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
林知意刚落地上海，手机开机就震得手发麻，屏幕上那一长串未接来电全是沈确打来的，整整八十五通。她眉头都没皱一下，手指划拉几下，直接把这号码又扔回了黑名单。身边推着行李的陆时寒凑上来问怎么了，她只说没事，心想沈确估计又是发疯了。
这次去北海道看薰衣草，是陆时寒提的。那时候林知意正跟沈确冷战，两人住在一个屋檐下，沈确每天就知道对着电脑敲敲打打，回家就钻书房，跟个闷葫芦似的。林知意觉得自己守着活寡，心里憋屈，陆时寒一约，她留张条子就走了，连句招呼都没跟家里好好打。飞机起飞前，沈确的电话追过来，她秒挂，拉黑，动作行云流水，心里只有一种逃离樊笼的痛快。
在日本这几天，天高皇帝远，林知意把手机一关，乐得清静。陆时寒鞍前马后，吃住行安排得明明白白，逗她开心，给她拎包。那种久违的被捧在手心里的感觉，让她觉得自己当初选沈确简直是脑子进了水。她发朋友圈晒美景，配文写着“偷来的时光”，压根没想家里那个只会敲代码的男人能不能联系上她。
出租车停在上海她家楼下，天都黑透了。林知意拖着箱子进电梯，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跟沈确摊牌离婚，不想再过这种一眼望得到头的日子。电梯门一开，好几个邻居正围在门口，一个个神色凝重。邻居王阿姨一眼看见她，冲上来就抓住她的胳膊，声音都劈了叉：“你可算回来了！你妈她……前天下午走了！”
林知意脑子嗡地一下，像被人当头敲了一闷棍。前天下午？那天她在哪儿？在小樽运河边喝着拿铁，看陆时寒给她变魔术逗乐呢。她茫然地看着大伙，感觉耳朵出了毛病，怎么会“走了”？对面的小媳妇红着眼圈补充，说是心梗，走得急。
这时候她才想起去摸手机，从黑名单里把沈确放出来。短信这一栏简直触目惊心。第一天，妈身体不适；第二天，妈住院了；第三天，妈走了。最后一条只有四个字：妈很想你。
时间就在那里摆着，清清楚楚。她妈给她发消息那会儿，她正忙着在日本晒太阳，手机开了飞行模式，落地以后也没心思往下翻聊天记录。林知意腿肚子开始转筋，她问沈确在哪儿。邻居叹气，说沈确还在医院，这几天一个人跑前跑后，像个没头苍蝇一样联系不上她，急得眼睛都红了，又怕亲戚邻居问起她去哪了，还得替她遮掩，只说是出差信号不好。
林知意疯了一样往医院跑。到了太平间门口，一眼就看见了沈确。那个平日里衣冠楚楚、一丝不苟的男人，此刻头发乱得像鸡窝，下巴上全是青胡茬，衬衫皱皱巴巴，整个人瘦了一大圈，像一株被抽干了水分的植物。他坐在长椅上，手肘撑着膝盖，听到动静抬起头，眼神空洞得吓人。没有质问，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一句话，只是默默地起身，领着她进去。
白色的布单掀开，露出老太太安详的脸。林知意双腿一软，当场跪在地上。她摸着母亲冰凉的脸，哭都哭不出来。脑子里全是王阿姨刚才说的话：沈确这孩子没话说，没日没夜地守着，最后时刻老太太一直喊她的名字，沈确就握着老人的手，骗她说她马上就回来。出殡、办手续、选墓地，全是沈确一个人撑着，一个大男人，哭得像个孩子，谁看了不心酸？
林知意突然觉得自己特别可笑。她嫌弃沈确闷，嫌弃他不懂浪漫，觉得男闺蜜陆时寒才是那个懂她的人。可真出了事，在跟前跑断腿、替她尽孝的，却是这个被她视作累赘的丈夫。她妈早就看人准，说过陆时寒心思深，让她离远点，她当时还翻脸，现在想来，真是打脸打得啪啪响。
沈确从怀里掏出一叠文件，死亡证明、火化单子，上面家属签字那一栏，赫然写着“林知意”三个字。字迹模仿得七分像，显然是怕程序走不下去，代她签了。林知意看着那几个字，心如刀绞。他是什么时候学会写她名字的？是不是在他一次次打不通电话、绝望地坐在医院走廊里的时候？
她伸手去拉沈确的衣角，想道歉，想解释，话到嘴边却成了呜咽。沈确轻轻抽回了手，避开了她的触碰。他没问她去哪了，也没问跟谁去的，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明天九点宝山火化，早点休息。”
说完，他转身就走，背影决绝得让人心寒。林知意跪在地上，看着他消失在电梯口，终于明白，有些东西一旦碎了，就算拼回来也满是裂痕。她为了所谓的“自由”和“浪漫”，亲手掐断了家里最重要的那根线，也把一颗真心推到了万劫不复的境地。
窗外天色微亮，医院走廊里静得可怕。林知意看着手里那瓶沈确没喝完的水，眼泪再一次砸了下来。这时候再去想，那所谓的男闺蜜，在日本这几天嘘寒问暖，关键时刻又有谁能在前面替她挡风遮雨？生活不是偶像剧，过日子的滋味，只有在大难临头时才能品出真假。可惜，这堂课的学费太贵，代价太沉，她怕是这辈子都还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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