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足球联赛为何能扎根福建，苏超和闽超还有这么一段故事

南平队在闽超第二阶段的首场比赛，逆转战胜三明队。

从村超到苏超，从闽超到湘超，再到全国首个跨省区的东北超，中国足球在过去两年见证了基层赛事的“黄金时代”。

如果从流量和话题度来考量，大多数城市业余足球联赛的影响力和传播度都难以复制苏超此前的“现象级”热度。但各级赛事依旧办得如火如荼，球迷们也对本地赛事依旧乐此不疲。

上个周末，闽超（福建省城市足球联赛）第二阶段赛事正式拉开大幕。南平队在客场先丢一球的情况下，连进两球完成逆转，战胜三明队。这场比赛其实无关闽超冠军归属，但远在赛场外200多公里的南平市，“第二现场”的球迷在终场哨响后开始疯狂庆祝。

这是福建在举办闽超后，南平市的每一个比赛日都会出现的热闹景象。福建并非足球强省，而南平又曾是福建的“足球荒漠”。但因为闽超，这座城市的足球氛围愈发浓烈，即便球队曾遭连败成为被调侃的对象，球迷们依旧团结，甚至打造出了闽超中最亮眼的“全域联动”和“第二现场”。

在跟随国家体育总局走访福建体育的过程中，澎湃新闻记者和南平队教练、球员以及相关负责人聊了聊，挖出了一段闽超和苏超相互扶持的故事。而这段故事，或许可以解释为什么如今的城市足球业余联赛可以承载起城市精神。

闽超的南平队一度因为连败而遇到和苏超的常州队同样的困境，但这两个城市的携手共进让两支球队都表现得越来越好。

从无到有的足球氛围，源于苏超常州队的帮助

如果不是因为上个赛季在苏超的连败，常州这座城市可能在绝大多数人的印象中，第一个想到的还是“常州恐龙园”。

当“散装的苏超”去年在社交网络上打造出了现象级的全国热议话题时，一生难求的常州队成了“破圈”效应最强的一支球队。由于8轮不胜和98天没有取得进球，常州队在被球迷们在网络上玩出了各种各样的话题，但输球并没有影响常州队的心情，甚至让常州形成了更加团队的足球氛围，并且借助赛事将网络流量有效转化为实际的文旅消费。

而在今年的闽超开赛之后，一度遭遇四连败的南平队也经历了类似的剧情。巧的是，在闽超开始前，南平市体育局恰好就特意组团前往常州进行考察和学习，这也让他们在面对联赛垫底的困境时不仅有了更好的心理准备，也有了更多应对的方式。

“南平没有职业足球队，我们的足球氛围一直很薄弱，不仅是球员，就连足球的观众都没有什么基础。所以我们就想要在闽超开始前去借鉴一下苏超的成功经验，而常州的话题又是其中最高的，所以我们就想去学习一下。”南平市体育局局长李晓华和澎湃新闻记者分享了一段“难兄难弟”的故事，“我记得当时我们去的时候，常州刚好在准备新赛季的揭幕战，我们是等到这场揭幕战后的第二天才有时间和他们坐下来好好聊聊，结果一聊就是一整个下午。”

那次学习，李晓华带回了很多常州的办赛经验，但要在一片“足球荒漠”上耕耘出绿洲，并非一日之功。当闽超开始后，相比于厦门和福州这些足球氛围比较浓厚的城市，闽超的助威团在现场的气势弱了不少，“刚开始我们和其他城市的球迷团队相比，真的气势弱了很多。”

在苏超常州队的帮助下，南平也建立起了声势浩大的球迷助威阵容。

于是乎，南平向常州请求了帮助，常州队特意派了5名“专家”亲自来到南平为这支球队打造球迷助威团。李晓华回忆道：“常州的教练们帮我们培训了好几天，真的是手把手的指导，他们甚至还跟着南平队去了客场，就这样，我们现在终于能够组织起几百人非常有声势的助威团了，在气势上一点也不输其他球队。”

这次闽超南平队和苏超常州队的携手共进，帮助南平开始形成了越来越浓的足球氛围，李晓华告诉澎湃新闻记者，如今，南平的助威团不仅有了特别的“青少年方阵”，而且加入的人越来越多，“我们已经准备申请成立南平的足球协会了。”

有了球迷的支持，南平队很快摆脱了连败的窘境，在取得第二阶段首胜后，球队也希望用更多胜利回馈球迷；而在这个赛季的苏超赛场上，常州也彻底摆脱了“十三妹”的头衔，稳居第三。以前的“难兄难弟”现在都在变得越来越好。

南平的“第二现场”成为闽超的一大亮点。 图片来源网络

没有足球基础？那就用“第二现场”激活整个城市

在闽超的赛场上，如果论战绩，刚刚摆脱出连败困境的南平队并非争冠梯队中的一员；但如果论闽超给城市消费带来的刺激效应，南平绝对可以排在闽超各个城市中的前列。

自从今年5月闽超开赛以来，南平市的“第二现场”就是南平甚至是整个闽超的关键词之一。

“其实我们在5月份的第一个主场比赛之前，就已经开始筹划在体育中心外面搭建一个7000平方米的球迷集市，但是其实我们心里也没底，不知道现场的效果到底会怎么样。”南平市商务局电商和服务业发展科科长王海辉和澎湃新闻记者分享了南平的“第二现场”从无到有的整个过程，他依旧记得，在第一个主场比赛前的下午3点，就已经陆陆续续有球迷开始逛集市，“到了比赛开始前，很多摊位上的东西都卖完了，我们真的完全没有预料到会是这样一个火爆的场面。”

第一场比赛结束后，王海辉就和他的同事们开始复盘，总结“第二现场”的一些不足之处，到了第二个主场，场外的氛围就越来越热烈。王海辉笑称，“有一些没买到票的球迷，就在场外边吃边关注比赛；还有一些球迷直接就不去抢票了，特意选择在场外订一张桌子，跟家人朋友们边吃边看，他们更享受这样的氛围。”

就这样，南平的主场“场内2万5千人，场外5万人”的说法就这样在整个闽超传开了。

“刚开始的时候可能没那么夸张，我们统计过了，差不多就3万人次左右。”说起南平“第二现场”的具体数据，王海辉还是显得很严谨，“但到了后面几场比赛，赛场外集市吸引的人流就能够达到5万到7万人次，单场的整体消费最高可以到达35万元。”

通过扩大“第二现场”的范围，南平打造出了类似苏超的“全域多场景消费”。

王海辉坦言，对于以前没有太多足球基础的南平来说，这样的一组赛事消费的数据让相关部门的工作人员们都觉得非常意外，但随着闽超的深入，南平并没有满足于“第二现场”交出的这份成绩单，而是通过扩大“第二现场”的范围，打造出了类似苏超的“全域多场景消费”。

王海辉给出了这样一组数据，从闽超开赛到第一阶段的5个主场结束，体育中心赛场外的球迷集市从最初的70多家发展到了超过200家，集市也从最开始邀请商家入驻并且给予补贴变成了最后以市场化招商；不仅如此，这样的“第二现场”还被复制到了全市约70个观赛点，5个主场带动157万人次参与，创造近4900万元的消费。

“在闽超的比赛日，我们最远的‘第二现场’观赛点已经可以延伸到南平市延平区。”王海辉介绍，那个观赛点距离南平的闽超赛场已经有1个半小时左右的车程，“那里的球迷热情也很高涨，商家参与的规模和数量也很客观。”

用王海辉的话说，足球如今已经不是一支球队的事情，而是整个城市的事情，大家都在支持南平队，而闽超也让这座城市更有活力。

在南平队大比分输给对手的时候，南平的球迷也不离不弃，一直支持着这支球队。

在足球荒漠上形成绿洲

在走访和调研南平市足球发展情况的过程中，澎湃新闻记者听到了一位老球迷的感慨，“如果放在几年前，如果你跟我说南平整个城市都会讨论足球，那我肯定觉得你是疯了，但没想到，这件事真的发生了。”

南平，这座闽北城市，正在以自己的方式构建起他们的足球文化，并且将“武夷山水 南平有礼”的人文特色融入体育之中。

在球队四连败后临危受命的“救火教练”张文卿就深刻地感受到了足球给这座城市带来的变化。

作为土生土长的南平人，张文卿坦言，在他小的时候，南平甚至是整个闽北的足球发展就不是很好，在中学喜欢上足球之后，张文卿就一直坚持这项运动。大学毕业之后，张文卿成为了一名体育教师，并且作为教育部首批赴英留学的校园足球教练员到伯恩茅斯俱乐部学习了三个月时间。此后，他回到福州投身校园足球训练和教育。

“闽超开始之后，我一直都在关注着南平队的比赛，在连败之后，身边有不少人都在问我要不要回去帮助球队。”张文卿告诉澎湃新闻记者，在此期间，也有不少足球圈的朋友劝张文卿要谨慎，毕竟带领一支垫底球队可能会给他的足球教练生涯带来冲击，但他没有太多犹豫，“当南平体育局找到我的时候，我就提出了一个条件，那就是不要给我钱，我不是为了钱回来的，而是希望能够真的帮助到家乡的足球发展。”

在接手了南平队之后，张文卿把自己的足球理念带进了这支球队，球队的队内氛围也开始发生了变化。当球队开始赢球时，张文卿能够明显感受到球场的氛围变得越来越浓烈，“足球把南平人都连在了一起 。”

张文卿和澎湃新闻记者分享了一个难忘的瞬间，那就是在他们第一阶段赢下了一个主场之后，当球队在谢场时，观众席上一位老人在不停地喊他的名字，后来他才发现，那是他学生时代的政治老师，“确实很久很久没有见到了，然后因为足球我们又在同一个赛场相见，当时他很激动，我也很激动，你就能够感觉足球带给球迷的快乐是很单纯的。”

新加入球队的台胞球员就表示，闽超的氛围让他们感觉到自己努力踢球的价值和意义。

值得一提的是，在第二阶段开始前，闽超发布了对台交流的政策，每支球队可以新增台胞球员，来自中国台湾地区的球员郑旭洋就是因此披上了南平队的球衣，并且在第二阶段首场比赛中就攻入一球。

“我们这些在台湾的球员很难有这样的环境来训练和比赛。在台湾，足球的关注度真的不高，好像踢完球了就这样结束了。”郑旭洋坦言，在闽超，他感觉自己是一名真正的球员，“每场比赛之后教练的喊话，或者队员的凝聚力，还有球迷的加油声，让我觉得我在踢球是一件有意义的事情，而且真的需要我去努力。”

闽超的赛季还没有结束，尽管南平队已经无缘争冠，但是足球给城市带来的积极变化还在发生。足球让相隔千里的常州和南平产生了交集，让更多人开始关注足球并且激活了城市消费，更让在外打拼的游子回到家乡为足球发展出力……这些胜负输赢之外的故事，或许就是“足球荒漠”能够形成绿洲的原因。

而在全国各地的城市业余足球联赛中，像南平这样的故事，还有很多正在发生。

澎湃新闻记者 马作宇 实习生 杨信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