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我叫林树,在公司在待三年了,勤勤恳恳,从不惹事。上周五加班到晚上十点,我亲眼看见同事周明拷贝我电脑里的项目方案,那是我们团队四个月的心血。我当时没吭声,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可能只是借用参考。结果第二天他在茶水间跟别人说:“林树那人好欺负,他的东西我想拿就拿。”我端着咖啡站在门口,捏杯子的手指节发白。当天晚上我就把电脑远程锁了,顺便在他桌面上留了句话。昨晚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海里全是他明天在季度大会上打开电脑时的表情。
第一章 方案不翼而飞那天我差点把键盘砸了
季度大会定在周三上午九点,全公司六十多号人挤在五楼的大会议室里。投影幕布拉下来的时候,我坐在倒数第三排靠过道的位置,手心全是汗。周明是项目二组的组长,今天他要汇报我们联合团队这季度的成果,ppt是我熬了三个通宵改出来的最终版,数据、图表、市场分析,每页都标了水印。
开会前二十分钟,我端着保温杯去接热水,在走廊里碰见周明。他穿着那件深蓝色polo衫,领子立起来,腋下夹着笔记本电脑,冲我笑了笑说:“小林,今天汇报完请你吃饭,这阵子辛苦你了。”我点点头没接话,低头看着水杯里冒起的热气。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补了一句:“对了,你那个方案里第三页的市场增长率我记得是百分之十二点六对吧?我昨晚核对了一下好像应该是十三点二,不过没事我已经改过来了。”
我当时愣了一下,那个数据是我反复核对了三遍才填上去的,来源是市场部的季度白皮书,白纸黑字写着十二点六。我想开口说点什么,但他已经拐进会议室了,皮鞋踩在地砖上哒哒响。我站在饮水机旁边,听见水烧开的咕嘟声,心里说不上来什么滋味。
九点整,副总陈姐主持会议,简单说了几句开场白就让周明上台。周明把电脑连上投影仪的时候,我注意到他眉头皱了一下。电脑开机比平时慢了一点,桌面图标加载了七八秒才全部显示出来。他点开文件夹,找到那个命名为“最终汇报v7”的pptx文件,双击。
屏幕亮起来,第一页标题是正常的,他清了清嗓子开始讲市场背景。第二页第三页都还正常,到第四页的时候,他点了一下鼠标翻页,投影幕布上突然卡住了。画面闪了两下,接着整块屏幕变成纯黑色,然后从中间慢慢浮现出来一行白色的字,字体是默认的宋体,字号很大,几乎占满了整个幕布——“好看吗?”
会议室里安静了大概三秒钟,然后有人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接着是椅子摩擦地面的声音,有人扭头互相看。周明站在台上脸一下子就白了,他伸手去按键盘上的esc键,没反应,又按了按ctrl加alt加delete,屏幕还是那三个字,一动不动。他弯下腰去拔电脑电源,手忙脚乱把连接线扯得叮当响。
我坐在后排攥紧了保温杯的盖子,指甲掐进掌心那块肉里。陈姐站起来问怎么回事,周明拔掉电源又插回去,电脑重启了。他重新打开文件夹,这回那个ppt文件打开之后内容全乱码了,每一页都只剩一堆乱七八糟的符号,图表全变成了方框和问号。
周明额头上的汗珠顺着鬓角往下淌,他转头看了一眼台下,目光扫过我这边的时候顿了一下。我低下头假装在看手机屏幕,心跳咚咚咚擂鼓似的。他结结巴巴说了句“可能是电脑出故障了”,陈姐脸色不好看,让他用备用电脑重新拷一份文件。周明说备份在他自己u盘里,插上u盘打开之后,发现备份文件也被锁住了,提示需要输入一个十六位的解锁码。
这场汇报后来草草收场,周明满头大汗弄了快二十分钟也没搞定,陈姐让市场部的人先上去讲别的。散会之后我看见周明抱着电脑快步走出会议室,经过我旁边的时候他压低声音说了一句:“林树,你干的好事。”
我没理他,站起来把保温杯盖子拧紧,椅子推进桌底的时候故意放慢了动作。他走远了之后,隔壁工位的小赵凑过来问我:“哎你看见刚才那屏幕上的字了吗?谁干的啊,太损了。”我笑了笑说不知道,可能是他电脑中病毒了吧。小赵咂了咂嘴说周明平时得罪的人不少,活该。
回到工位上我打开自己的电脑,远程控制软件的后台显示周明那台设备的锁定状态已经解除了。昨晚我设置的是单次触发,演示过程中只要翻到第四页就会自动激活锁定和弹窗,退出之后恢复原状,但那个原文件被加密了,没有我的解锁码谁也打不开。
我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眼睛被晃得有点发酸。这件事从一开始就不是我挑起来的。周一早上我来得最早,打开电脑发现桌面上多了一个名为“新建文件夹”的快捷方式,点进去是空的。但我注意到我的项目方案源文件的修改时间变成了周日晚上十一点多,那会儿我明明在家睡觉。我打开文件对比工具一查,里头被改了好几处数据,全部是往乐观方向调的,把成本压低了百分之八,预期收益抬高了百分之十五。这种数据交上去要是真拿去对接客户,到时候成本超支能直接把项目拖死。
我翻了一下电脑的操作日志,显示周天晚上十点零三分有人用我的账户登录了公司内网,登录ip是从三楼休息区的公共无线网进来的。三楼只有我们项目组和技术部的人在加班,那天我走的时候是最后一个关灯的,周明说他也要走,我俩一起下的电梯,他明明跟我一起出了公司大门。
唯一的解释就是他折返回去了,或者根本没走。我不知道他怎么弄到的我开机密码,但那天我确实没锁屏就去上厕所了,回来的时候他在我工位旁边转悠,说来找我借订书机。我当时没多想,现在回头看看每一件事都对得上。
中午吃饭的时候我在食堂碰见了周明,他端着餐盘坐到我对面,把筷子往碗上一搁,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来。他开口第一句就是:“你知道那份方案多重要吗?明天要跟华新的人碰头,你搞这么一出我拿什么给人家看?”我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慢慢嚼,咽下去之后才说:“那不是你改过的数据吗,你按你改的交呗。”周明把筷子拍在桌上,声音不大但很冲:“林树你别跟我装傻,你把文件解锁,这事儿我就不追究了。”
我抬头看着他,嘴里还有米饭没咽完,含含糊糊说了一句:“你拿我东西的时候也没跟我打招呼啊。”周明的脸抽搐了一下,他压着嗓子说:“那方案本来就是组里共用的,我调调数据怎么了,你一个辅助执行的在那儿斤斤计较什么。”我把最后一口饭扒进嘴里,端着餐盘站起来,俯身凑近他说:“那你今天大会上让大家看的共用方案,好看吗?”
我没等他反应,转身把餐盘送到回收口就走了。走出食堂大门的时候阳光特别刺眼,我眯着眼睛站在台阶上缓了一会儿。这事到现在才算正式撕破脸,我心里没底,但后背挺得特别直。昨晚我远程锁定他电脑的时候想的是,你偷我的东西就算了,还要当着全公司的面拿我的功劳去贴你的金边,最后出事了再把锅甩给我,天底下没这么便宜的事。
回到办公室我打开邮箱,发现周明给我发了三封邮件,第一封是“请立即解除锁定”,第二封是“你在触犯公司制度”,第三封只有一个问号。我一封都没回,把邮件标记成已读就关掉了。下午陈姐的助理来找我,说让我去一趟副总办公室。我站起来的时候旁边小赵看了我一眼,我用口型说了句没事,但心跳还是快了几拍。
推开陈姐办公室门的时候,我看见周明已经坐在沙发上了,翘着二郎腿,手里转着一支笔。陈姐靠在办公桌边上,手里拿着他的笔记本电脑,看见我进来第一句话就是:“林树,周明说是你把他电脑弄成这样子的,你跟我说说怎么回事。”
我站在门口,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打进来,在地板上划出一道一道亮痕。我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把门从身后带上了。
第二章 监控录像里的那个背影让我后背发凉
陈姐办公室里的空调开得特别足,我站了没两分钟胳膊上就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周明坐在沙发上换了个姿势,把那支笔搁在膝盖上,脸上挂着一副“你等着瞧”的表情。陈姐把电脑屏幕转向我,指着那个乱码的ppt文件说:“这个加密锁是你设的?”我没直接回答,拉了把椅子坐下,先把包里那个保温杯掏出来拧开喝了一口水,润了润嗓子才开口。
我说陈姐我承认这锁是我设的,但前提是周明先动了我电脑里的东西。我的项目源文件修改时间不对,登录记录显示周天晚上有人用我的账号从三楼休息区登陆过,那天加班的人我都问过了,最后走的是我跟周明,可我的密码只有我自己知道。周明坐在旁边啧了一声,说我血口喷人,他周天晚上回去之后就一直在家,小区门口的监控都能证明。他说话的时候语速很快,手指头在沙发扶手上敲来敲去,敲得我脑仁疼。
陈姐让周明先别急,又问我有没有证据证明是他拿的。我说操作日志有ip地址,找技术部调一下那段时间无线网的设备mac地址就能对上。周明听到这儿脸色变了一下,但马上又恢复了正常,说我这是疑邻偷斧,ip地址只能说明有人用了那个网络,又不能直接扣到他脑袋上。他说得没错,光靠ip确实不够硬,但我还有别的东西。
我掏出手机打开相册,翻到周一早上拍的一张照片。那天我来得最早,发现桌面上那个快捷方式之后就习惯性拍了照存证。照片里我的电脑屏幕右下角有个小弹窗,显示usb设备已连接,时间是周日晚上十点四十一分。当时我没插任何u盘,那个usb设备只能是别人插的。我把照片放大给陈姐看,周明凑过来瞄了一眼,冷笑了一声说这能说明什么,谁知道你是不是自己插了又拔掉故意拍来冤枉人的。
陈姐把照片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抿着嘴没说话。她这人做事向来谨慎,没有板上钉钉的证据不会轻易下结论。我心里明白单凭一张照片和一段ip日志确实不够把周明怎么样,但他越是这样急着撇清,我心里那股火就烧得越旺。
从陈姐办公室出来之后我没回工位,直接拐去了三楼的技术部。技术部主管老孙跟我关系还行,平时他那边电脑出点什么小毛病都是我帮着看的。我敲开门进去的时候老孙正趴在那啃一个苹果,看见我来把苹果核往垃圾桶里一扔,拍了拍手说哟小林,有事儿?我说孙哥我想查一下周天晚上的无线网连接记录,看看有哪些设备连过三楼休息区那个ap。
老孙挠了挠后脑勺说这个涉及到隐私,得陈姐批才行。我说刚才陈姐让我来查的,你打个电话问她就成。老孙犹豫了一下还是拿起座机拨了内线,叽叽咕咕说了几句之后挂掉电话冲我点点头,说陈姐同意了,你过来看吧。
老孙调出周天晚上的后台日志,我站在他身后盯着屏幕,心里紧张得不行。从晚上九点半到十一点之间,一共有七台设备连过三楼休息区的无线网。五台是手机,两台是笔记本电脑。笔记本电脑的mac地址我认得其中一台是技术部小刘的,另一台显示的设备型号跟我自己的电脑一模一样。但我的电脑那天在工位上,根本没有带去过三楼。
老孙把那个mac地址对应的设备信息拉出来,显示连接时间是晚上十点零二分到十点四十三分,刚好跟我那个usb弹窗的时间对得上。我说孙哥能查到这台设备对应的具体使用人吗?老孙摇了摇头说无线网只记录设备地址不记人名,但可以通过设备型号和连网时段去调走廊监控。我听到这儿心里一动,问他走廊监控归谁管,老孙说归行政部,你去跟李姐要就行。
我道了谢从技术部出来,一路小跑去了行政部办公室。李姐正趴在桌上整理报销单,我说明来意之后她推了推眼镜说监控得陈姐批条子,不然不能随便调。我只好又折回去找陈姐,一来一回折腾了快一个小时,最后陈姐给李姐打了电话才把许可拿到。
监控室在一楼走廊尽头,屋里有三排显示屏,实时播放着各楼层的画面。李姐带着我找到周天晚上三楼走廊的录像,快进到九点五十分左右。画面里三楼休息区的灯开着,偶尔有人端着杯子进出。到十点零一分的时候,镜头左上角出现了一个人,穿着深灰色的外套,背对着摄像头从楼梯口走出来,拐进了休息区旁边的那个小隔间。那个隔间是放打印机的,里面有一台公用的台式机。
那个人在隔间门口站了一下,朝走廊两头看了看,然后推门进去了。他全程没有正脸面对摄像头,但我一眼就认出来那件灰色外套是周明的。他上周三上班就穿的那件,领口内侧有一小块洗掉色的痕迹,我跟他并肩走的时候瞥到过。我说李姐您看这个人,这就是我们项目组的周明。李姐凑近了盯着屏幕看了半天,说这人确实面熟,但没拍着脸不好当证据。
我让她把时间继续往后拉,十点三十八分的时候那个人从隔间出来了,手里拿着一个银白色的东西,看不清是u盘还是别的什么。他出来之后径直往楼梯口走,还是没有正脸。我趴在屏幕前使劲看,在十点三十九分零几秒的时候,他走到楼梯口那块应急灯底下,侧了一下头似乎在看手机。就那么一瞬间,监控拍到了他半张脸,鼻子和下巴的轮廓明明白白就是周明。
我当场用手机拍下了那段录像的截图,李姐在旁边嘟囔了一句说这种视频材料不能随便外传,我嘴上答应着说不会乱发,但手指已经按了保存。回到办公室我把照片导进电脑里放大看了好几遍,越看越确认那就是周明。他那天晚上确实折回来了,先是用某种方式登录了我的电脑,然后去三楼休息区用那个usb设备拷贝了资料。
我把这些证据整理到一个文件夹里,加密存好之后靠在椅背上长长呼了一口气。证据是有了,但怎么用是个问题。直接捅到陈姐那里周明顶多挨个处分,他那种人能屈能伸,说不定过两天又笑嘻嘻地凑过来装好人。我想了想还是先按兵不动,反正他那个ppt文件还锁着,华新的会明天下午才开,他急我不急。
下午四点左右周明又给我发了一条微信,没有文字,只发了一个定位,是我们公司旁边那个茶餐厅。过了两分钟又跟了一条:“出来聊聊,就咱俩。”我盯着那两条消息看了半天,拇指悬在屏幕上犹豫要不要回。隔壁小赵探过头来问我看什么呢那么出神,我锁了屏幕说没什么,垃圾短信。
五点半下班的时候周明直接堵在了我工位前面。他手里拎着两杯奶茶,一杯递到我面前,脸上堆着笑,跟中午食堂那个拍筷子的判若两人。他说林树咱俩别闹了行不行,东西是你做的我承认,回头汇报我提你的名儿行不,你把那锁解开,我着急用。我看着他递过来的那杯奶茶,吸管插好了,杯壁上还凝着水珠,但我没接。我说周明你先把你从我电脑里拿走的东西还回来,备份删干净,然后当着陈姐的面承认你偷了资料,我就解锁。
周明脸上的笑僵了一秒钟,然后他叹了口气把奶茶放到我桌上,压低声音说:“你非要搞这么绝是吧?行,你等着。”他转身走了之后,那杯奶茶一直搁在那儿没人碰,到下班的时候珍珠都沉了底,我看着那杯东西心里堵得慌。
回家的地铁上我一直在想这件事下一步怎么走。周明肯定还有后手,他在公司待了七年,人脉比我广多了。我在这公司三年的底子都在这个项目上,要是真闹翻了谁吃亏还不一定。但让我就这么咽下这口气我做不到,他偷东西偷得这么理直气壮,当面一套背后一套,我在茶水间门口听见他跟别人说“林树好欺负”的时候那种屈辱感现在想起来还烧得慌。
我掏出手机翻到下午拍的那段监控截图,把亮度调到最高又看了一遍。画面里周明侧脸对着镜头的那一帧,他嘴角是往下撇的,眉头皱在一起,看起来在为什么事情发愁。我忽然想到一个问题,他周天晚上回来偷资料的时候就已经在发愁了,是不是说明那时候他就知道自己那份报告数据有问题?他是故意来改我的源文件想让我背锅的?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我握着手机的手紧了一下。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不只是偷东西那么简单了,他是在设计让我当替罪羊。华新那边明天下午一开会,拿我那份被改过的数据去谈,到时候成本一超预算,项目黄了追责下来第一个找的就是我。林树负责的数据不准,林树坑了全组,林树赔钱走人。周明干干净净摘出去,说不定还能混个升职。
我在地铁上越想越后怕,到站的时候差点坐过站。冲出车厢我站在站台上缓了一会儿,给大学室友赵鹏打了个电话。他之前在别家公司也遇到过类似的事,比我有经验。赵鹏听完之后说了两句糙话,大意是这种人不收拾他就上房揭瓦,但让我一定把证据留瓷实了,别到时候反咬一口说不清。我挂掉电话走进小区大门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路灯把我影子拉得老长,我踩着自己的影子往前走,脑子里一个计划慢慢成型。
第三章 茶水间里那番话像针一样扎进耳朵
周二早上我到公司的时候周明还没来,他那杯奶茶还搁在我桌角上,珍珠全沉在杯底糊成了一团,我顺手扔进了垃圾桶。坐定之后我先把昨天那些证据又检查了一遍,监控截图、ip日志、usb记录、文件修改时间,全部打包加密放在桌面一个叫“工作资料”的文件夹里,外面套了三层子目录,看着跟普通办公文件没两样。
九点一刻左右周明姗姗来迟,他进门的时候手里拎着个电脑包,经过我工位的时候眼皮都没抬。我注意到他换了一件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中段,整个人收拾得挺利索。但他在自己工位上坐下的第一件事是掏出手机看了半天,然后侧过身去低声打了个电话,说了什么我没听清,只看到他挂电话的时候眉头拧着。
上午十点多我去茶水间冲咖啡,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头有人在说话。一个是周明的声音,另一个是市场部的小王。小王问周明说华新那边的会下午还开不开,周明说开啊怎么不开,ppt我已经找技术部的人重新弄了一份。小王又问那原来那份怎么回事,周明笑了一声说别提了,组里有个小朋友不懂事瞎搞,回头我收拾他。
我端着杯子站在门口没往里进,听周明继续说:“林树那人你们也知道,技术还行但脑子拎不清,总觉得自己功劳有多大似的。实际上那方案框架是我搭的,他就填了填数据润了润色,还真当自己是亲爹了。”小王好像是笑了一下,说了句那你也别太较真,年轻人嘛。周明说我不较真,但这次他玩过火了,我今天下午开完会回来好好跟他掰扯掰扯。
杯子里的咖啡凉了我都没察觉,就那么站在门口听着,手指把杯壁捏得咯吱响。我跟周明共事三年,平时他跟我说话客客气气的,偶尔还开个玩笑,我从来不知道他在别人面前是这么说我的。什么叫框架是他搭的?那个方案的逻辑主线、市场切入策略、竞品对比模型全是我一个人熬了两个月磨出来的,他只在我前期立项的时候给过两句方向性的意见,到这时候全成他的功劳了。
茶水间的门没关严,我听见小王又问了一句说那你下午用新ppt汇报没问题吧,周明说没问题,数据我都调过一遍了,比原来那版还好看。我听到这儿心里咯噔一下,比原来那版还好看是什么意思?他又改了什么?
我没继续听下去,转身走回工位把咖啡搁在桌上。脑子飞速转了两圈,周明说他找技术部重新弄了一份ppt,那他应该已经绕过了我那层加密锁。但我设的那个锁不是单纯的文件加密,我是用远程控制软件把整个硬盘分区做了个逻辑锁,他除非重装系统或者用专业工具去修,否则那些文件就算复制出来也是乱码。技术部的人如果帮他修的话一定会有操作记录,我起身往技术部走。
到技术部一问,老孙说上午周明确实来找过他,让他帮忙恢复文件。老孙查了查说那个锁比较冷门,普通修复工具打不开,他也没办法,让周明去找外面的人。周明走了之后老孙还嘀咕了一句说周明急得满头汗,说下午开会要用。我谢过老孙回工位,心里踏实了一点,他还没找到破解的办法。
但我又想到他刚才在茶水间说数据比原来那版还好看,说明他已经有了备份或者重新手动录入了一份新数据。那备份从哪来的?昨天他电脑被我锁了之后所有本地文件都打不开了,除非他在别的地方还存了这份方案的早期版本。或者说——他那天晚上从我电脑里拷走的资料,自己留了一份没被加密的?
我赶紧打开远程控制后台查了一下操作记录。周天晚上十点四十一分那个usb设备插上之后,传输了大概二十分钟,传了将近四个g的内容。我那整个项目文件夹总共也就三点八个g,他基本上是整包端走了。那个u盘里的东西我当时没办法远程删,因为这功能只限制在电脑本地的文件访问,对物理usb设备没法操作。也就是说周明手里现在有我全部源文件的完整备份,而且那个备份没被加密过。
这下轮到我不淡定了。我原以为锁了他的电脑就能逼他把东西吐出来,没想到他已经把资料拷走了。那他昨天急吼吼找我解锁其实是个障眼法,他真正的底牌是那个u盘。我坐在椅子上愣了好一会儿,感觉脖子后面凉飕飕的。我这番操作不但没把东西追回来,反而打草惊蛇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我没什么胃口,扒了两口米饭就放下了筷子。小赵坐过来问我怎么了,脸色不太好看。我含糊说了句昨晚没睡好,小赵拍了拍我肩膀说下午华新的会你跟着去吗,我说我不去那是周明的活儿。小赵压低声音说陈姐让周明一个人去,但项目组得再出一个人跟着旁听,好像指的是你。
我说什么时候说的,小赵说就刚才在陈姐办公室门口听见的,周明好像不太乐意,但陈姐坚持。我心头一动,陈姐让我跟着去旁听,可能是想现场看看到底谁的数据出了问题。我站起来去洗手间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脸,嘴角还沾着水珠。下午这一趟不管是福是祸都得去。
出发之前周明走到我工位旁边,把一份打印出来的议程表放我桌上,声音平平地说:“陈姐让你跟着,你就跟着吧,到时候别乱说话。”我说我开会一向很安静你放心吧。周明哼了一声转身走了,白衬衫后摆飘了一下。我低头看那份议程表,下午三点华新公司那边来五个人,我们这边周明主讲,我做补充答疑。后面还用红笔标注了一行小字:数据环节请林树确认。
确认什么确认,他那份新ppt里的数据肯定又是动过手脚的。我把议程表折起来塞进包里,打开电脑最后检查了一遍我手机里存的证据。出发前我想了想,给赵鹏发了一条消息,让他下午四点左右给我打个电话,万一出什么状况我好找个理由脱身。赵鹏回了个ok的手势。
去华新的车上我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周明坐在副驾驶跟司机聊天,聊的是昨晚球赛哪个队输了。我靠着车窗看外面倒退的树和楼,脑子里面翻来覆去全是各种可能性。要是他在会上拿假数据去忽悠对方怎么办,我要不要当场戳穿。戳穿了就是彻底撕破脸,而且我也没法证明他数据是假的,除非我当场拿出我的源文件做对比。但我电脑没带在身上。
我越想越烦躁,摸了摸口袋里那个u盘。今早出门的时候我鬼使神差地把所有原始数据拷了一个备份带在身上,这会儿捏着那个小小的金属壳子,心里稍微安稳了一点。车开到华新大楼地下车库的时候,周明回头看了我一眼说:“到了,走吧。”我解开安全带的时候动作很慢,故意在他后面下车。
华新的会议室在十八楼,装修得挺气派,长条会议桌摆了一圈,对方来了四个人,为首的是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姓方,大家都叫他方总。寒暄了几句之后双方落座,周明把他的笔记本电脑连上投影仪开始讲。我坐在侧边位置,手里捏着那个u盘,手心在冒汗。
周明翻到第一页的时候正常,第二页正常,第三页他开始讲市场体量和增长预期。我盯着屏幕上那个数字,百分之十四点八。我源文件里写的是百分之十二点六,他昨天在走廊跟我提的是十三点二,今天又变成十四点八了。这数字在短短三天之内涨了两个多百分点,他胆子是真的大。
方总那边的人在底下记笔记,听到十四点八的时候有人抬了一下头。周明面不改色地继续往下翻,到了成本预算那一页,他报的总投入金额比我原来算的少了一百多万,跟市场正常水平差了将近百分之十。我坐在那儿后背的汗把衬衫都浸透了,这数据要是被方总这边当真了,后面项目实施阶段预算缺口能要了所有人的命。
我忍到第五页实在忍不下去了,在周明换页的间隙举起手说了一句:“周总,这个数据我这边可能有点不同意见。”会议室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聚到我身上,周明笑容凝固了一秒,他看着我,眼神里是明晃晃的警告。方总说哦?小林你讲讲看。我站起来走到投影幕布旁边,深吸了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了那个u盘。
第四章 会议室里我掏出了那个金属壳子
我把u盘插进会议桌旁边的公用电脑上,手指头因为紧张抖了一下,连着插了两次才对准接口。电脑屏幕亮起来之后我快速找到那个标着“源数据备份”的文件夹,点开第一页的市场增长率表。方总那边的几个人都凑过来看屏幕,我指了指表格里的数字说:“方总,我们的基础数据测算过好几轮,市场增速按保守模型算出来是十二点六,激进模型也就十三出头。今天周总展示的十四点八我这边没有佐证材料。”
周明在对面啪地一声合上了笔记本电脑盖,整个会议室里的空气像冻住了一样。他站起来走到我这边,低头看了一眼电脑屏幕,脸绷得跟块铁板似的,嘴角扯了一下说:“林树你什么意思,咱俩内部数据没对齐你搁这儿说?”他声音压得很低,但会议室安静,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我没退,把表格往下拉了两行,成本预算那一页的数据也亮了出来。我说这是咱们团队原始测算版本,人工成本按市场均价算的,物料采购单价参考的是上季度的实际结账单。周总今天报的数比这个低了将近一百万,我想确认一下是用了什么新的降本方式,还是说数据口径不一样。我说话的时候故意放慢了语速,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方总靠回椅背上,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看看我又看看周明。他旁边一个年轻的女助理翻了翻手里的材料说:“方总,我们收到的商务预审表上市场增速填的确实是十四点八。”方总嗯了一声没表态,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周明这会儿脸上那层客气已经完全挂不住了,他转过身对着我说:“林树你出来一下。”我没动,说有话就在这儿说吧,方总他们还等着呢。周明咬了咬牙,凑到我耳边压着嗓子说了一句话,热气喷在我耳朵上:“你今天要敢给我搅黄了这单,回去你就收拾东西滚蛋。”他以为他声音小,但会议室那种密闭空间里,前排方总那个助理明显侧了一下耳朵。
我往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看着他的眼睛说:“周总,我做的东西是什么样我就说什么话,数据错了现在不改,回头实施阶段出了问题谁兜底?”这句说得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对面的人都听见。周明脸上的肉抽了一下,他转回身去冲方总笑了笑说:“方总,不好意思啊我们内部沟通有点小问题,这个数据回头我重新核一遍发您,今天先看后面的方案框架行不?”
方总把眼镜戴回去,慢悠悠说了一句:“方案框架很重要,但数据是地基,地基不牢我们不敢往下盖楼。周总你们内部先把数据对齐了再谈吧,今天就到这儿。”他站起来朝我们俩点了点头,带着助理出了会议室门。门关上的那一刻,会议室里就剩我和周明两个人,日光灯嗡嗡响着,空调出风口呼呼吹冷气。
周明站在投影幕布前面一动不动地看了我三秒钟,然后他把手里的笔记本电脑往桌上一摔,啪地一声响,屏幕轴裂了一道缝。他指着我的鼻子说:“林树你他妈——你知不知道这单多重要?陈姐盯着呢,全组半年绩效都指望这个!”他差点飙脏话,最后那个字硬生生咽回去了,胸口剧烈起伏着,拳头攥得指关节泛白。
我站在公用电脑旁边没动,把u盘拔下来握在掌心里。我说我知道这单重要,所以我才不能让你拿假数据去糊弄人。到时候项目做一半钱不够了,客户找上门来算账,是你去赔还是我去赔?周明喘了几口粗气,忽然笑了一声,那个笑看得我后背发毛。他说行,林树你今天牛逼,咱们回去慢慢算。
回去的车上周明没跟我坐同一辆,他自己叫了个车先走了。我坐着公司的车回去,路上司机老刘还跟我唠了两句,说刚才会开得挺快啊,我说嗯对方有事提前结束了。老刘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没再多问。
到公司的时候已经快五点了,我上楼发现周明的工位空着,电脑包扔在椅子上,人不在。陈姐办公室的门关着,磨砂玻璃后面能看见两个影子在晃动,一个是陈姐的,另一个轮廓是周明。他在告状,这不意外。我坐在自己工位上等,把u盘里的数据重新整理了一份邮件草稿,收件人填了陈姐,附件把原始表格和昨天的监控截图一起打包放进去,就差最后一步点发送。
等了大概二十分钟,陈姐办公室的门开了,周明走出来的时候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经过我工位的时候甩了一句话:“陈姐让你进去。”我站起来整了整衣领,推门进了陈姐办公室。
陈姐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转着一支签字笔,看见我进来第一句话就是:“你今天做得对。”我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陈姐把笔放下,叹了口气说华新那个方总刚才给我打了电话,说你们内部数据打架他不放心,暂时先不往下推进。但他说了,数据问题宁可现在吵清楚也不能后期爆雷,这个态度他认可。
我站在办公桌前心里那块石头稍微松了一点,但陈姐下半句又让我绷了起来。她说不过周明刚才告状说你私自锁定公司电脑设备,这个行为确实越界了,公司制度里写得清楚,员工不得擅自对其他同事的终端设备进行操作。我说陈姐事出有因,他先偷了我资料。陈姐点了点头说我知道,但一码归一码,设备锁的事你得写个情况说明,我看了再决定怎么处理。
从陈姐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外面天已经快黑了,走廊里亮起了灯。我回到工位看见周明已经走了,他桌上那台裂了屏的笔记本电脑还扔在那儿,电源线胡乱缠成一团。我坐下来打开手机发现赵鹏给我打了三个未接来电,他准时四点打的,我在会议室里静音没接到。我回拨过去简单说了两句,赵鹏听完之后沉默了几秒说:“兄弟你这次是真把马蜂窝捅了,不过捅得对。”
挂了电话我坐在椅子上盯着天花板想了一会儿,陈姐的态度比我想象中要好,但让我写情况说明说明这件事她不会轻易翻篇。周明那边肯定还有后招,他今天在会议室被我当众搞了这么一下,回去之后不可能善罢甘休。我把邮件草稿保存进了草稿箱,没急着发出去,想等陈姐那边明确要什么材料再一并提交。
下班走出公司大门的时候风有点凉,我裹了裹外套往地铁站走。路过公司门口那个便利店的时候我忽然想起今天早上放在桌角那杯奶茶,周明递过来的时候脸上那个笑跟下午会议室里摔电脑那个样子简直判若两人。这个人翻脸比翻书还快,笑的时候让你觉得你们是兄弟,翻脸的时候能把你往死里整。我跟他在一个组三年,到今天才算真正看清他是什么人。
地铁上人不多,我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来,掏出手机翻了翻公司微信群。群里很安静,没有人提今天下午的事,但我注意到周明的微信头像换了一张,从以前的风景照换成了一张纯黑色的图,什么都没写。我不知道这是不是在表达什么情绪,反正看着让人心里不太踏实。到站下车的时候我给手机设了个闹钟,明天早上提前半小时到公司,我得赶在周明之前把该准备的东西都准备好。
当晚回到家我煮了包方便面吃完,把今天华新会议现场的情况在备忘录里详细记了一遍,包括周明展示的具体数字、我反驳的用词、方总的反应、周明摔电脑的细节,全部写下来。备忘录存了云端备份,以防万一。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烙饼似的折腾到半夜才迷迷糊糊睡过去,梦里全是会议室白花花的投影幕布和方总擦眼镜的动作。
第五章 陈姐把我叫进办公室关上了门
周三早上我七点二十就到公司了,整层楼空荡荡的只有保洁阿姨在拖地。我打开电脑把昨天整理好的证据材料重新过了一遍,该打码的打码,该标注的标注,弄成一份完整的情况说明电子文档。写到设备锁定那块我措辞比较谨慎,没用“报复”或者“惩罚”这种字眼,用的是“为防止数据进一步被非法使用采取的临时保护措施”。
八点四十左右同事们陆续到了,小赵进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两个包子,看见我桌上摊着一堆材料就凑过来问:“哎你昨天去华新怎么样?听说会没开成?”我说中间出了点数据问题,回头再跟你细说。小赵咬了口包子含含糊糊说了句周明今天来得很早,七点多就到了,在陈姐那边待了快一个小时才出来。
我听完心里一紧,七点多就来了还待了一个小时,这说明周明比我动作还快。他昨天告了一轮状今天早上又去补了一轮,这是铁了心要把我摁死。我存好文档站起来往陈姐办公室方向看了一眼,门开着,陈姐正坐在里面打电话,表情看不太清楚。
九点一刻我的内线电话响了,陈姐助理打来的,说让我现在过去一趟。我关了电脑屏幕起身往办公室走,经过周明工位的时候他不在位置上,电脑也没开,不知道去哪了。
陈姐办公室的门这次关着,我敲了两下听到里面说进来才推门进去。陈姐坐在办公椅上靠着后垫,面前的桌子上摆着我的情况说明文档打印稿,边上还有一沓别的材料,看不清楚是什么。她示意我关门,我反手把门带上的时候听见锁舌咔嗒一声响,心也跟着跳了一下。
陈姐没让我坐,我就站在办公桌前面等着她开口。她把那沓材料翻了几页,指节在上面叩了叩说:“林树,周明今天早上来找我,给我看了一份东西。”她把其中一张纸转过来面朝我,上面是一张截图,内容是周天晚上我电脑上的操作日志局部,显示有文件被远程加密的指令记录。陈姐说周明声称你这是在主动破坏公司资产,他电脑里存的还有别的项目的资料,被你锁了之后全部无法访问了。
我皱了一下眉头说陈姐我那个锁是只针对那个ppt文件和他从我这拷走的那份源文件夹设置的,别的文件夹我没动过。陈姐把那张纸翻过去,底下还有一张技术部老孙出具的情况说明,写着“经初步检测,锁定范围涉及c盘用户目录下多个文件夹,非单一文件锁定”。我愣住了,这跟我的设置不一样,我明明只锁了他桌面上那个ppt和源文件夹,怎么变成多个文件夹了?
我脑子里转得飞快,周明一定是在我锁完之后自己对电脑做了什么操作,扩大了锁定的范围,然后把锅扣到我头上。我说陈姐这个不对,我设置锁定的时候选了指定路径,老孙检测到的范围如果比这个大那肯定是后来有人动过。陈姐盯着我看了一会儿,那目光让我浑身不自在,她说林树你说的是真的?我说我用我三年在这公司的信用保证。
陈姐把材料收回去放在一边,十指交叉搁在桌面上说:“周明说你的行为已经严重违反了公司信息安全条例,建议按照制度直接记大过加赔偿损失。”我心里咯噔一下,大过加赔偿,这要真落实了我在公司基本就走到头了。我说陈姐那我也提供一份证据,我这边有监控录像能证明周天晚上周明折返回公司拷贝了我的资料,还有华新会议上他数据造假的现场记录,我要求对质。
陈姐沉吟了一下说对质可以,但得把事情放在台面上来,今天下午开个专题会,你、周明、我、技术部老孙、行政部李姐都到场,一条一条掰开了说。我说没问题。陈姐又补了一句:“如果查出来是你的问题,公司制度该怎么走怎么走。如果是周明的问题,同样处理。”我点头说好。
从陈姐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周明正好从走廊那头走过来,手里端着一杯咖啡,看见我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然后侧着身子从我旁边过去了,连个眼神都没给。我回到工位上坐下来,小赵趴过来小声问怎么样,我说下午开会对质。小赵啊了一声说这么严重啊,我说没事,该准备的我都准备了。
中午我没去食堂,在便利店买了个三明治坐在楼梯间啃。脑子里一遍一遍过下午开会可能出现的各种情况,周明肯定不会坐以待毙,他会质疑我监控截图的合法来源,会说我故意扩大锁定范围栽赃给他,说不定还会翻出以前我工作上别的什么毛病来转移视线。我啃着三明治把每个可能的攻击点都想了一遍应对方式,手机备忘录里记了满满一页。
下午两点五十,我提前十分钟进了小会议室。陈姐已经到了,坐在长条桌一头翻着材料。周明踩着点进来的,穿着一件深灰色polo衫,头发比平时打理得整齐,坐下的时候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老孙和李姐也陆续到了,陈姐看人齐了就开口说今天这个会的内容大家都清楚,咱们一条一条过。
周明先发言,他掏出一份打印好的陈述书,照着念了一遍,大意是我出于个人报复心理擅自锁定他的办公设备,导致他无法正常开展工作,还影响了华新项目的推进。他的措辞很正式,每一条后面都引用了公司制度条款的编号,像是找法务或者人事的人帮他看过了。
等他说完陈姐让我说话。我站起来把u盘里的材料投到会议室的备用屏幕上,第一张是周日晚上三楼走廊监控截图,周明侧脸那帧清晰可见。李姐在旁边点了点头说这个确实是监控截图,昨天林树找我调的。周明看了一眼屏幕说这能说明什么?那个时间点我确实回公司拿了个东西,但我没碰林树电脑,我去三楼是为了拿落在打印机旁边的一个文件夹。
我翻到下一张,是无线网连接记录,显示有设备从三楼休息区用我的账户登录了公司系统。我说周总你说你没碰我电脑,那为什么我的账户会在那个时间点被登录?周明说你电脑密码谁知道你有没有告诉过别人,或者你自己忘了锁屏别人路过顺手用了。我说好,那再看这个,我手机拍的照片显示周日晚上十点四十一分有人往我电脑上插了一个usb设备,那个时间点我在家里睡觉,你当时在三楼,你怎么解释?
周明沉默了两秒钟,然后他说:“那usb可能是你自己前一天插了没拔,第二天弹窗延迟显示,这理由不充分。”老孙在旁边插了一句说弹窗不会延迟那么久,一般设备连接事件是实时的。周明转头瞪了老孙一眼,老孙缩了缩脖子没再说话。
我接着把文件修改记录调出来,显示周天晚上十点五十分我的源文件被修改了多处数据,修改来源ip同样是三楼那个无线网络。周明看着我屏幕上的证据,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忽然换了个角度说:“就算我那晚回了公司上了网,这也不能证明我改了你的东西。公司内网还有别人能用,你凭什么一口咬定是我?”
陈姐这时候开口了,她问老孙能不能从修改记录里查出来具体是哪个设备进行的操作。老孙说如果是通过共享文件夹修改的话,操作日志里会记录发起设备的计算机名。他接过我的电脑查了一下,当场调出来一条记录,发起设备的计算机名是“zhouming-pc”。周明听到这个的时候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脸色变了一瞬。
会议室里安静了大概五秒钟,周明说:“我那台电脑那天系统出问题了,不一定是谁用过的。”老孙说计算机名跟设备mac地址绑定,换人用也不会变,除非格式化重装。李姐在旁边咳了一声说:“周明,你那天晚上监控里面拿的那个银白色东西,放大看形状很像一个u盘。”
周明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有点发苦。他把面前的陈述书合上,整了整领口说:“行,那天晚上我确实拿了东西,但不是偷,是共享。项目组之间的资料本来就是互通有无的,林树那个方案之前我也提了很多意见,我拿回来看看怎么了?他锁我电脑把我所有工作都搞瘫了,这个责任怎么说?”
陈姐转向我,让我解释锁定范围的问题。我说我设置的锁定路径只有桌面上的ppt文件夹和那个被盗版的源文件夹,其他文件我没动。老孙被叫去重新检测了一遍周明的电脑,这回他带了专业工具来,当场操作了十几分钟之后抬头说:“锁定记录里的确有两个时间戳,第一道锁定指令来自林树的设备,时间是周天晚上十一点左右,锁定范围是指定路径。第二道锁定指令来自一台手机设备,时间是周一凌晨两点多,锁定范围是扩展的。”
这话一出整个会议室的人都愣住了。手机设备锁定的?周明脸上那层镇定终于裂开了,他嘴唇动了一下没说出话来。我转头看着他说:“周总,周一凌晨两点多你在哪?你的手机又在哪?”周明把手机从桌上拿起来攥在手里,屏幕朝下没让人看见。他沉默了一会儿说:“我那晚手机放在客厅充电,可能是小孩玩了。”这个说法太牵强了,连李姐都轻轻摇了摇头。
陈姐用手指敲了敲桌面说:“周明,你刚才说林树恶意扩大锁定范围,现在技术检测显示扩大范围的操作来自你的手机,你作何解释?”周明低着头看着桌面,攥着手机的手指关节发白,嘴里半天憋出来一句:“我记不清了,可能是我自己误操作吧。”
第六章 他说出记不清了这四个字之后我就知道稳了
周明那句“记不清了”说出口的时候,会议室里那种剑拔弩张的气氛忽然就松了一半。他自己大概也意识到了这句话有多虚弱,整个人的肩膀往下塌了一点,不再像刚开始那样梗着脖子。陈姐靠在椅背上静静看了他几秒钟,那种沉默比大声质问还让人难受。
老孙把检测工具收起来,打印了一份简要的检测报告放在桌面上,周明伸手想去拿陈姐用指尖把报告按住了。陈姐说:“周明,你今天早上来找我的时候说林树的操作对公司造成了重大损失,要求按照制度上限处理。现在检测结果跟你说的有出入,我想听听你接下来怎么说。”周明舔了一下嘴唇,视线在桌面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自己那台裂了屏的笔记本电脑上,半天没接话。
李姐在旁边翻了一下自己带来的记事本说:“我这边还有一段走廊监控想给大家看看。”她把手机连上投影仪,放了一段周一凌晨两点多的画面。走廊里黑漆漆的只有安全出口的绿光,一个人影穿着拖鞋从楼梯口走出来,走进了我们办公区的方向。那人影走的步子很慢,像是在摸黑找什么东西,走到周明工位旁边的时候蹲下来按了一下电脑的开机键,屏幕亮光照出了半张脸,还是周明。
我盯着屏幕心里一阵翻涌。他凌晨两点多又回来一趟,用自己手机远程操作扩展了锁定范围,把水搅浑想让我背更大的锅。这段监控李姐之前没跟我说过,看来她自己也长了个心眼先去查了。周明看到这段画面的时候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嗓子里发出一声很轻的干笑,说:“那天晚上我睡不着回来加班不行吗?”
李姐没接他的话,把监控关掉之后说了一句:“加班加到你电脑被自己手机锁了,然后第二天去告状说是别人干的,周明你这加的是什么班啊。”她说话的语气平淡,但每个字都戳在点子上。周明的耳朵根肉眼可见地红了,他抓起桌上那杯已经凉透的咖啡喝了一大口,咽下去的时候喉结动得很用力。
陈姐把周明早上拿来的那份陈述书原样推回到他面前说:“你今天说的内容跟事实对不上,这份东西我先不收,你拿回去重新想想。”她又转向我说:“林树你锁设备的事确实违反了公司规定,但是基于对方先侵权的前提,我会在报告里注明情况,最终处理意见等明天行政例会讨论。”我点了点头说好的陈姐,我服从公司决定。
散会的时候周明第一个站起来出了门,椅腿刮在地板上发出刺耳的响声。老孙和李姐也陆续走了,会议室里只剩我跟陈姐。陈姐把那沓材料收进文件夹里,抬头看了我一眼说:“林树你这次胆子不小,但总算有理有据没胡来。”我不知道该接什么,就说了句谢谢陈姐。她摆摆手说出去吧,明天等通知。
走出会议室的时候我感觉腿有点发软,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才缓过来。刚才会上的气氛紧张到我觉得心都快从嗓子眼蹦出来了,好在证据一环扣一环没有出纰漏。周明最后那个样子让我想起他那天在茶水间跟小王说话的神态,那时候他多得意啊,说“回头我收拾他”,现在被收拾的到底是谁一目了然。
回到工位小赵凑过来递了瓶矿泉水,说你脸色好白没事吧。我拧开盖子灌了两口说没事,就是开会耗神。小赵压低声音说周明刚才回来拿了包就走了,什么话都没说。我看了一眼周明空荡荡的工位,电脑还扔在那儿,手机充电线挂在桌沿上晃荡。他走得急,连这个都忘了拔。
下午剩下的时间我没什么心思干活,把桌面整理了一遍,该归档的归档该清理的清理。那个加密锁我后来通过远程控制解除了,周明电脑上其他被误锁的文件也恢复了正常。老孙发来消息说检测报告已经存档,让我放心。我回了个谢谢,然后打开邮箱发现有一封来自华新方总助理的邮件,说希望我们把对齐后的数据版本发过去,他们内部先看看。我把原始数据整理成正式格式发了过去,附了一段简短的说明,把各数据的测算依据列了出来。
晚上下班我走出公司大门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路灯底下有人蹲着抽烟,我走近了才看清是周明。他坐在花坛边沿上,手里夹着半截烟,脚边扔了三四个烟屁股。我脚步顿了一下想绕开走,他抬头叫了我一声:“林树。”那个声音哑哑的,跟白天开会时候完全不一样。
我停下来看着他,他把烟掐灭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说:“今天的事算我栽了,但你得明白我不是故意针对你。”我说你凌晨两点多回来用手机锁自己电脑然后冤枉我,这还不是针对我?周明苦笑了一下说那是我慌过头了,你锁我电脑的时候我懵了,不知道怎么办就想把事情闹大让陈姐压你。我说那你偷我资料改数据呢?这也是慌过头了?
周明沉默了一会儿,路灯照着他那张脸显得特别疲惫。他说华新的项目他压力太大了,之前的版本数据不好看,怕对方不买账就想调一下。我说你调可以找我商量,你直接偷我源文件去改是什么意思?周明说找你商量你会同意吗,你那个数据保守得跟老会计似的,一点弹性都不留。我说那也比造假强,今天就算我不揭你,明天项目实施一爆雷你跑得了?周明没接这句话,低下头又摸出一根烟来点上,吸了一口吐出来一大团白雾。
我们俩站在路灯底下沉默了几秒钟,谁也不看谁。最后周明把烟抽了一半掐灭了说:“以后咱俩各干各的,你的事我不碰,我的事你也别管。”我没说好也没说不好,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补了一句:“你从我电脑拷的东西删干净。”周明点了下头,没说别的。
回家的路上我坐在公交车靠窗的位置,看着外面一盏一盏往后跑的路灯,心里说不上是轻松还是不轻松。这件事表面上看是我赢了,但周明那句“以后各干各的”听得出来他根本没觉得自己偷东西有什么大错,他只是后悔被抓了把柄。这种人以后在公司抬头不见低头见,表面上风平浪静底下不知道还藏着什么暗流。
不过至少眼下我把该拿回来的拿回来了,数据对版了,监控证据也备案了。陈姐那边即使给我个处分也不会太重,毕竟事出有因而且周明自己搬石头砸了脚。我掏出手机给赵鹏发了一条消息说事情暂时搞定了,赵鹏回了一串语音,大意是让我别掉以轻心,这种人消停不了太久。我把手机揣回兜里,下车之后在小区门口买了根烤肠,站在晚风里慢慢吃完了才上楼。
第七章 周明请假三天回来之后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周明第二天没来上班。他的工位空了一天,第三天也空着,桌面上那台裂屏电脑被行政部的人收走了,说是返厂维修。小赵从人事那边打听到周明请了三天年假,理由是家里有事。我知道这只是个托词,他那天在路灯底下抽烟的样子让我觉得他需要时间消化一下自己栽跟头的事实。
那三天公司里安静得出奇,没人再提周天晚上的事,也没人议论会议室里的对质。陈姐那边最终的处理意见下来了,给了我一个口头警告,记录在人事档案里但不扣绩效。周明那边陈姐没公开说什么,但华新项目的对接人从周明换成了我,这本身就很能说明问题。方总那边对我的数据版本很认可,项目重新启动推进,连续开了两天对接会,我的方案框架和成本测算顺利通过了初评。
这期间我把周明之前那些被锁的文件全部恢复了,检查了一下发现他电脑里确实删掉了从我这边拷走的那个文件夹,传输记录和残留缓存也都清除了。老孙帮我在后台确认了没有外泄痕迹之后,我才真正松了一口气。这件事从技术上来说算是了结了,但人情上的疙瘩还在那儿系着。
第四天早上周明回来上班了。他进办公室的时候我正低头看邮件,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他穿着一件新买的白色卫衣,头发剪短了一圈,整个人看着利落了不少。他经过我工位的时候朝我这边看了一眼,嘴角动了一下算是打了个招呼,我也点了点头。然后他走到自己工位坐下来,打开新领的笔记本电脑开始干活,一切看起来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但我知道不一样了。上午开项目例会的时候周明坐在我对面,以前他会在会上挑我话里的毛病,打断我发言或者抢我的话头。这回他全程安安静静地听,偶尔在自己笔记本上记两笔,轮到他说自己那部分工作的时候语气也平和了很多,不再像以前那样动不动就扯上“我当初怎么怎么搭的框架”。散会之后他甚至还等了一下我,把一份他刚整理完的数据表传给我说:“你看一眼,没问题我发邮件。”我接过来扫了一遍,数据是对的,来源也标清楚了。
我坐在工位上看着那份表格发了一会儿愣,旁边小赵凑过来说:“哎周明转性了?今天这么客气。”我把表格存进文件夹说谁知道呢,可能想通了。但赵鹏那晚说的话在我耳边响着,消停不了太久。我开始暗自留意周明在公司的各种动向,他每天几点来几点走,跟哪些人走得近,在群里发言的频率和语气。
头一周周明表现得很正常,跟谁都客客气气的,连给保洁阿姨递东西的时候都说了句谢谢。他甚至还主动请项目组的人喝了一次奶茶,那天下午办公室气氛特别好,大家坐在工位上嘬着吸管聊天,周明靠在窗边跟技术部的人说笑,阳光照在他新剪的头发上,整个人看起来开朗又随和。要不是那晚对质会议上的记忆还清清楚楚印在我脑子里,我几乎要以为以前那些事都是我记错了。
但是有些细节是藏不住的。我发现他微信群里除了工作消息之外几乎不开口了,以前他在公司大群里活跃得像只花蝴蝶,现在连表情包都不发了。他午饭也不跟人搭伙了,有两次我经过食堂看见他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吃面,手机竖在碗旁边边看边吃,吃完就走。他的工位桌面变得特别整洁,以前堆得乱七八糟的文件现在整整齐齐码在文件架上,连笔筒里的笔都是统一朝向的。
变化太明显了反而让我心里不太踏实。一个人从趾高气昂到低眉顺眼只用三天时间,这不是正常的消化调整,更像是憋着什么劲儿。小赵有次中午跟我吃饭的时候也提了一嘴,说周明最近安静得让人不习惯,以前他最爱在走廊里大声讲电话谈业务,现在手机调了静音接电话都躲楼梯间去。我说可能他家里真有事分心了,小赵撇撇嘴说拉倒吧,他这种人是能憋住事的人吗。
周四下午陈姐把我叫去聊华新项目的后续安排,谈完之后我路过休息区的时候无意间瞥见周明背对着我在打电话。他声音压得很低,我听不太清内容,只断断续续听到几个词——“换了对接人”、“之前的版本”、“不太方便”。那语气听起来像是在跟客户或者外面的什么人解释什么事情。我放慢脚步多听了几秒,他忽然转了一下头看见了我,立刻把电话挂了,冲我笑了一下说“没事,广告推销的”。那笑容太标准了,嘴角上扬的弧度都像是量过的一样。
我回到工位之后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周明跟谁打电话需要这么躲躲藏藏?如果是正常业务电话他完全可以在工位上打,他现在刻意避开我避开其他人,到底在盘算什么。我把这个疑问压在心底没跟任何人说,但每天下班之前都会顺手看一下公司内网的登录记录和共享文件的操作日志,防人之心不可无。
那周周五下班之前周明破天荒走到我工位旁边,手里拿着一个快递信封放在我桌上说:“林树,这个给你。”我低头一看,信封上什么都没写,打开抽出来里面是一张手写的卡片,写着“之前的事对不住”几个字,落款签了周明的名字。卡片皱巴巴的像是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纸写的,字迹歪歪扭扭跟他平时干净利落的签名完全不像。
我抬头看着他,他双手插在卫衣兜里,表情有点不自然地说:“写了就写了,你看完扔了也行。”然后转身就走了。我捏着那张卡片看了好一会儿,心里乱糟糟的,不知道这是真心道歉还是又一出戏。但卡片上那几行字确实写得不怎么好看,笔画发虚,像是反复涂改过才定稿的。
下班我把卡片夹在了笔记本里带回家,晚上躺在床上又拿出来看了两遍。字是真的丑,但内容短得没什么信息量,没有解释没有反思只有一句“对不住”。我想了想翻到背面看了一眼,背面什么都没写。这到底是诚心诚意还是敷衍了事,我拿不准。但至少他迈了这一步,不管真假,表面上是在缓和关系。
第八章 那张卡片背面爬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字
周六早上我睡到自然醒,阳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打在脸上暖洋洋的。我赖在床上刷了会儿手机,然后爬起来去厨房煮了碗麦片当早餐。端着碗回卧室的时候余光扫到床头柜上那本笔记本,想起昨天夹在里面的卡片,顺手拿起来又看了一眼。
这次我翻到背面的时候愣住了。昨天晚上灯光暗我没注意,现在阳光照上去,卡片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是用圆珠笔使劲压着写的,正面看不出痕迹,只有在背光的角度才能看见那些凹痕。我赶紧把卡片举到窗户边,借着光线一个字一个字地辨认。
那些字跟正面那行歪歪扭扭的“对不住”不一样,字迹很工整,但写得特别小特别挤,像是贴在纸上偷偷写出来的。我认了半天才把内容拼完整,大意是——“林树,有些话当面说不出口。我确实拿了你的东西,但那是因为上头给我的指标太紧了,我没办法才动的心思。你那天在华新揭我的时候我恨你恨得牙痒,但这几天我想明白了,是我先越了线。不过我得提醒你,你锁电脑这件事陈姐虽然给你口头警告了,但技术部那边留了操作记录,如果有人想拿这个做文章你在公司也待不太稳。我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这事儿咱俩扯平了算了。还有,你以后留个心眼,别太信一些人。”
我端着麦片碗站在窗边把那段话反复看了五六遍,每看一遍心里就翻一个跟头。这卡片是周明亲手给我的,正面的道歉是幌子,背面的密写字才是他想说的真话。他说“如果有人想拿这个做文章”,这话指的谁?技术部那边老孙跟我关系不错,应该不会主动去翻旧账。但公司信息系统里所有操作都有后台日志,权限够高的人随时可以调出来查。
我把卡片小心收好夹回笔记本里,麦片也忘了吃,坐在床边想了半天。周明这人阴是真阴,但他说“留个心眼别太信一些人”这句话让我总觉得另有所指。他是不是在公司听到了什么风声,或者知道了什么我不知道的内部动向?以他在公司待了七年的资历和人脉,有些消息渠道确实比我要灵通。
吃完早饭我打开电脑登录公司内网,调出我自己的操作日志看了一眼。设备锁定那天的记录确实还在,标注了操作人、操作时间、操作类型,整整齐齐躺在后台数据库里。按规定这种日志只保留九十天,之后会自动覆盖,但如果有人在这期间导出备份的话,随时可以作为对我不利的材料。我盯着那几条记录想了想,决定找老孙侧面打听一下。
周一上午我找了个机会去技术部送文件,趁着老孙旁边没人的时候随口问了一句:“孙哥,咱们那个操作日志是只有你们技术部能看还是别的部门也能调?”老孙正在修一台打印机,头也没回地说:“后台权限分级的,普通管理员只能看自己辖区。但陈姐那个级别可以全盘调,人事部的赵经理也有权限,之前审计的时候开过。”我心里咯噔一声,人事部赵经理上个月刚跟周明一起出过差,俩人还一块儿吃过好几次饭。
回了工位我把这事儿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如果周明在卡片里暗示的是赵经理那边可能拿日志做文章,那我的处境确实没我想的那么安稳。陈姐给了口头警告没错,但如果有人把这事儿翻出来定性成严重违纪,重新处理也不是不可能。周明说“扯平了”可能就是这个意思——他偷资料的事我握着他的把柄,我锁设备的事他攥着我的尾巴,谁也别想把谁一棍子打死。
想到这一层我忽然觉得这整件事比表面上复杂得多。周明绝对不是单纯地偷个资料改个数据那么简单,他背后可能有更大的压力来源,或者有什么人给了他错误的导向。他卡片里写“上头给我的指标太紧了”,这个“上头”指的到底是谁?是陈姐还是更高层的人?
中午吃饭的时候我在食堂碰见了周明,他还坐在那个角落的位置,面前一碗西红柿鸡蛋面。我端着餐盘犹豫了一下走过去坐到了他对面。他抬头看见我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筷子停在半空。我把餐盘放下来低声说:“卡片我看了。”周明抿了一下嘴,目光往旁边飘了一下说:“看完了就撕了吧。”我说背面的字我也看了。
周明手里的筷子慢慢放下去,他左右看了看周围没什么人靠近,才压低声音说:“林树,有些事点到为止就行,别挖太深。”我说什么叫点到为止,你偷东西改数据,我锁电脑挨警告,最后你告诉我别挖太深?周明用筷子戳着碗里的面条说:“你以为我闲得慌大半夜跑回去偷你资料?我是被人催着改数据的,改完有人要拿那个版本去融资路演用。你那保守数据根本不够看,人家那边要的是漂亮的数。”
我看着他,觉得他这话里信息量太大了。“人家那边”是谁?公司内部的人还是外部的人?周明把面汤喝完站起来的时候又撂了一句话:“你在公司待了三年了,谁真把公司当自己家啊,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他端着空碗走了之后,我一个人坐在那儿把他的话翻来覆去琢磨,越想越觉得这潭水比我想象的要浑。
下午我找了个借口去陈姐办公室送华新的进度报告,试探着问了一句华新之外还有别的融资或者路演计划吗。陈姐看了我一眼说:“那是高层在谈的事,跟你现在这个项目没关系,你先把华新盯好就行。”她语气正常但回答得很快,像是刻意回避了具体内容。我不好再多问,放下报告就出来了。
下班之后我坐在工位上没急着走,等办公室人走得差不多了,我打开电脑搜了一下公司最近半年的公开新闻和招聘动态。没什么特别的,就是正常的业务拓展和人员流动。但我在公司内网公告栏里翻到一条两个月前的人事任命,董事会新增了一位外部顾问,姓唐,据说是从某投资机构出来的。周明说的“人家那边”会不会跟这个唐顾问有关系?
我把这个疑问存在备忘录里,关电脑起身走的时候经过周明工位,他桌上放着那个快递信封,里面空空的,卡片已经被我拿走了。我站了一秒钟,忽然注意到他桌角贴着一张便签纸,上面写着一串手机号码,没有备注名字。那号码不是公司内部短号格式,像是个人手机号。我鬼使神差地用手机拍了张照,然后快步走出了办公室。
回家的地铁上我一直在想周明那句“各取所需”到底是什么意思,他偷我的资料给谁取所需了?那个人或者那些人知不知道资料是我做的?如果知道还默许周明去偷,那说明对方根本不在乎手段只在乎结果。我在这个链条里只是个被牺牲掉的小卒子,要不是我多长了个心眼锁了电脑,现在那些被改过的数据可能已经被拿去融了资,后面的烂摊子全扣在我脑袋上。
这个念头让我后背上泛起一层细密的冷汗。我掏出手机翻了翻下午拍的那串号码,犹豫了半天还是没有拨过去。周明既然只写在便签上不存进手机通讯录,说明这个人他不想让任何人知道跟他有联系。我要是贸然打过去,打草惊蛇了就什么也查不出来了。
当晚我又把周明那张卡片拿出来看了一遍,在背面的最底下那行字末尾,他写了很小很小的一行——“抽屉第三格”。我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卡片正面道歉背面密写已经够隐蔽了,还在末尾藏了这么一句暗语。抽屉第三格?他工位的抽屉第三格?那里头有什么?
这一夜我又没睡好,躺在床上瞪着天花板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卡片上的字和那串号码。周明这人做事滴水不漏到什么程度了,连递个道歉卡都要搞成谍战片。他说“扯平了”恐怕也是骗人的,他真的想扯平的话直接把话说透就行了,犯不着这样拐弯抹角地给我递线索。
第九章 他工位抽屉第三格里的东西让我喘不上气
周一早上我又提前到了公司,趁着办公室里还没人的时候走到周明工位旁边。他的抽屉没上锁,拉开来的时候我手指有点发凉。第三格抽屉里整整齐齐码着几本旧笔记本、一盒回形针、两管用了一半的签字笔。我小心地翻了一下笔记本下面,摸到一个扁平的信封,跟那天他给我的快递信封材质一样。
我把信封抽出来打开,里面是一张打印纸,上面列了一个表格,时间、人物、事项,写得清清楚楚。表格抬头写着“数据调整备忘录”,底下分了五栏,分别是日期、原数据来源、调整后数值、调整原因、审批人。我一行一行看下去,最早的一条记录是三个月前的,原数据来源那一栏写着我的名字,调整后数值比原版高了不少,调整原因是“适配投资方预期”,审批人那栏填了一个唐字。
下面还有七八行类似的记录,时间跨度从三个月前到两周前,每一次都是拿我的原始数据做底子进行上调,审批人全部都签了一个唐字。最后一行是上周一我锁电脑之前的那次,周明从我电脑里拷走资料后修改的数据,审批人那一栏没有签字,写了一个问号。
我举着那张纸站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手指捏着纸边微微发抖。这份备忘录说明周明背后确实有人指使他改数据,而且这个人姓唐,大概率就是那个新来的外部顾问。他把每次改动都记录下来了,是为了自保还是为了别的什么?如果是自保的话,那他在公司的处境可能比我想的还要复杂,他也是在被人当枪使。
我把备忘录拍照存进手机,把纸张原样放回信封塞回抽屉第三格,关上抽屉的时候手劲很轻怕留下指纹。回到自己工位上坐下来我缓了好几分钟,心跳才慢慢平复下来。周明把这份东西放在抽屉里而且暗示我去看,说明他已经把退路准备好了。他偷我的资料改数据这事儿他自己认了,但他想把背后的人拉出来,是怕自己哪天被卸磨杀驴。
上午九点过陈姐助理来通知说下午两点有个临时管理层会议,让我把华新的数据准备一份简明版汇报用。我答应着说好的,心里却在盘算另一件事。如果这个唐顾问今天也会到场,我要不要找机会跟他碰个面,看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但我又怕自己沉不住气打草惊蛇,周明给我的线索太危险了,稍有不慎就会把自己搭进去。
下午开会的时候我坐在长条桌中段的位置,陈姐坐在首座,她右手边坐了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穿着深蓝色西装,腕表亮闪闪的。陈姐介绍了一下说这是公司新来的唐顾问,以后负责战略投资这一块,希望大家配合好工作。唐顾问站起来冲大家点了点头,笑容和煦,说话声音不急不缓,说会尽快熟悉业务。
他坐下去的时候目光从我脸上扫过,停了一秒左右,然后移开了。那一秒让我感觉后背凉飕飕的,像是被什么东西盯了一下。我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备忘录里那个唐字,跟眼前这个人对上号了。他就是那个审批人,那个把数据往高里调让他去融资路演的人。
会议期间我一直低着头假装记笔记,余光时不时扫一下唐顾问的方向。他全程很少说话,只在陈姐提到华新项目的时候插了一句,说华新那边的合作如果能落地对公司的估值很有帮助,建议加快节奏。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特别自然,但我听着心里一紧,他这么关心华新的估值,是不是因为那份被他审批过的假数据还在某个融资方案里躺着?
散会之后我故意收拾东西很慢,等大多数人都走了才起身。唐顾问跟陈姐还在门口站着聊什么,我经过的时候听见唐顾问说了一句“年轻人做事有冲劲是好事,但也得按规矩来”。陈姐笑着回了一句什么我没听清,但唐顾问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好像往我这边偏了一下。
我快步走出会议室回到工位,手心里全是汗。周明抽屉里那份备忘录让我看清了整件事的脉络——周明是执行者,唐顾问是批条子的人,我是那个被榨取数据价值的底层劳动力。他们三个月的操作记录都在那张纸上,如果把这东西交到陈姐手里或者更高层那里,唐顾问和周明都得吃不了兜着走。但这东西是周明偷出来留底的,合法性本身就有问题,我用这个去举报的话自己也得被卷进去。
晚上下班之前我给周明发了一条微信,就发了四个字:“抽屉看了。”过了大概五分钟他回了一个句号。又过了两分钟他又发来一行字:“你自己掂量着办,别说是我给的。”我看了那条消息盯着屏幕发了一会儿呆,然后把聊天记录截了图存进加密相册。
回家的路上我想了很多种可能性。最稳妥的做法是按兵不动,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等风头过了再慢慢找工作跳槽。但一想到那份被改过的数据可能已经流到外面去了,万一出了问题最终责任还是追到我头上,我就没办法心安理得地装没事人。周明把备忘录放那儿就是给我递了一把刀,至于这把刀要不要捅出去,我自己拿主意。
第十章 我在陈姐办公桌上放了那把刀然后转身走了
周二早上我到公司的时候做了个决定。我把那份备忘录打印了出来,把手机照片也导进u盘,然后拿了一个空白信封把打印件折好放进去。信封上什么都没写,我走到陈姐办公室门口的时候门虚掩着,里面没人,她应该去开早会了。我把信封从门缝底下塞了进去,落在办公桌脚边,然后转身回了工位。
回到座位上坐下的时候我的手还在微微发抖。小赵端着一杯豆浆经过问我怎么了脸色这么差,我说没事昨晚没睡好。我打开电脑把备忘录的电子版设了定时发送,如果三天后陈姐那边没有动静,邮件会自动发到她的公司邮箱。这是最后一道保险,但我希望用不上。
上午九点半陈姐开完早会回了办公室,我坐在工位上远远看着那扇门关上,心里七上八下的。过了大概二十分钟,内线电话响了,小赵接起来听了两句转头冲我说:“林树,陈姐让你过去。”我站起来的时候感觉腿有点软,深呼吸了两下才迈开步子。
推开陈姐办公室门的时候她正坐在椅子上看那份打印件,信封扔在一边。她抬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说不上来是生气还是别的什么,就是特别严肃。她把手里的纸放下来说:“这份东西你从哪来的?”我没瞒,说周明给我的线索,他自己放在抽屉里。陈姐眉头皱了一下说周明给你这个干什么?
我说上周他给了我一张道歉卡片,背面写了暗语让我去翻抽屉,我在他第三格抽屉里找到这份备忘录。里面的数据调整记录跟我的源文件被改的情况完全吻合,审批人签字是唐顾问。陈姐听完沉默了大概半分钟,然后她拿起桌上的座机拨了一个内线电话说:“让周明过来一下。”
周明被叫进来的时候看见我在屋里明显顿了一下脚步,但很快恢复了平静。陈姐把那份备忘录推到他面前说:“这个是你整理的?”周明低头看了一眼,然后点了点头说是我整理的,从三个月前开始,唐顾问口头要求我调整项目数据用于不同的对外展示场景,每一次我都做了记录。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平稳,像是一早就准备好了答案。
陈姐问唐顾问什么时候开始找你的,周明说大概三个月前,第一次是通过公司内网发了一份加密消息,后来陆续给了几次口头指令,每次都是要我把某几个项目的数据做上浮调整。我问过原因,他说是为了融资路演的数据好看,但具体操作细节他从来不跟我说。陈姐又问你为什么会想到做这份记录,周明沉默了一下说因为我怕,我怕哪天出了事全赖在我头上。
陈姐把备忘录收进文件柜里锁好,然后看着我和周明说:“这件事我会往上报,由更高层来处理。你们两个各自回去写一份详细经过,下班之前交给我。林树你那份把锁设备的经过也写清楚,周明你把你跟唐顾问每次接触的时间地点方式都列明白。”我和周明同时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的时候我跟他眼神对了一下,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我看见他出门之后肩膀松了一下。
下午公司里表面上风平浪静,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气氛不对。陈姐下午去了两次总经理办公室,每次出来脸色都不太好看。唐顾问下午没有露面,他的办公室门关了一整天。我坐在工位上写那份经过材料的时候手没有发抖了,心里反而有一种尘埃即将落定的平静。
下班之前我把写好的材料用邮件发给了陈姐,抄送了一份到自己私人的备份邮箱。收拾东西准备走的时候周明走过来站在我工位旁边,手里拎着包,像是也要走了。他没看我,对着空气说了一句:“华新的项目你好好做,那数据没问题。”我说我知道。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说:“林树,那个卡片后面的话是真的,这事儿完了之后咱俩就当谁也不认识谁。”我说行。
走出公司大门的时候天又黑了,这回没人在路灯下面蹲着抽烟。我站在门口吹了一会儿晚风,掏出手机给赵鹏发了条消息说“事情到头了”。赵鹏回了一个竖大拇指的表情。我锁了手机往地铁站走,步子比前几天轻快了不少。
三天之后公司发了内部通告,唐顾问因个人原因辞去战略顾问职务,相关业务暂由陈姐代为接管。通告很短,没有提任何具体事由。周明被调去了另一个业务组,跟我不再直接共事。我那口头警告还挂在档案里,但陈姐私下跟我说这事儿翻篇了,让我安心做华新的项目。
华新的后续合作顺利推进,我用那套真实的数据做了详细的成本收益模型,方总那边很满意,合同在月底正式签了字。庆功宴那天陈姐端着饮料过来碰了一下我的杯子说:“林树,以后遇到这种事别自己闷头干,该往上反映就往上反映。”我说记住了。
那张卡片我一直收着,夹在笔记本里没扔。周明那句“以后谁也不认识谁”我也记着,每次在走廊里碰见他我就点个头各走各的。那种默契谈不上多好,但至少不用再提防对方半夜偷你电脑了。
后来有次公司聚餐,老孙喝多了拉着我絮叨,说那次检测的事儿其实他早就看出来第二道锁定是周明自己弄的,但他没好意思当场拆穿。我说孙哥你不拆穿是对的,留着让他自己露馅更有用。老孙拍了拍我肩膀说你小子以后能成事儿。
又过了两个月我路过周明新工位的时候看见他桌角贴了新的便签纸,上面写着“数据三审”几个字。我猜那是他自己立的新规矩,大概是再也不想跟数据造假沾边了吧。我走过去的时候他抬头看见我,说了句“华新那边回款了没”,我说到了到了,挺顺利的。他哦了一声低下头继续敲键盘,阳光从他背后窗户照进来洒在桌面上,亮堂堂的。
那晚加完班我关电脑准备走,忽然想起最开始那个夜晚,我坐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远程锁定周明电脑的场景。当时满心都是不甘心和委屈,觉得凭什么我的劳动成果被人随便拿走还要被轻蔑对待。那会儿我没想太多后果就下手了,现在回头看看每一步都悬得厉害,但好在每一步都踩稳了。
我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把桌上喝空了的咖啡杯扔进垃圾桶,关了办公室的灯往外走。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安全出口的绿光幽幽亮着。我走到电梯口按了下行键,等电梯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是陈姐在工作群里发的消息,说下季度大家再接再厉。我回了个收到,电梯到了门打开,里头空无一人。我走进去按了一楼,电梯门缓缓合上的时候,我看见自己映在金属门板上的影子,嘴角是翘着的。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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