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油车崩掉了，新能源赢了，却没人赚到钱

【文/财圈社&道哥说车 张杭】

一、同一天，两个数字打起来了

昨天晚上，我盯着乘联分会刚放出来的那张表看了挺久。

一个数字是11.6%。另一个数字是负20.9%。

它们来自同一天，同一份数据，同一个市场。

8月11日，乘联分会发布7月全国乘用车市场分析，7月零售146.1万辆，同比下降20.9%，环比下降8.8%，今年前七个月累计零售1017.3万辆，同比下滑20.3%。就在同一份文件里，新能源乘用车零售渗透率第一次冲破65%，落在65.1%，比去年同期高了11.6个百分点。

所以你会看到一件挺荒诞的事，昨晚到今天的汽车媒体，一半在写卖疯了，一半在写跌惨了。两边都没造假。

我寻思了一下，这不是矛盾，这是同一件事的两个面。

二、先塌的不是电车，是油箱

先说清楚燃油车这边发生了什么。7月常规燃油乘用车零售51万辆，同比下降41%。其中纯燃油车下降44%，普通混动只下降4%。自主燃油车降46%，主流合资降40%，豪华降28%。崔东树的说法是，高油价对各燃油细分市场形成了无差别冲击。今年国内汽油价格累计上调了1575元每吨，霍尔木兹海峡的通航扰动把国际油价一路往上推。

一吨1575元这个数字听着有点抽象。你把它翻译成人的生活就是，一个每天通勤四十公里的普通上班族，油箱加满一次比年初多掏几十块，一个月多花两三百，一年下来三千多。他可能根本没算过这笔账，但他站在店里，销售报出百公里油耗那一刻，他心里那杆秤已经悄悄偏了。

这就是65.1%的真实来路。它不是因为大家突然爱上电车了，是油箱这一头先塌了。

三、涨上去的是分数，塌下去的是分母

而新能源自己也没多好过。7月新能源乘用车零售95.1万辆，同比也在跌，跌了3.9%，前七个月累计566.8万辆，同比下降12.5%。

只不过，41%对3.9%，后者的抗跌能力是前者的十倍。渗透率这玩意，说到底是个分数，分母塌得比分子快，它就往上走。

这种事历史上不新鲜。1920年代的美国，马车行业在最后那几年也有过销量上扬的月份，但那不是马车的春天，那是汽车还没铺到县城。份额的胜利和总量的繁荣，从来是两码事。

四、主流合资那13.7%，是在跟油价打赌

顺着这个再往下看，更有意思的是分裂发生在阵营内部。

同样是7月，自主品牌的新能源渗透率已经83.8%，豪华品牌30.9%，主流合资只爬到13.7%。自主品牌零售104万辆，份额71.0%，同比又涨了5.4个百分点。主流合资零售29万辆，同比下降35%。德系12.4%，日系10.9%，美系4.2%。

我说这话可能有点刺耳，但主流合资那13.7%的意思是，他们卖出去的车里，将近九成还在跟油价打赌。

五、前十只剩一款油车，而撑场的是六七万的小车

车型榜比数据表更直观。7月全国零售前十里，只剩一款燃油车，丰田卡罗拉锐放，14510辆，第八名。榜首是吉利星愿32306辆，第二是零跑A10的26424辆，第三是特斯拉Model Y的25158辆。

RAV4掉到第11，朗逸第14，凯美瑞第17。今年前三个月，这张榜上燃油车还能占四五个位置，从4月开始被挤出去，5月一款都不剩，6月凯美瑞和朗逸短暂回来过，7月又走了。

前三名里两个是A0级小车，这件事值得停一秒。撑起渗透率的不是三十万的高端，是六七万块的代步车。厂商零售榜上，比亚迪22.3万辆，吉利16.1万辆，零跑第一次挤进前三，靠的也是A10这种把成本抠到极致的产品。

也就在同一天晚上，零跑把全新A05放到杭州西廊桥上市了，6.39万起，顶配9.09万。市场用脚投票的结果，隔了不到一天就变成了新的定价单。

六、真正难看的地方，不在渗透率，在利润表

这份数据真正难看的地方，不在渗透率，在利润表。

乘联分会同一天还公布了上半年行业盈利，收入51893亿元，同比增长1.8%，利润1954亿元，同比下降20%。销售利润率3.8%，而上下游工业企业的平均水平是6.5%。

收入涨了1.8%，利润掉了两成。

我看到这行的时候愣了一下。。。

这才是65.1%的成本。一个行业用价格换掉了对手的份额，也换掉了自己的钱。我一直觉得，中国汽车这三年最被低估的一句话是，赢下市场和赚到钱，从来不是同一个动作。

七、65%之后往哪儿走，行业内部先打起来了

至于65%之后往哪儿走，行业内部现在的分歧比数据本身还精彩。中汽中心的吴松泉说渗透率有望进一步升到70%以上。李斌更激进，说2030年新能源在中国新车市场会突破90%。崔东树反而谨慎，他觉得65%可能标志着油电比例进入了一个相对平稳的区间，后面增速会趋缓。

说实话我也不确定，反正我觉得，后两种判断可以同时成立。渗透率还会往上，但驱动力大概会从油价这种外部冲击，慢慢换成产品本身。外力推上去的份额，来得快，退得也快。你可以回想一下，去年这时候谁在讨论油价。

八、没人提的那91.8万辆

还有一个被大部分人忽略的数字。7月乘用车出口91.8万辆，同比增长87.8%，占到厂商总销量的41%，去年同期这个比例是21%。出口里新能源占58.8%，比去年同期高14个百分点。

国内零售跌两成的这个月，出口几乎翻倍。

也就是说，中国车企现在是一边在国内跟自己人贴身肉搏，一边靠海外订单把工厂的产能撑住。这盘棋比一个渗透率复杂得多，只是它不上热搜。

九、我们都还在那个杯子里

回到那两个数字。11.6%和负20.9%。

我们特别习惯用一个数字给一个时代下判断，涨了就叫崛起，跌了就叫寒冬。可7月这份数据摆在这儿，它偏偏两样都是。一个新东西赢了，但它赢在一个正在缩小的房间里。

物理学里有个词叫相变。水到零度不会一点点变硬，它是在同一个温度下，一部分已经成冰，一部分还是水，两种状态挤在同一个杯子里，谁也不肯让谁。等到最后一滴水结完，温度才会继续往下走。

7月的车市，就是那个杯子。

而我们都还在杯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