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第二天一早，我顶着俩黑眼圈去上班。
一路上反复看天。
晴。
万里无云那种晴。
到公司坐下，我打开电脑，第一件事不是干活。
而是搜"江城 上游 水库"。
红旗水库。库容1.2亿立方米，坝型是混凝土重力坝，2008年建成。
我又搜"红旗水库 安全隐患"。
还真让我翻出来几条。
三年前有篇本地论坛的帖子，一个ID叫"水利老周"的人发的。
标题是：《红旗水库坝基渗流数据异常，请有关部门重视》。
帖子写得极其专业，什么扬压系数、渗透坡降、排水孔失效……
看得我一个字都不认识。
但下面的回复我看懂了。
"又来了，民科预言家。"
"你是不是跟水利局有仇？"
"这人之前就在市长信箱举报过，查了没问题。"
帖子最后被管理员锁了。
理由：散布恐慌信息。
我心里咯噔一下。
水利老周。
老周。
流浪汉也是五十来岁的。
我开始往坏处想。
万一这个发帖的人和那个流浪汉是同一个人呢？
万一他不是神经病，而是个被噤声的专家呢？
我正想着，同事小王凑过来。
"北哥，脸色不太好啊，昨晚干嘛了？"
"没事，没睡好。"
"哦。对了，下午三点开会，王总要过方案，你PPT做了没？"
"做了做了。"
我嘴上应着，手底下打开了另一个网页。
中国气象台。
未来72小时降水预报。
黄色。
部分地区暴雨。
我放大地图，找到江城的位置。
红色。
大暴雨。
预计48小时累计降雨量：180-220毫米。
我喉咙发干。
180毫米。
这个数字本身不算恐怖。
但如果配上一座有安全隐患的水库……
我靠在椅背上，盯着屏幕。
脑子里两个小人在打架。
一个说：你想多了，你看个帖子就当真了？每年夏天都下暴雨，城市不也好好的？
另一个说：短信呢？那条短信你怎么解释？
我掏出手机，又看了一眼那条短信。
"你家楼层不够。"
发送时间，凌晨三点零六分。
我试着回了条："你是谁？"
过了十分钟，显示发送失败。
号码不存在。
我浑身鸡皮疙瘩起来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我试探性地跟赵磊发了条消息。
"磊子，你信不信有大洪水这种事。"
他秒回："？你在看灾难片？"
"不是，我就问问。假如明天发大洪水，你会怎么办？"
"我会继续睡觉。北哥你今天怎么了，是不是加班加魔怔了？"
"没事。"
我默默把手机放下。
下午开会的时候，我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王总在上面讲Q3的KPI指标，我满脑子都是"十二层楼高的水位"。
散会的时候，我做了个决定。
宁可信其有。
大不了白忙一场，损失点钱和面子。
但如果是真的——
我不想当鱼缸里的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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