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关大院里,有一种人,像钉子,钉在原地,锈了,却拔不出来。
贾福科就是那颗钉子。
十七年副科,他目送了三任局长升迁,四批同僚提拔,唯独自己像院里那棵老槐树,年年落叶,年年不长。四十七岁的年纪,于年轻化的浪潮而言,是最后一截将沉未沉的木。他心里清楚:再不上岸,这辈子就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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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他改名。当年改名贾福科,副科便到手;如今改名贾正科,他笃定命运还会再眷顾一次。改名那天,他在大会上郑重宣布,语气像宣读任命书。同事们面面相觑,有人笑,有人叹。笑的觉得荒唐,叹的觉得心酸。
他找到局长甄廉洁,开门见山:"这次提拔,没人和我争了吧?"
甄廉洁递过一支烟,笑:"正科,你已经是正科了。"
这话有几层意思,贾福科只听出了嘲讽。他掐灭烟,逐条数自己的资历、苦劳、年长,像一个原告在法庭上陈词。甄廉洁始终不接话,最后只说了一句:"组织征求我意见,我不同意。"
这句话像一把刀,捅破了十七年的体面。贾福科拍了桌子,骂了局长,骂了副局长,踹翻了办公桌。末了撂下一句狠话:"你们不提拔我,我就去看大门!"
他真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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搬把椅子坐进门房,自封保安头儿,立规矩:凡进门者,写申请,盖章放行。他掏出一个笑脸章,两块钱的那种,盖得庄重。甄廉洁的专车到了,司机下车签字,贾正科面无表情地按下那个印章,像在批阅红头文件。
司机揶揄:"这章学校小卖店买的吧?"
"管用就行。"他说。
后来纪律部门来检查,被挡在门外。保安老潘照搬规矩,来人转身走了。
当日下午,贾正科被叫去参加科员培训班。
他走的时候,大院里正落槐花。他回头看了看门房那把椅子,忽然觉得,这十七年,他不是钉在原地,而是把自己活成了一枚图章。盖在哪里都是自己的名字,却哪里也不算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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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槐树又落了一层叶子。
没人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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