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人梁廷枏《粤海关志》记录,乾隆时期广州口岸,西洋各国商船络绎而来,瓷器、茶叶、丝绸是输出海外最主要的货物,欧洲各国东印度公司,常年在此采办大批商品运回本土。欧洲大量档案文书,也留下购买中国外销瓷的交易记录。可很多商船出海之后,航行途中遭遇风暴、海难,便消失在茫茫大洋,只余下纸面文字,缺少完整的实物遗存印证。北欧海域过去虽有零星瓷器出水,却极少遇到整船货物保存下来的案例。挪威南部斯卡格拉克海峡600米深海发现的这艘商船,填补了这一块实物空白,挪方考古团队将它称作“瓷器沉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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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艘沉船由水下勘测人员借助遥控机器人发现。深海低温、缺氧的海底淤泥,形成绝佳保存环境,船舱内部大批货物没有被海浪彻底打散。考古调查看见大量堆叠存放的中国瓷器,碗、盘、杯碟成套留存,除此之外,还打捞到欧洲水晶吊灯构件、玻璃器皿、纺织品、谷物遗存,以及装有茶叶、药材的木箱残件。器物品相超出预期,不少青花瓷釉面、蓝彩纹饰依旧清晰,没有严重的海水侵蚀。
目前学界认为,从器物风格比对,这批青花瓷接近清代乾隆早期景德镇外销产品,很大概率经由广州口岸装船出海。部分研究者推测,这是一艘往返欧亚的贸易商船,货物目的地大概率是北欧地区。尚存在争议的是,沉船没有找到船牌、铭文、完整航海文书,船只的原始船名、出发港口、沉没的具体年份,依旧无法确定。这艘船究竟是东印度公司所属,还是私人贸易商船,还需要后续更多水下勘探才能够进一步理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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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会有疑问,为什么大量瓷器可以在六百米深海完好保存。斯卡格拉克海峡这片海域,水深大,海面风浪很难扰动海底,厚厚的淤泥把船舱掩埋,隔绝海水当中的氧气,有机物、瓷器都得到庇护。与之相对,近海浅海的沉船,往往常年受洋流搅动,货物四分五裂,完整成套器物很难保留。也正因如此,这处沉船才格外受海洋考古界重视。
十八世纪的欧洲社会,兴起对东方物产的追捧,中国瓷器被视作珍贵的舶来品。贵族豪门争相购置,普通市民阶层,也愿意购入平价外销瓷改善日常生活。广州的作坊与景德镇窑场,专门生产适配欧洲审美、器型的日用瓷器,经由商船跨越万里,送往欧洲各个港口。史书与海关文献,只记下贸易数字,不会记下某一只瓷碗,经过多少水手搬运,经历怎样的风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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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艘沉船,就像一个被海水封存的货物仓库。它不是王侯墓葬,没有金银珠宝,船舱堆满的,是当年市场流通的普通日用商品。一件件碗盘,是景德镇窑工烧制,广州商行打包,水手一箱箱搬上甲板,原本计划运往北欧的千家万户。一场海难,让整船货物永远留在海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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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并不只有书本上的条约、大商人的传记。大航海时代,无数木帆船穿梭各大洋,窑场的制瓷工匠、口岸的货商、远洋船上的水手,共同编织起全球贸易网络。这些平凡人的劳作,才驱动着货物跨越半个地球。沉睡深海的瓷器沉船,正是那个时代社会真实运行留下的物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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