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男子母亲手术,本家一人没来,他未作声。30天后,大姑来电
母亲进手术室那天,济南下着雨。
我站在市中心医院三楼走廊,手里攥着一沓检查单,雨水顺着裤脚往鞋里钻。手术室门口的灯亮起来时,我妈还回头看了我一眼。
她说:“建安,别皱眉,妈就是换个关节,又不是啥大病。”
我点点头,没敢说话。
医生说她右膝坏得厉害,得做人工关节置换。拖了两年,疼到夜里睡不着,她还硬撑着去菜市场摆摊卖煎饼。
我是山东德州人,在济南跑货运,离过婚,带着一个七岁的儿子。日子不宽裕,但我妈这手术,我早就该让她做了。
我爸走得早,我妈一个人把我拉扯大。她总说:“你爸那边本家多,真有事,不会没人管。”
可这一次,真没人管。
手术前一天,我在“李家老少爷们”群里发了消息。
“我妈明天上午手术,在济南市中心医院,谁有空来搭把手,我一个人可能忙不过来。”
群里静了一阵。
二叔回了个表情:“祝顺利。”
三叔说:“明天俺家麦子要打药,走不开。”
大姑李桂芝发了条语音:“你妈不是一直说自己身体硬朗吗?咋突然手术了?建安,你是儿子,该你多操心。”
我听完语音,把手机扣在腿上。
我妈坐在病床上,装作没听见,低头叠着她那件灰色外套。
我说:“妈,我请护工。”
她赶紧抬头:“请啥护工?一天好几百,钱是大风刮来的?本家里总会来个人。”
我没接话。
第二天早上七点,我推着她去手术室。她一路上还在问:“你大姑说啥时候到?”
“路上堵。”我撒了个谎。
她哦了一声,手指攥着被角。
八点半,她被推进去。我一个人坐在外面,手机放在膝盖上。
九点,大姑在群里发了一张照片,是她家孙子过生日,桌上摆着蛋糕。
她说:“孩子三岁了,热热闹闹。”
底下一堆人说:“大孙子真俊。”
没人问手术。
十点半,护士出来让我去交材料。我从三楼跑到一楼,又从一楼跑回来,汗贴在后背,连水都顾不上喝。
十一点五十,医生出来说手术顺利,我腿一下软了,扶着墙站了半天。
我给群里发了一句:“手术结束,平安。”
这回倒是有人回了。
二叔说:“那就好。”
大姑说:“阿弥陀佛。”
我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最后把手机放进兜里,一个字也没说。
母亲回病房后麻药没过,脸白得像纸。她醒来第一句话还是问:“有人来了吗?”
我说:“都忙。”
她闭了闭眼:“忙点好,谁家没事呢。”
术后三天最难熬。
夜里她疼得睡不着,我按铃叫护士。白天我扶她下床走路,她每走一步,嘴唇都咬得发白。
隔壁床老太太做同样的手术,儿女轮流守着,女婿送汤,外孙女削苹果。她家人看我一个人跑上跑下,好几次塞给我馒头和鸡蛋。
老太太问:“小伙子,你家亲戚呢?”
我笑笑:“都在老家,忙。”
我妈听见了,扭过脸看窗外。
出院那天,是第七天。
我一个人办手续,一个人背行李,一个人扶她上车。她坐进出租车后,忽然小声说:“建安,是妈没用,给你丢人了。”
我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
“妈,你做手术,咋叫给我丢人?”
她低头摸着膝盖上的纱布:“本家一个人没来,外人看了笑话。”
我说:“外人笑不笑,我管不了。你能站起来,比啥都强。”
她没再说话。
回家后,我请了半个月假。白天给她做饭,晚上给她擦身,扶她在楼道里练走路。
她恢复得慢,但一天比一天稳。
第十天,大姑在群里发消息,说清明快到了,今年要回老家给祖坟添土,各家男丁都得去。
她特意艾特我:“建安,你是你爸这一支的独苗,必须到。”
我看见了,没回。
第十五天,三叔给我发私信:“你大姑说你最近不吭声,是不是心里有意见?亲戚之间别计较。”
我回:“我没意见。”
确实没意见。
我只是忽然明白,有些热闹,是给活人看的。有些亲戚,是写在族谱上的,不是站在你身边的。
第三十天,我带母亲去复查。
医生说恢复不错,再练一段时间,就能不用拐杖。母亲高兴得像个孩子,回家路上非要买条鲤鱼,说晚上炖汤。
我刚把鱼收拾好,手机响了。
是大姑。
我擦干手,接起来。
“建安啊,你咋回事?”她开口就是这句,“清明添土你不回,群里也不说话,你眼里还有没有李家本家?”
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锅里的水一点点冒泡。
“大姑,我妈刚做完手术,走不开。”
“她不是都出院了吗?”大姑声音拔高了,“你一个大老爷们,不能总围着你妈转。祖坟的事是大事,你爸没了,你就得顶上。”
我还没说话,她又接着说:“还有,你堂弟后天订婚,男方这边得有个体面人出面陪酒。你在济南见过世面,回来给撑撑场面。”
我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大姑,我妈手术那天,我在群里说过。”
电话那头停了一下。
“哎呀,那时候大家不是都有事吗?谁也不能天天围着医院转。再说你是亲儿子,你照顾你妈不是应该的吗?”
我说:“是,应该。”
她听我语气平静,又硬了起来:“既然你知道应该,就别拿这事说嘴。本家是一辈子的,你爸埋在李家祖坟里,你不回来,不怕人戳你脊梁骨?”
我妈拄着拐杖站在客厅门口,怔怔看着我。
我开了免提。
大姑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建安,我跟你说明白,后天你必须回来。你要是不来,以后村里红白事,没人认你这一门。”
我妈脸一下白了。
她扶着门框,嘴唇动了动,却没出声。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那三十天的沉默,该到头了。
“大姑,我妈手术,本家一人没来,我一句没怪过。”
电话那头没声。
我继续说:“我不怪,是因为我知道人情不能强求。可你今天拿本家压我,拿我爸压我,让我扔下刚复查完的母亲回去陪酒,这话我不能当没听见。”
大姑急了:“你咋说话呢?我是你长辈!”
“长辈不是只在用人的时候出现。”我说。
她呼吸重了起来:“李建安,你翅膀硬了是不是?”
“不是翅膀硬了。”我把火关小,“是我妈的腿刚能走,我不能让她再因为你们一句话心里跪下去。”
客厅里,我妈眼圈红了。
大姑冷笑:“行,你有本事。以后你别回李家,别进祖坟,别说自己姓李。”
我说:“我姓李,是我爸给的,不是你准的。”
这句话说完,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
过了几秒,大姑声音低了些:“建安,你别把话说绝。你堂弟订婚,人家女方亲戚多,我们这边人少,你回来站一站,也是给你爸长脸。”
“我爸要是活着,不会让我丢下他刚动完手术的老婆去给别人撑面子。”
大姑没再骂。
她像是被这句话噎住了,半天才说:“那你到底回不回?”
“不回。”
“清明呢?”
“我会单独带我妈去看我爸。不上你们的饭桌,也不听你们安排。”
电话挂断后,屋里只剩锅里咕嘟咕嘟的声音。
我妈扶着墙慢慢坐下,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
“建安,妈是不是害你跟本家闹翻了?”
我走过去,把纸巾递给她。
“妈,不是你害的。是他们三十天前就没把咱当一家人。”
她低着头,声音发颤:“可你爸……”
“我爸疼你。”我说,“他活着的时候,冬天都舍不得让你洗冷水菜。他不会愿意你做完手术,还为了本家两个字受委屈。”
母亲捂住脸,哭出了声。
那是她手术后第一次痛快地哭。
第二天,群里果然热闹起来。
大姑说我不懂规矩,说我妈把我教得不认亲。二叔劝我回去低个头,三叔说男人不能被女人拴住。
我看完,把群名点开,退了出去。
又把大姑和几个说闲话的人全删了。
做完这些,我扶母亲下楼练走路。
她一开始走得很慢,手紧紧抓着我的胳膊。小区里的玉兰花开了,风一吹,花瓣落在她肩上。
她忽然说:“建安,妈腿好了以后,还去卖煎饼。”
我说:“不卖了。”
她瞪我:“你养我啊?”
“我养。”我笑了笑,“以前你养我,现在该我养你。你要真闲不住,就在家摊给我和小宝吃。”
她也笑,笑着笑着又擦眼角。
清明那天,我开车带母亲回了老家。
我们没去大姑家,也没参加族里的饭局。上午十点,我扶着母亲慢慢走到父亲坟前。
她把一束白菊放下,又把我爸爱抽的烟摆在碑前。
“老李,”她轻声说,“我腿换好了,儿子也长大了。你放心吧。”
我蹲下来,把坟边的杂草一点点拔干净。
远处有人朝这边看,大概是本家的人。我没过去,他们也没过来。
风吹过麦田,沙沙作响。
母亲站在我身边,拐杖稳稳点在土路上。
她问我:“以后真不来往了?”
我说:“逢年过节该烧的纸,我来。该尽的孝,我尽。至于那些只会在电话里讲本家的人,就算了。”
她看着父亲的墓碑,慢慢点了点头。
那一刻我才觉得,三十天前手术室外那个没作声的自己,终于把话说完了。
本家一人没来,我没吵,也没闹。
可大姑三十天后那通电话,让我明白了。
亲戚不是拿来撑场面的,母亲也不是能被规矩压低的人。
从那以后,我家的门,还开着。
但只给真心惦记我们的人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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