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1955年9月27日，北京中南海怀仁堂，新中国第一次大授衔典礼正在进行。
当徐向前接过那份沉甸甸的元帅军衔命令状时，他的目光越过礼堂里攒动的人群，落到了不远处一个人身上——周纯全，这位曾经的鄂豫皖省苏维埃政府政治保卫局局长，那天也被授予了上将军衔。
两人同台受勋，却隔着好几个人的距离，从头到尾没有一句交谈，甚至连眼神交汇都没有。
很多人都知道，徐帅一生待人宽厚温和，他救过陈锡联的命，许世友、韩先楚、洪学智、郑维山、李德生这些名将都把他当成最敬重的老上司。
可就是这样一位与几乎所有战友都保持良好关系的老帅，建国后却和一个人彻底断绝了来往，这个人就是周纯全。
他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让徐向前终生都无法释怀？
说起来，徐向前和周纯全其实渊源很深，两人都是红四方面军走出来的代表人物，周纯全甚至一度是徐向前的“老上级”。
周纯全1905年出生在湖北黄安县，和徐向前的第二任妻子程训宣还是同乡。
他早年读过私塾和新式小学，是红四方面军将领里少有的“秀才”。
1923年，18岁的周纯全就参加了革命，1927年又参加了黄麻起义。
1931年，张国焘来到鄂豫皖苏区后，推行了一套残酷的“肃反”政策。
大量红军干部被扣上各种帽子遭到清洗，光是在白雀园一个地方，就有2500多名红军指战员被处决。
当时周纯全被任命为鄂豫皖省苏维埃政府政治保卫局局长，专门负责执行抓人、审讯的工作。
张国焘想整徐向前的材料，可徐向前这个人太正派了，根本抓不到什么把柄。
于是张国焘把目光转向了徐向前的妻子——程训宣。
程训宣1911年出生，1929年经人介绍嫁给了徐向前。
那时候徐向前28岁，程训宣才18岁，两人感情非常好，但因为战事频繁，聚少离多。
1932年，徐向前正在七里坪指挥战斗，周纯全奉张国焘的命令带人抓走了程训宣。
徐向前在前线打仗，根本顾不上后方的事情。
等他有空过问的时候，已经是好几年之后了。
程训宣被抓走后，被关在白雀园的临时监狱里。审讯人员逼她承认徐向前是“反革命”，让她交代所谓的“黑材料”。
程训宣从头到尾只说了一句话：“我丈夫在前线打仗，你们却在后方抓他妻子！”她坚决不肯说一句诬陷徐向前的话。
张国焘恼羞成怒，下令枪决了程训宣。
那一年，程训宣才21岁。而这一切，徐向前完全不知情。
一直到1937年，西路军失败后，徐向前历经千辛万苦，一路讨饭回到了延安。
中央看他身体状况很差，让他先休息一段时间。
有了空闲时间，徐向前终于开始打听妻子程训宣的下落。
他四处询问，这才得知——程训宣早在1932年就已经被枪决了。
徐向前心里又惊又痛，他找到了当时也在延安的周纯全，当面质问他。徐向前问他：“我的妻子程训宣有什么罪，你们为什么要枪毙她？”
周纯全的脸一下子红了，他羞愧地低下头，说了一句让徐向前终生难忘的话：“她没什么罪，抓她是为了搞到整你的材料。”
徐向前听到这句话，悲从中来，“哇”的一声吐出一口血。
他踉跄了一下，抹去嘴角的血渍，没有再说一句话，转身离开了。
徐向前心里清楚，周纯全不是罪魁祸首，他只是执行上级命令的那个人。但知道归知道，心里那道坎儿他始终过不去。
从那以后，徐向前和周纯全再也没有任何私人往来。
后来徐向前在自己的回忆录里提到这件事的时候，只是轻描淡写地带过了一笔，他心里的那份悲痛，大概只有他自己才知道。
抗日战争和解放战争时期，周纯全主要在后方工作，历任抗大一分校校长、东北野战军后勤部副部长等职。
抗美援朝战争爆发后，彭德怀把他留在了朝鲜主管后勤工作。
在讨论副主任人选的时候，名单上出现了周纯全的名字。
消息一传出来，不少红四方面军的老同志公开表示反对。
几位老参谋跑到徐向前的办公室，话还没说完，徐向前就抬手打断了他们。
徐向前说：“这不是私人恩怨，史料没人比他更熟，你们服气不服气？”有人低声嘀咕了几句。
徐向前又说了一句：“我没那么小心眼。”
就这样，周纯全出任了编委会副主任。
在原则和大局面前，徐向前分得清清楚楚。但私人关系上，那道裂痕再也缝合不上了。
晚年的周纯全经常对人提起这件事，他说得最多的一句话是：“我欠老徐一句谢罪，欠革命同志一句交代。”徐向前始终没有回应过这句话。
1985年，周纯全在北京病逝，享年80岁。
从1937年延安那场对话之后，徐向前和周纯全之间，整整48年，再没有一次私下交谈。
那个年代留下了太多这样的伤痕，极端的政治运动把同志变成了敌人，把战友推上了刑场。张国焘后来叛党投敌，成了被历史唾弃的人，可那些被他毁掉的人生和战友情，再也无法复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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