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元南：强龙难压地头蛇（2/8）

当年的长春帮派格局十分清晰，南关区的小贤稳居榜首，是公认的长春一哥；宽城区火车站、铁北一带，则是于永庆的主场。二道区有蓝马大哥霍忠贤，汽车厂片区的于长海兄弟也正值崛起，初露锋芒。

不过长春江湖的这些顶尖大佬，平日里极少大规模明火执仗、火拼厮杀，正面硬刚的场面并不多见。

整个长春江湖的人脉关系错综复杂、环环相扣：于永庆和小贤私交甚好，小贤和桃源路的赵三、赵红林关系融洽，赵三又和于长海交情不浅，各方势力相互牵扯、彼此制衡，形成了一套微妙的江湖平衡。

就在交易前一天晚上，宽城区的老牌大哥于永庆这边，收到了风声。于永庆出身不一般，早年是黄瘸子黄庭利南下支队虎队的队长，实打实的老江湖。当年的虎队规模极大，足足有上百人，队内划分小队，每支小队十几号人。

虎队当年有固定的活动线路，常年盘踞在长春至沈阳、沈阳至广州的铁路沿线。早年的于永庆，就是靠着在火车上混迹、捞取油水起家。

他在长春火车站附近，离春怡宾馆不远的地方，盘下了一处院子，规模堪比大车店。在长春一众江湖大哥里，于永庆绝对是数一数二的有钱人。

院子里盖着一栋四层小楼，周边常年驻扎着他的一众兄弟。这批手下大多是小偷出身，不止靠扒窃牟利，于永庆还靠着这片地盘收取保护费，和寻常街头混混的营生类似，但他头脑灵活、手段老道，赚钱门路多，收益格外可观。

深夜时分，于永庆手下一名心腹兄弟推门走了进来。此人名叫于涛，身材高大，一张刀削冷面，眉眼锐利如鹰，看着贼气十足，却是个实打实的狠角色。

于涛一进门便开口喊道：“庆哥！”

于永庆抬头看来：“咋的了？”

于涛上前一步，沉声说道：“庆哥，我刚收到消息，咱们辖区内的春怡宾馆，明天有人要在那儿接头。是杜老门的人，我怀疑他们是想在咱们的地盘上交易白面！他们敢在咱们的地界干这事，根本没把咱们放在眼里，这也太瞧不起人了！用不用我带人过去探探底？”

于永庆闻言，当即出声制止：“打住、打住！你是不是疯了？你知道杜老门是什么来头吗？咱们混江湖的，都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过日子，可跟杜老门根本没法比！先不说他们人多势众，单单这帮人，个个都是亡命之徒，没有一个善茬！我跟你说，你可不要去招惹他们，听懂没？”

“知道了。”于涛嘴上这么说，但是心有不甘。

时间转瞬即逝，很快就到了第二天，也就是齐洪刚与杜老门约定交易的正日子。

杜老门行事稳妥，提前抵达春怡宾馆，早早订好了208包房。于涛之所以能提前打探到消息，也是因为春怡宾馆的老板背靠于永庆，常年向他缴纳保护费，消息流转极快。

抵达宾馆后，杜老门亲自给齐洪刚打去电话：“洪刚啊，我已经到了，在春怡宾馆208包房，你直接过来就行，我等你。”

二十分钟后，齐洪刚一行人姗姗来迟。他不是长春本地人，一路边走边打听，才顺利赶到春怡宾馆。

两辆黑色大奔驰缓缓停在宾馆门口，一行人陆续下车。

车上一共下来八个人：齐洪刚、唐立强、傻华子，外加洪刚麾下五六名精锐兄弟。一行人昂首上楼，直奔208包房，场面隐秘又肃穆，像极了地下党秘密接头。

齐洪刚抬手敲响房门。

屋内的杜老门出声问道：“谁啊？”

门外传来齐洪刚沉稳的声音：“老杜，是我，洪刚。”

听闻是黑龙江远道而来的贵客，杜老门连忙起身开门，热情招呼：“哎呀，贵客到了，快进来、快进来！”

杜老门起身迎客，两人年纪相仿，齐洪刚略长两岁。见面之后，二人握手抱拳、拍肩寒暄，礼数周全、气场十足。

寒暄过后，杜老门摆手说道：“都是自己兄弟，不是外人，来来来，都进屋，把门关上。”

唐立强和傻华子从没经历过这种顶级江湖会面，压根不清楚这场见面的门道，只能老老实实跟着陪站。现场杜老门的手下兄弟，个个规规矩矩靠墙站立、仪态端正，恪守江湖规矩。

唯独唐立强毫不在意这些江湖礼数，进屋直接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傻华子更是随性，径直走到沙发边，舒舒服服地躺了下去，姿态格外放松。

杜老门看在眼里，心中暗自琢磨：这两人不像是普通跟班小弟，应当是齐洪刚的亲信好友。在场自己的兄弟全都恪守规矩、直立待命，唯独这二人随性自在、不拘小节。

但他碍于待客之道，加上对方远道而来，并未出言制止，丝毫没有面露不悦。齐洪刚顺势开口问道：“老杜啊，你最近混得怎么样？”

杜老门长叹一口气，语气满是无奈：“洪刚大哥，我这段日子太不顺了。长春禁毒支队前段时间新换了个领导，叫王连山，那小子油盐不进、极其难惹，我这边损失惨重！”

齐洪刚点了点头：“我听说这事了，你这边被扫了好几回，具体损失多少？”

杜老门苦着脸回道：“差不多两千来万，实打实的血本无归！”

齐洪刚连忙开口安抚：“没事、没事，有咱们合作在，以后长春这片市场，我全权给你供货。用不了三个月，你这点损失轻轻松松就能赚回来。”

杜老门和齐洪刚你一言我一语，从容攀谈起来，全程不急不缓，气场沉稳。

聊了片刻，杜老门抬手一摆，示意手下取东西。一名小弟快步上前，咔咔两声，将两个大号编织袋重重搁在了地上。

一旁的唐立强和傻华子看得一脸疑惑，心里暗自纳闷：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杜老门见状开口说道：“洪刚大哥，这是这一季度的订货款。正好你亲自过来，我就直接给你带回去。”

齐洪刚微微点头示意，随即身边的兄弟上前拉开袋口。唐立强低头一看，心里瞬间狠狠一惊：我去！一个袋子里至少一百多万，两个袋子加起来足足两百万现金！这帮人是真的有钱！

一旁的傻华子更是看直了眼，死死盯着两大袋现金，满眼震惊。

杜老门看向齐洪刚，出声问道：“怎么样，没毛病吧？”

齐洪刚摆了摆手没说话，身旁的贴身兄弟主动开口：“刚哥，我先把钱送下楼装上车。”

话音落下，两三名小弟上前拎起编织袋，快步下楼，将满满两袋现金装进了奔驰车的后备箱。

屋内两人继续闲聊片刻，杜老门开口说道：“刚哥，我有点私密事想跟你单独聊聊。”

齐洪刚瞬间领会了他的意思，随即转头看向唐立强、傻华子和自己一众手下，开口叮嘱：“你们在外面稍等一会儿，我跟杜哥进里屋聊点私事。”

他们订的是宾馆套间，里外两间互通。说完，两人推开里屋房门，走了进去。没人知晓二人在屋内商谈的具体内容，旁人也不敢胡乱揣测，大概率都是商议后续的货运路线、收发暗号、接货地点、避险方案等核心私密事宜。

两人在里屋密谈了足足半个小时左右，时间堪堪走到上午九点四十分，临近十点。

随后二人并肩从里屋走了出来，神色轻松。杜老门笑着开口邀约：“刚哥，你们来一趟长春不容易。这样，你给我个机会，今晚我好好安排招待你们，明天再留两天，在长春好好玩玩。江湖上都传，南东莞、北长春，长春的姑娘最有韵味，我必须好好招待大哥！”

齐洪刚连忙摆手婉拒：“兄弟，心意我领了。我在长春已经逗留两天了，明后天还要赶去湖北对接订货的事，之后还要返回冰城，手头一堆急事等着处理。这次实在没时间逗留，一会儿咱们吃顿饭、喝点酒，我今天就得往回赶。”

杜老门满脸遗憾：“这么着急？刚哥，你就多留两天，让我尽尽地主之谊。”

齐洪刚依旧执意推辞：“真不行兄弟，我也想多留几天跟你聚聚、拉近拉近感情。但咱们干这行有淡旺季，这段时间正是最忙的时候，实在脱不开身，下次、下次我专门过来找你。吃完饭我们下午就动身返程。”

杜老门见他态度坚决，只能无奈点头：“行吧，那只能下次再说了。”

就在双方准备起身离场的瞬间，门外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梆梆梆、梆梆梆！

杜老门和齐洪刚对视一眼，脸色瞬间收敛，神情骤然警觉。此刻屋里全是双方的核心手下，门外不可能有自己人，这敲门声来得太过突兀。

紧接着门外传来喊声：“开门！开门！赶紧把门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