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滚动播报
(来源:上观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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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种属于国内原创的AI构架——主观模型。它区别于海外以文本预测为主的LLM路线,走出一条“理解人”的AI范式。它使人机交互升级:从“问答”走向“共情式理解”,从此,AI开始知道人心里纠结什么、口是心非在哪、最后会怎么选择。但,这还只是仿真,不是AI真的拥有主观意识。
话题主持:新民晚报 张炯强 郜阳
AI能不能真正理解人?不是“理解你的指令”,不是“根据你的输入给出回应”——而是理解你这个人:“你为什么这么想,你真正在意什么?”“你说出口的和心里真实的优先级之间的那道缝隙。”
一名28岁的上海白领女性在社交媒体上写道:“我是理性消费者,买东西只看成分,不看品牌。”但当闺蜜圈都在用某个奢侈品牌时,她买了。事后,她发了一篇“成分党推荐”的笔记,解释这是“理性判断”。人们说的、解释的、真正在意的、最终做的——四层之间往往充满矛盾。但这恰恰是一个真实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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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解人”技术上可行
过去三年,大语言模型的能力边界不断扩张——从生成文字、图片、视频,到推理、写代码、自主完成复杂任务。但所有这些模型,共享同一个训练目标:预测下一个词的概率分布。这让它们极其擅长理解和生成语言,却在一件事上始终力不从心——理解说话者本人。
一个简单的反例:你问同一个大语言模型“你喜欢喝咖啡还是茶”,今天和明天的回答可能截然不同。因为模型没有“你”,只有当下的上下文。它理解语言,但不建模人。
哲学家维特根斯坦有一句名言:“语言的边界,就是世界的边界。”反过来想:如果能用语言完整描述一个人,就等于进入了他的世界。那么,是否存在一种模型,不以语言分布为目标,而专门建模人的主观世界——那些想法、偏好、纠结和矛盾?
学术界已经给出了初步答案。斯坦福大学与谷歌的研究团队构建了1000个基于大语言模型的“数字分身”,让AI代替真人回答问卷。结果出人意料:AI分身与真人回答的吻合率高达85%——而同一个人隔两周重做同一份问卷,前后一致性也不过如此。另一项研究则发现,AI内部存在可量化的“人格”维度,可以被检测、预测,甚至精确调控。这些研究共同指向一个可能:以语言模型为基础,为人的主观世界建模,在技术上是可行的。
四层数据协同训练
不久前结束的2026世界人工智能大会上,一个新的模型框架备受关注——主观世界模型(Subjective World Model,SWM)。这一模型最先由特赞科技Tezign研发。
SWM与现有大语言模型的根本区别,在于训练目标的不同:大语言模型优化的是语言分布的拟合;SWM优化的是行为预测的准确率。为此,它构建了一套四层递进的异构数据训练架构,每一层对应人在不同深度的真实状态:
表达层(Expression Layer)采集数十亿条社交平台原生语料,建模语言风格与用户特征之间的映射关系。这一层捕捉的是人在公开场合说什么——风格、偏好的表达、人设的建构。
叙事层(Story Layer)采集数万小时一对一深度访谈语料,构建行为动机的时序因果链。这一层捕捉的是人怎么解释自己的选择,以及这个解释背后从触发到决策再到事后合理化的完整故事。
认知层(Cognition Layer)引入SchwartzValueSurvey、Big Five Inventory等心理学标准量表,系统校正“陈述偏好”与“真实偏好”之间的偏差。这一层触及的是人真正在意什么——往往与嘴上说的并不相同。
行为层(Behavior Layer)通过最后通牒博弈、公共物品博弈等经济学实验与真实交易记录,估计个体的损失厌恶系数、时间折现率、社会规范敏感度,预测人最终会怎么做——在有真实利益的情境下的实际决策。
四层数据协同训练,输出的是一个有持久内在状态的AI人设(AI Persona)。它在被连续追问时能保持内在一致性,不会像普通语言模型那样每次生成彼此矛盾的回答——因为它维护的不是上下文窗口,而是一个人的动机结构和行为参数。
“陈述偏好”不可全信
要理解SWM的意义,需要先正视一个根本性的问题:人说的和做的,往往是两回事。
行为经济学将这一现象称为“陈述偏好”(stated preference)与“显示偏好”(revealed preference)之间的系统性偏差。消费者研究中这样的案例比比皆是:人们在问卷中声称重视环保,但真实购买行为中,价格因素的权重远高于环保因素;人们说自己理性消费,但在社交圈的影响下,购买决策频繁偏离理性预设。
说的、解释的、真正在意的、最终做的——四层之间充满矛盾。但这恰恰是一个真实的消费者。
传统问卷只能捕捉表达层;深度访谈能触达叙事层;但认知层的价值权重偏差,和行为层的真实决策参数,只能通过专门设计的实验和真实行为数据来测量。这正是SWM四层架构超越现有方法的核心所在。
深度对话层层追问
SWM的商业应用落地于特赞科技旗下的用户研究平台Atypica。它将AI Persona转化为可反复调用的消费者认知系统——任何产品、任何想法、任何时刻,即时验证。这一模型进一步应用在特赞的企业级智能体产品系列GEA中,作为让大语言模型真正理解目标消费者的核心技术。
一家母婴公司曾面临这样的困惑:年轻妈妈在社交媒体上频繁标榜“只买性价比高的”,但购买数据显示她们复购的是最贵的产品。传统问卷只能抓到用户愿意说出口的那一层内容
Atypica的做法不同。先让AI与2000个真实用户展开深度对话——不是结构化问卷,而是像朋友聊天一样的层层追问,直到触碰真正的决策逻辑。结果清晰呈现:妈妈嘴上说“性价比”,但当婆婆说出“孩子的东西不能省”时,她的选择立刻翻转。
这不再是一份读完就归档的报告,而是一个可以反复调用的、活的消费者认知系统。过去做一次千人调研需要数周时间和六位数预算;通过Atypica,速度提升100倍,成本降低100倍,可触达的消费者样本规模扩大100倍。
一个新范式的边界
主观世界模型并非横空出世。它站在过去三年学术界在认知建模、行为建模、人格建模方向上积累的成果之上,提出了一种工程化的实现路径:用异构多层数据协同训练,替代单一语言语料的预训练目标。这是对大语言模型范式的一次根本性扩展,而不仅仅是应用层的改良。
这一范式的意义,可能远超商业应用本身。如果AI能够可靠地建模人的主观认知结构,它就不只是生产工具,还是理解人类行为的科学仪器——在公共政策模拟、社会科学研究、心理健康干预等领域,都可能开辟全新的可能性。
当然,这一方向同样面临深刻的挑战:训练数据是否能真实反映多元文化下的认知差异?模型在样本之外的泛化能力如何验证?商业应用与个人隐私保护之间的边界在哪里?这些问题,都还没有完整的答案。正因为如此,它们才值得被认真提出来。
AI理解人,不是为了更精准地操控人。如果这项技术的终点是让商业离人更近、让产品更真实地回应人的需求,而不是放大偏见、加剧操纵——那它需要的不只是工程师,还需要心理学家、社会学家、伦理学者,需要公众的参与,需要监管的介入。
主观世界模型是一个开始。它提出了一个方向:AI不只是生产工具,也可以是理解人的工具。但“理解”本身是有责任的。我们希望在推进这项技术的同时,也参与建立它应有的边界。
作者:同济大学教授、设计人工智能实验室主任,特赞科技发起人 范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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