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难产差点一尸两命时,研究员老公正在机场追他要出国的养妹。
等他赶回来时,我刚从ICU转普通病房,女儿宁宁住进了保温箱。
他隔着监护室玻璃看了好久,回头望我的时候,眼里全是愧疚。
也就是从那天起,他像是拼命弥补。
他翻遍了产后护理指南,找了最贵的护工,连我每天吃几顿流食、擦几次身都要盯紧。
半夜我伤口疼得哼一声,他立马惊醒,跑着去叫护士。
可我越来越躲着他,干脆让护工陪床,不让他挨近病床半步。
我妹来看我,趴在床边看宁宁,叹着气说:
“那天你羊水栓塞大出血,吓死我了,打他电话打到关机都没人接。”
“不过好在他现在回来了,知道疼人了,也算好事。”
我戳了戳玻璃上宁宁的影子:
“嗯,可我觉得,我自己带孩子也能过得挺好。”
我妹脸色一下变了,轻轻拍了拍我的手背。
我抬头,看见顾衍拎着保温桶站在门口,脸沉得能滴水。
他抿着唇,眉头拧成疙瘩,是他生气的老样子。
以前我总盯着他的脸色,变着法哄他开心。
但现在,我眼皮都没抬,假装没看见。
他走过来,把保温桶放床头柜上:”刚熬的小米粥。”
又伸手碰了碰杯壁,”温度刚好。”
我接过,客客气气道了声谢。
他愣了下:
“微微,我们是夫妻,你没必要跟我这么生分。”
自从他回来,我对他一直是这副客气又疏远的样子,半分没变过。
过了几秒,他自己先松了口:”算了,你先歇着。”
说完转身就走了。
我小口喝着粥,没一会儿就放下了。
我妹被刚才那阵仗弄得尴尬,劝了我两句别钻牛角尖,就先走了。
宁宁被护士抱去做检查。
护工端来医院配的营养餐,放在我面前。
顾衍又坐回了病床对面的椅子上。
他突然开口:”我做得再多,都入不了你的眼是吗?”
他回来这几天,确实事事周到,挑不出错。
我摇了摇头:”没有,挺好的。”
“可你一直在躲我。”
我有点不自在。
无论是刚才的话,还是平时的态度,都太明显了。
我正想找话搪塞过去,他又开口了。
“我不是故意忘了结婚纪念日。”
“也不是不喜欢我们宁宁。”
我彻底闭上嘴,不知道该接什么。
结婚三周年那天,他说实验室有紧急数据要盯,不回来了。
我自己煮了碗速冻饺子,就算过了节。
快零点的时候,我刷到他师弟的朋友圈,是给他养妹白柠践行的酒局。
照片角落,清清楚楚是他的侧影。
我没忍住,点开了那个存了很久的小号,白柠的私人账号。
果然,停更三年的页面,刚发了一条新动态:
“十年的坎总算要跨过去了,多谢你还愿意来送我。”
我的心一下沉到了底。
那种熟悉的窒息感,又涌了上来。
刚和顾衍结婚的时候,有人匿名给我发了一堆照片和这个账号,让我自己去看。
我点进去,才知道了他和白柠的故事。
从小一起在家长大,互生情愫,可碍于养兄妹的身份,永远没法光明正大。闹了好几年,最后白柠说要出国,彻底断干净。
他们是被世俗拆散的意难平,我就是顾衍妈妈硬塞给他的、凑数的妻子。
眼看人要走了又舍不得,我偏偏横在中间,像个笑话。
但我还是抱着最后一点侥幸,给他打了电话。
他接了,背景很吵,问我怎么了。
我攥着手机,斟酌着说:”今天结婚纪念日,你还没跟我说快乐。”
他那头有人在起哄倒计时,他似乎没听清。
我正想重复一遍,那边有人喊:
“顾哥,柠姐等着你的践行酒呢!就等你了!”
他应了一声,对着电话不耐烦地说:”忙着呢,晚点再说。”
零点过了四十分钟。
他似乎终于想起来了,发来一句”纪念日快乐”。
我眼眶涩得厉害,打下一行字:
“谢谢,不用了。”
他没再回。大概永远不会懂,我争的从来不是一句迟到的祝福。
我的纪念日悄无声息地过去了,白柠的践行宴,却热热闹闹地开场。
顾衍妈妈知道了这件事,把他叫回家狠狠训了一顿。
顾衍语气冷淡:”她又跑你跟前告状了?”
他说的是上周下暴雨,我加班到深夜,想搭他车回家,被他直接拒绝了。
那天雨太大,我骑电动车淋了一路,当晚就高烧不退,肺炎住了三天院。
顾妈妈从研究院同事那听说了缘由,把他骂了个狗血淋头。
顾妈妈摇头:”你把小微想得太不堪了,她半个字都没跟我提过。”
顾衍垂着眼,一脸散漫,显然没信。
顾妈妈叹了口气,又说:”平心而论,小微嫁你这三年,哪件事没顾着你?你们也该要个孩子了。”
“就这么耗着,算怎么回事?”
他几乎没思考,扯着嘴角笑了一声:
“妈,当初你要是同意我跟白柠,我们孩子都能打酱油了。”
顾妈妈拿起手边的茶杯,狠狠砸在他脚边。
瓷片溅了一地。
“你说的什么浑话!结了婚就该收心,跟小微好好过日子!”
顾衍冷着脸:
“当初不是你以死相逼,我不会娶她。更别说生孩子了。”
“我不想要。”
怪不得。
每次他都算得滴水不漏。
哪怕有一次意外,他也第一时间让我吃药。
我以前还骗自己,正是项目攻坚期,要孩子耽误事。
原来根本不是。
是他心里装着别人,不想跟我有孩子。
那他当初为什么要主动跟我求婚?
我想不通。
他转身要出门,迎面撞上站在门口、眼眶通红的我。
可他只愕然了一秒,半句解释都没有,径直擦着我的肩膀走了。
顾妈妈拉着我坐下,安抚我:”别往心里去,他就是被我骂了闹脾气。等你们有了孩子,感情自然就好了。”
我压着喉咙里的涩意,撒了谎:
“妈,我知道的。但我这身体一直不太好,孩子还是缓两年再说吧。”
那是我第一次,动了离婚的念头。
可这念头没撑多久,孩子就措手不及地来了。
那阵子我盯着新药临床数据,连轴转了半个月,送样本去实验室的路上,直接晕了过去。
送到医院才知道,我已经怀了三个多月。
顾衍知道后,脸上半分喜色都没有。
隔了半天,才丢下一句:”既然怀上了,那就生下来吧。”
研究院很快传遍了。
有人开始不满。
这个新药项目我跟了两年,一直是我牵头,眼看就要收尾,刚好撞上我的产期。
我一休产假,剩下的活全得分摊到他们头上。
他们不敢当面说什么,却总在私下抱怨。
我撞见过好几次。
“你说沈微怎么偏赶这时候怀孕啊。”
“还能为什么,前面苦活累活我们干,最后她休产假拿成果呗。”
我心里又冷又酸。
所有人都清楚,为了这个研究院的重点新药项目,我熬过无数个通宵,前后迭代修改了几十版研发方案。
勤勤恳恳带着团队,就想项目成了,大家都能拿大额奖金。
可就因为我怀孕了,院领导直接找我谈话,说项目负责人的位置,我拿不到了。说可惜归可惜,还是孩子要紧。
我满肚子委屈,半分都不敢露。
露了,就得被人说”仗着怀孕卖惨”。
我甚至一度动摇,冒出过放弃这个孩子的念头。
孩子很珍贵,但我在研究院熬了五年打拼出来的职业前途,同样重要。
可我的手不自觉地覆在小腹上。
孩子没有任何错,安安静静地待在我身体里。
就在我摇摆不定的时候,白柠空降到了我们项目课题组。
院领导对外说辞,是安排她过来辅助我工作,帮我分担研发压力。
这是我第一次正面见她。
她比我想象中更从容,不怯场,不张扬,面对研发工作里的各类问题,处理得稳妥又利落。
组里的同事看到她来接手工作,全都松了一大口气。
可我清楚,她是来取代我的。
我熬了两年的位置,就要这么拱手让人了。
我直接去了顾衍的办公室。
“白柠为什么会进我们项目组?”
顾衍靠在椅背上,语气平淡:”她专业对口,合适。”
“可她来了,等我休完产假回来,位置都没了。这个项目我跟了整整两年……”
他表情没半点波澜:”可谁让你赶在这个节骨眼上怀孕了?”
“有能力的人往上走,为什么不行?”
我喉咙发紧,声音带上了哭腔:
“怀孕是我一个人的事吗?我就想不明白,你作为我丈夫,偏偏在这个时候把你养妹安插进来,抢我熬了两年的成果。你对我公平吗?”
他没有半分松动,反而带着寒意盯着我。
“世上不公平的事多了去了。”
“你当初能进研究院,是谁帮的忙?你爸找我妈打招呼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对那些比你努力的人公平吗?”
我僵在原地,浑身开始发冷。
不只是因为他全盘否定了我所有的努力。
更是因为我看明白了。
他翻旧账,不过是想让我闭嘴,心安理得地给白柠铺路。
他看我脸色发白,语气放缓了些:”你身体还好吗……要不我给你批假,提前休息?”
我捂着肚子,固执地抬起头:
“不用,我不休。”
我太不甘心了。
想离婚的念头像野草一样疯长,可我偏不退让。
但属于我的核心工作,很快就全交到了白柠手上。
所有人嘴上都说这是照顾我这个孕妇,可他们眼里那种嫌我麻烦的神色,藏都藏不住。
研究院里开始传闲话。
“白柠居然是顾所的养妹?据说两人以前就有意思,顶着世俗的偏见也要在一起,现在是不是要旧情复燃了?”
“这还用说?顾所费尽心机把她调进来,不就是给她铺路吗?用不了多久,项目负责人就是她的了。”
“沈微也太惨了,熬了好几年,临了被截胡。”
我攥紧手心,咬着唇,拼命假装没听见。
下午做实验的时候,肚子突然一阵一阵抽着疼。
我第一反应是摸手机,想打给顾衍,让他送我去医院。
可刚点开对话框,研究院的八卦群就弹出新消息。
【照片!我刚在地下车库拍到的!顾所和白柠一起走的!】
【看方向是去外面吃饭吧?两人挨得好近啊。】
我停在原地,握着手机,指尖冰凉。
默默关掉了和他的对话框,自己打车去了医院。
检查结果出来,先兆早产,医生让我绝对卧床休养。
顾衍看到我放在桌上的报告单。
“很严重吗?那我给你安排休假。”
我看了他一眼:”我不想要你的特殊关照。”
他眉头皱得更紧,却没再说话。
之后我还是天天去实验室。
也许是孕期太铭感,没过几天,群里又流出他俩一起吃饭的照片,头挨得很近,像是在说什么悄悄话。
我脑子一热,直接冲去他办公室,要求他立刻公开我们的夫妻关系。
他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我是你的合法妻子,为什么不可以?”
“你是怕别人说白柠插足,坏了她名声是吗?”
“跟她没关系。”
他瞥了一眼我的肚子,”别无理取闹行不行?动了胎气对孩子不好。”
他永远这么冷淡。
我掏心掏肺的诉求,在他眼里不过是无理取闹。
我失魂落魄地等电梯,刚好遇上白柠上来送文件。
她看着我,嘴角勾着点轻蔑的笑:
“看来怀了孩子,也留不住啊。”
我强忍了许久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第二天,我去人事处,把提前休产假的申请,改成了主动离职。
矛盾彻底爆发,是在我怀孕八个半月的时候。
白柠订了机票,说要彻底出国,再也不回来了。
顾衍找了个学术会议的由头,也要去机场。
我知道,他是去留人。
我堵在玄关,拦着他。
“你就不能跟她划清界限吗?非要追到机场去?你有没有把我当你妻子?有没有想过我肚子里是你的孩子?”
他嗤笑一声。
“我真有正事,别胡搅蛮缠行不行?”
“你别以为怀了孩子就能拿捏我,大不了离婚。”
我腿一软,差点站不住。
他伸手扶了我一把。
似乎也觉得话说得太过分,却只是硬邦邦地嘱咐:”别胡思乱想,在家好好待着,我很快回来。”
当天,他就开车去了机场。
可他走的第三天,我在家收拾东西,突然羊水破了,紧跟着大出血。
是邻居听见动静,叫了救护车把我送进医院。
我紧急联系人填的第一个就是他,可电话打了几十通,全是无人接听。
最后赶到医院的,只有我我妹。
因为早产加羊水栓塞,我进了抢救室,孩子生下来直接送进了新生儿ICU。
我抢救过来醒了,撑着身子趴在玻璃上,看着里面小小的她,拼命祈祷她没事。
我给她取了名字。
宁宁。
平平安安,安安宁宁。
我想,只要她平安,我什么都可以不要。
就在这时,我刷到了白柠的朋友圈。
她说机场航班取消滞留,顾衍陪她改签,帮她处理了所有麻烦。
配文只有五个字:”还好有你在。”
我盯着那五个字,心里最后一道防线,彻底塌了。
我妈赶过来,看见我躺在床上脸色惨白,只会抹眼泪。
嘴里念叨着怎么就我一个人遭这份罪,男人连影子都见不着。
劝我忍忍,说男人都这样,有了孩子就收心了。
她走后没多久,顾母进来了。
顾母常年在外地搞科研,母子俩本来就聚少离多。
我本来想瞒着她,等出了院再说,不知道谁走漏了消息。
她看见我躺在床上失魂落魄的样子,当场就红了眼,立刻让人给顾衍打电话,说再不回来,就等着给我们娘俩收尸。
顾衍连夜开车赶了回来。
他站在病床边,胡子拉碴,眼里全是红血丝。
“微微,我来晚了。”
可我只是侧过脸,背对着他。
我好像已经不在乎了。
此刻他又往前凑了凑,声音放得很低:
“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为了宁宁,我们重新开始。”
他很少有这么低声下气的时候。
我几乎要脱口而出”不可能”,他的手机突然响了。
是白柠打来的。
顾衍看了我一眼,皱着眉解释:”我跟她没怎么联系了,剩下的都是工作交接。”
他直接按断,可那边又打了过来。
我开口:”你还是接一下吧,没准是要紧事。”
他望着我:”你真想让我接?”
以前白柠半夜打电话给他,我质问一句,他都要跟我吵一架,摔门出去见她。
现在居然反过来问我。
我没说话,久到铃声再次停歇。
最后他还是拿着手机起身,走到走廊去回拨了。
他站得不远,我能隐约听见几句。
“以后工作对接找我助理,别再打我私人号码。”
他再回到病房时,我正准备闭眼休息。
他却伸手,轻轻拉住了我的手。
“我还有话没说完。我已经跟白柠划清界限了,等你养好身体回研究院,项目负责人的位置……”
我打断了他的话。
“不用了,我下周就去新研究院报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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