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秘鲁的一封情书｜略萨的最后一部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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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本引人入胜、别具一格的作品，成为了一部关于秘鲁音乐与文化的奇特入门读物。

2023年《献给您最后的沉默》（西班牙语原题《Le dedico mi silencio》）以西班牙语出版时，其作者、秘鲁诺贝尔文学奖得主马里奥·巴尔加斯·略萨（Mario Vargas Llosa）便准确预言这将是他最后一部长篇小说。他于去年去世，享年89岁。

《献给您最后的沉默》 或许是在死亡的阴影逼近时完成的，但这本书毫无阴郁之气，它更像一封别具一格的情书，写给略萨的祖国，尤其是写给它的音乐。

小说那位堂吉诃德式的主人公，是一位名叫托尼奥·阿兹皮利奎塔（Toño Azpilcueta）的音乐记者。托尼奥一直希望能成为秘鲁音乐教授，但小说开篇时，他靠在女子学校教书和为专业杂志撰稿勉强度日。幸好，他长期忍受的妻子玛蒂尔德（Matilde）补贴着他的生活。托尼奥是辨识度很高的一类人，即穷困潦倒的文化痴迷者。如果他是个英国人，他会狂热地迷恋自由爵士，或是某个名不见经传的三角洲蓝调乐手。但这是秘鲁，托尼奥特别迷恋的是秘鲁华尔兹，一种融合了欧洲华尔兹与非洲及拉丁美洲原住民传统的秘鲁音乐风格。

一天晚上，托尼奥受邀去听一位名叫拉洛·莫尔菲诺（Lalo Molfino）的无名吉他手的演奏，后者令人难以置信的精湛技艺让他叹为观止。托尼奥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位音乐家的才华，就得知了他突然去世的消息。在一位朋友赠予的一小笔钱的帮助下，托尼奥启动了一个撰写莫尔菲诺传记的项目。“这本书将是对他才华的致敬，但远不止于此：他终于要把那些他反复思索过的关于秘鲁华尔兹的想法付诸笔端。”

托尼奥的“宏大构想”是：秘鲁华尔兹将拯救秘鲁，甚至可能拯救全人类。他解释说，它那融合多元的血统，为超越殖民主义、种族主义、专权统治和极端主义给这个国家带来的创伤指明了一条道路。托尼奥撰写这本书的追寻之旅包括侦探工作、研究、采访、沿秘鲁太平洋海岸前往莫尔菲诺出生地的旅程，以及与他自身心魔（尤其是对老鼠的恐惧）的抗争。

作为一个带着英国人关于秘鲁的中等认知水平（马丘比丘、光辉道路、酸橘汁腌鱼、帕丁顿熊）来读这本书的读者，我花了一会儿才找到方向。我对这个国家的音乐一无所知，也没有意识到塞西莉亚·巴拉萨（Cecilia Barraza），文中一个反复出现的重要人物，实际上是一位真实存在的秘鲁歌手（这有点像帕蒂·史密斯出现在一本小说里）。我一开始也没注意到，这本书实际上是两本书合二为一。奇数章节是对托尼奥尝试研究和撰写传记的第三人称叙述。大部分偶数章节则是最终作品 《献给您最后的沉默》 的摘录。这些摘录最终构成了一部关于秘鲁音乐与文化的奇特入门读物，其中包括关于华尔兹历史、创作它的音乐家生平、卡洪鼓（cajón）（一种独特的秘鲁打击乐器）；西班牙语作为区域通用语的讨论；以及关于“瓦恰菲利亚”（huachafería）精神的随笔，托尼奥视后者为秘鲁身份认同的关键部分。“瓦恰菲利亚”对托尼奥和略萨本人都意义重大。这部小说的英译者阿德里安·内森·韦斯特（Adrian Nathan West）在内容翔实的后记中告诉我们，“词典通常将其定义为矫揉造作”。托尼奥对此则赋予更多情感：“‘ 瓦恰菲利亚’ 可以很精彩，但很少是聪明的：它是直觉的、冗长的、庄严的、旋律优美的、富有想象力的，而且最重要的是，感伤的。”

事实上，这恰好完美地描述了托尼奥本人在写的那本书，其中包含了一个夸张得不可能的主张：“读者，你手中的这本书，将是一场真正革命的起点，它将把我们秘鲁从贫穷和悲伤中拉出来，恢复它的荣耀和创造力，使它成为一个所有人真正平等的地方，并终结其人民可悲的分裂。”

托尼奥的使命显然是疯狂的，但他以一种英雄般的专注去实现它，这赢得了读者的心。而这部小说所采取的形式，让略萨得以两全其美：既给了托尼奥空间去详细展开他的想法，同时又饶有兴致地指出这些想法有多么狂热。

例如，托尼奥的某一章讲述了托尼·拉加德（Toni Lagarde）和拉拉·索洛萨诺（Lala Solórzano）之间的爱情故事。一个来自中产阶级社区的白人男子和一个来自贫民区的贫穷黑人女子。由于对音乐的共同兴趣，他们相遇、相爱并结婚。对于作为论战者的托尼奥来说，这是秘鲁华尔兹救赎力量的证明。但托尼和拉拉在小说中随着他写作的推进而反复出现，温和地反驳托尼奥试图将他们塑造成某种象征的努力。“你们俩是唯一自由的人。是音乐打开了你们的眼界。它让你们俩觉醒了，”托尼奥告诉他们。“你有一套理论，但理论有很多，”托尼委婉地回答。在另一章中，一位帮助托尼奥应对老鼠恐惧的精神科医生对他这本书给出了严厉得多的评价，称其为“一堆毫无意义、前后矛盾、未成熟的想法的大杂烩”。

略萨本人对托尼奥这种通过写一本关于秘鲁音乐的书来拯救世界的独特尝试所隐含的评判，则更加微妙和温柔。当然，略萨与他的主人公共享同一种理想主义。在小说所发生的时代（20世纪90年代初）略萨也在一场拯救秘鲁的失败使命中，曾试图竞选该国总统。正如托尼奥在被人诋毁的“ 瓦恰菲利亚”精神 中看到了某种凄美而重要的东西一样，略萨在他不谙世事的主人公身上也发现了英雄主义。

他似乎在说，像托尼奥这样温和、不切实际的梦想家，会给世界带来他们自己那种改变。一个小小的证明是在小说的结尾，我已经在谷歌地图上跟着托尼奥沿秘鲁太平洋海岸来到了小小的皮乌拉省埃滕港（Puerto Etén）定居点，试着在网上找拉拉的木瓜果酱食谱，在Spotify上做了一个秘鲁华尔兹的播放列表，还查了往返利马的机票价格。如果我真能去到那里，我一定会带上这本引人入胜、令人着迷的书。

作者：Marcel Theroux

编译：Larry

审校：Jen

来源：卫报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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