躺在床上刷手机，刷到一条新闻——一个打完HPV疫苗三年的女生查出宫颈癌前病变。我看了那条新闻三遍，然后把手机扣过去，心跳得很快。我安慰自己：那是别人，概率那么小，不会是我。

三、医生问我"多久没筛查了"，我答不上来

拖了半个月，出血越来越重，我才挂了妇科号。医生问了我一堆问题，最后一个问题是："你上次做TCT和HPV筛查是什么时候？"我想了半天，说"打完疫苗之前吧，大概一年多了"。医生看了我一眼，没说什么，开了检查单。

TCT结果出来：HSIL，高度鳞状上皮内病变。HPV分型检测出来：HPV18阳性。我拿着报告单站在走廊里，脑子里嗡嗡响。HPV18，九价疫苗覆盖的型别之一。我抗体阳性，可我感染了疫苗本应预防的型别。

医生看了结果之后说："疫苗确实产生了抗体，但抗体阳性不等于百分之百保护。个体免疫应答有差异，有些人产生的抗体滴度不够高，或者持续时间不够长。另外，如果接种前已经感染了HPV18，疫苗对已存在的感染没有治疗作用——它只能防新感染，治不了旧感染。"

我坐在椅子上，把这段话一个字一个字掰开嚼碎。抗体阳性，四个字我当护身符供了半年。可它只能说明身体产生了免疫反应，不能说明这个反应强到足以清除所有入侵的病毒。我拿着那张阳性报告，像拿着一把伞走进了暴雨里——伞在手里，可雨还是淋到了身上。

四、活检结果出来那天，我请了假在车里坐了一下午

阴道镜下取了活检，等结果的那一周我几乎没有睡过整觉。取报告那天我一个人去的，没让任何人陪。病理报告上写着：宫颈鳞状细胞癌，局部浸润。医生看完之后安排了进一步检查，MRI显示肿瘤已经侵犯了宫旁组织，淋巴结也有转移迹象，分期靠后。

从诊室出来我坐进车里，把车门关上，在停车场坐了一整个下午。车载屏幕上时间从下午两点跳到五点，中间我动都没动。我脑子里反复转的只有一件事：打完第三针那天我发的那条朋友圈，底下好多人评论"恭喜上岸"。我上了岸，又被人推回了水里。水很深，我踩不到底。

我打电话给我妈，说了六个字："妈，我生病了。"她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问"什么病"，我说了"宫颈癌"三个字，她电话掉了。我听见那头传来忙音，然后把手机放在副驾驶座上，趴在方向盘上哭了。车窗外有人走过，拎着医院的塑料袋，步子匆匆。没有人知道这辆车里坐着一个二十六岁的人，她刚拿到一份晚期报告，她的手机屏幕上还亮着半年前那条朋友圈，三针疫苗，一个胜利的手势，和底下齐刷刷的"恭喜"。

五、我现在躺在病床上，想跟所有女孩说一句话

我现在在做化疗，头发一把一把地掉。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是摸枕头上的头发，摸到一手黑色细丝，然后默默扔掉。病房里别的病友问我"你打疫苗了吗"，我说"打了"。她们沉默。那个沉默比任何话都重。

主治医生跟我解释了很多。HPV病毒有一百多种亚型，高危致癌的至少有十四种。九价疫苗覆盖了其中七种高危型和两种低危型，大约能预防百分之九十的宫颈癌。可还有百分之十，在疫苗的防护范围之外。另外，如果在接种前已经感染了某种高危型HPV，疫苗没办法把已经存在的病毒清除掉。我可能就是那个"百分之十"，或者那个"接种前已感染"。

更让我后悔的是，打完疫苗之后我没有做过一次筛查。医生说，疫苗加筛查才是双重防护。疫苗是盾，筛查是哨兵。盾牌挡不住所有箭，哨兵能提前报警。可我拿了盾牌就把哨兵撤了。

我现在每次看到网上有人发"九价上岸"之类的帖子，都想评论一句：上岸了也要回头看。疫苗打完了，抗体阳性了，可筛查不能停。宫颈癌从癌前病变发展到浸润癌，通常需要好几年——如果我在打完疫苗之后哪怕做一次TCT，也许发现的就不是晚期。

六、那张抗体阳性的报告单我还留着

那张抗体阳性的报告单现在还放在我床头柜的抽屉里，跟病理报告放在一起。一张写着"阳性"，一张写着"癌"。两张纸之间隔了半年，隔了我二十几岁最好的半年。那半年里我逛街、吃饭、上班、旅行，觉得自己百毒不侵。可病毒不认抗体滴度，不认朋友圈的"恭喜"，不认你自以为的安全感。

我现在每次输液的时候看着药水一滴一滴往下走，就在想——如果半年前我没有把那张抗体报告当成毕业证，如果我像以前一样每年去做一次筛查，如果我在第一次非经期出血的时候就去看医生……可没有如果了。那些"如果"加起来，就是我现在每天化疗的时间。

医生说我还有机会，治疗在继续。可我再也不会跟任何人说"打了疫苗就安全了"这种话。疫苗是好的，该打，一定要打。但打了不等于万事大吉。抗体阳性不等于终身免疫。我花了两年排队、三针疫苗、几千块钱，以为自己买了一张终身保险。可保险单上有一行小字，我没看见——"保障范围不包括所有情况，请定期接受筛查。"

三针疫苗，抗体阳性，我以为拿到了宫颈癌的免死金牌。半年后一张病理报告把我砸进了化疗室。HPV有上百种亚型，九价只防九种。抗体阳性不等于百毒不侵。我拿着阳性报告过了半年安心日子，可我的宫颈在那半年里一天都没有停过。它先是从正常变成病变，再从病变变成了癌。我拿着盾牌上了战场，以为自己刀枪不入。可箭从盾牌缝里钻进来的时候，哨兵已经被我撤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