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级风投锐评：巨头并购并非创新解药

上周，英国《金融时报》报道，阿斯利康与百时美施贵宝正在探讨一笔交易，若落地将成为制药史上规模最大的并购案。

消息一出，阿斯利康股价暴跌近9%，创下其2020年以来最大单日跌幅。而在数日后，路透社又给这一市场猜测泼了冷水。

路透社援引接近此事的多位高层消息人士称，两家企业并未开展相关磋商，从来就不存在待推进的交易，也没有正在进行的实质性谈判。路透社表示，按照英国市场监管规则，如果双方确已启动正式谈判，如此体量的交易需要对外披露。

对于这一重磅新闻，生物科技风投Sofinnova董事总经理Jim Healy公开表示：这场合并是确有其事还是市场猜测无关紧要，更重要的是这引发了一场关乎制药行业未来的重要讨论，即超大型并购能否真正解决行业面临的增长疲软、专利悬崖迫近以及研发生产力下滑等难题。

Jim Healy在Sofinnova任职已有20年，累计投资32家企业，助力13款产品获得美国FDA或欧洲EMA批准上市。他目前担任ArriVent、BioAge、Rapport、Seaport董事，近期曾任Karuna Therapeutics（已被百时美施贵宝以140亿美元收购）董事和CinCor Therapeutics（已被阿斯利康以18亿美元收购）董事长。

对于先前提出的问题，Jim Healy给出了否定的答案。在他看来，当下制药行业面临的最大难题并不在于规模，而在于创新。在近期公开发布的一篇文章中，他系统阐述了自己的观点：

数十年来，大型药企的超级并购始终沿用一套熟悉的套路：企业面临营收增长放缓或药品专利即将到期的困境时，就会寻求重大转型收购，宣称可以实现数十亿美元的成本协同效应；投资者听到的则是管线扩充、收入结构多元化、全球业务版图进一步拓展。

但历史已经说明，这类交易难以从根本上破解创新困局。制药行业早已有前车之鉴。

2009年，辉瑞斥资680亿美元收购惠氏、默克以410亿美元收购先灵葆雅，两笔交易都由专利悬崖驱动。这两笔收购固然实现了可观的成本缩减，但也伴随着大规模业务重组、研发基地关停，以及数万人的裁员。

十年之后，百时美施贵宝以740亿美元收购新基，武田则通过收购夏尔重塑自身业务。这些交易丰富了企业产品管线、造就了体量更大的组织，但企业需要耗费数年时间完成整合、组织架构调整、管线梳理；管理层要在这些工作全部收尾之后，才能重新将重心放回创新研发。

客观来说，不少这类交易为股东创造了价值，却未必为患者带来了更佳的治疗获益。成本协同不等于科学突破，而这才是最关键的区别。

现实情况是，众多大型药企正越来越依赖外部创新，来充实自身研发管线。我们近距离见证了这一行业趋势——

百时美施贵宝与阿斯利康都曾收购风投Sofinnova的被投企业，以此强化自身创新引擎：百时美施贵宝收购了Karuna Therapeutics与RayzeBio；阿斯利康收购了Cincor Therapeutics。这些新兴生物技术企业研发出变革性药物，最终成为两家全球顶级药企的战略核心资产。

对患者、创业者、投资人以及收购方而言，这些收购可谓成功。但这也折射出一个更普遍的行业现实：下一代突破性药物越来越多地诞生于风投支持的生物技术初创企业，而非大型药企的内部实验室。

大型药企仍拥有不可替代的价值：他们擅长开展全球多中心临床试验、应对复杂的监管审批、实现药物规模化生产，最终把治疗药物带给世界各地的患者。不过，如今绝大多数最早期的科学创新，发源于生物科技公司。

正因如此，即便阿斯利康和百时美施贵宝的合并永远不会落地，这一传闻也抛出了一个值得深思的问题：如果行业最大的业务拓展团队将精力消耗在内部整合上，将会发生什么？

管理层的注意力将不可避免地转向内部。业务拓展团队要着力消除业务重叠、梳理管线、融合企业文化、兑现此前承诺的协同效益。原本可用于授权交易、战略合作、拓展临床项目、收购创新生物技术公司的资金，将被抽调用于支撑并购交易以及完成降本目标。

而这会给整个生物科技生态带来实实在在的影响：制药领域活跃买方变少，意味着合作机会缩减；收购交易降温；授权审批周期拉长；创业者把突破性科研成果转化为患者可用药物的路径随之收窄。

总而言之，恰恰在行业亟需加大外部创新投入的关键节点，头部企业却有可能被内部整合分散精力。

所以，阿斯利康与百时美施贵宝的合并，与其说是一次大胆的战略跃迁，更像是原地横向挪动。它解决不了行业的根本矛盾，只是造就一家体量更大、却依旧背负同类困境的公司。

与其讨论药企是否要越做越大，或许我们更该思考：药企能否成为创新的更好合作伙伴。

定义下一个十年行业格局的企业，未必是市值最高的企业，而是那些能够持续识别、发掘变革性科研成果（不论他们来自何处），携手创业者、引进前沿技术、在初创企业取得共识性成功之前就完成收购布局的企业。

创新无法靠并购凭空产生。创新源于创造力，需要被发掘、投入资金、悉心培育以及持续开发。

参考资料：

https://www.lifescienceleader.com/doc/big-pharma-can-t-merge-its-way-out-of-an-innovation-problem-0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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