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6月23日,正值酷暑。
入了夜的山东济南一家医院ICU门口,却凉意逼人。
过道上,躺满了人,一张垫子、一床被子,往地上一铺,就是大家搭建的临时“小家”。
他们焦灼,却只能无奈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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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访者供图
方晴(化名)和丈夫,也是其中的一员。
他们的女儿,被“困”在一墙之隔内的ICU,已经整整1个月了。
01
撤不下呼吸机的孩子
被“困”在ICU里
初次见到方晴,是在医院的病房里,她和丈夫给人的第一印象,礼貌、冷静、克制。
但谈起女儿这两个月遭受的经历,瞬间忍不住哽咽落泪——
“感觉很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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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晴(左1)和丈夫(右1)
5月22日,他们的女儿刚刚出生第8天,就被送上了手术台。
不足巴掌大的胸口,被切开,又缝上。
这一刀,切在这个7斤1两重的奶娃娃身上,也切在了方晴和丈夫的身上。
但彼时的他们,还怀揣着希望。
按照原计划,手术顺利的话,一周后孩子就可以撤掉呼吸机,回归正常人的生活。
可没想到,孩子术后出现了严重的并发症。
进了ICU,迟迟出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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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晴几乎没有坐月子,每天和丈夫守在ICU门口
(他们在ICU门口铺的垫子)
1年前,孕25周的方晴,在做四维彩超的时候,孩子被查出一种罕见的先天性心脏病:
完全性肺静脉异位引流(TAPVC,也称TAPVR)。
正常情况下,肺部氧合后的血液应该通过四条肺静脉,流向左心房,然后“泵”到全身。
但TAPVC患儿,在胚胎发育期出了BUG,这4条肺静脉自己“独立门户”,没跟左心房融合接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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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侧面视角(图源:Bilibili@医学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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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全性肺静脉异位引流(心下型)(左)VS正常肺静脉(右)
图源:Bilibili@Double_b__(左)@闪闪的儿科医生(右)
大多数孩子出生就得接受手术,把肺静脉接回左心房。否则,基本活不过1岁。
那个月,他们跑遍济南的医院,线上问诊全国顶尖的小儿先心专家,得到的回复大多都是:
“手术成功率高达95%。”
这句话犹如一针强心剂,考虑再三,夫妻俩决定:把孩子留下来。
可没想到,他们偏偏是那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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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源:《产科医鸿鸟》
02
还没抱过孩子的爸妈
不忍心放弃
术后1个月,孩子正式被确诊“肺静脉吻合口狭窄”,这种并发症的凶险程度——
“撑不下去是必然,能活下去是幸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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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24日,孩子的心脏超声诊断报告
孩子现在就是靠一台呼吸机,苦苦撑着。
能撑多久?没人敢说。想破局,只有二次手术。
可医生表态了:“二次手术,很难,效果估计不理想。”
当时,孩子的肺静脉吻合口只有2mm多,而且4条肺静脉有3条都狭窄,几乎快“堵死”了。
至今还没抱过女儿的方晴和丈夫,只有一个信念:
想让孩子活,就不能再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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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源:自己拍的
夫妻俩当即决定,转院。可问题是,能转去哪里?
这个抉择背后,关系女儿的生死存亡。
他们开始在网上搜索,铺天盖地的信息,从四面八方涌来。
转机出现在7月2日。
那天,他们刷到一个关于这个疾病的教学视频。
没有噱头,没有博眼球的关键词,显得朴实无华。
说实话,很容易淹没在一众宣传成功案例的信息流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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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源:小红书@先心外科丁以群医生
视频里的医生,叫丁以群。
那时,他们还不知道,这3个字背后,曾托起过多少个绝处逢生的家庭。
“丁主任的视频是一股清流,他讲的是对病情的理解和手术的技巧,很符合我们当下的需求。”
方晴随即在问诊平台上找到丁以群,给他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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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晴给丁以群的问诊留言(图源:“好大夫”小程序)
看到留言后,丁以群立刻判断:孩子的情况很危险。他一通电话直接打到济南。
没有模棱两可的说辞,直接跟孩子当时的主刀医生对话。
短短5分钟,了解了第一次手术的过程、孩子的各种指标、用药情况……
天天在刀口“舔血”的丁以群,时刻保持着对敬畏生命的警觉——
不了解这些,我不敢接。说到底就是一个字:怕。
很难,很有挑战性。但是我做过,我觉得能拿下。
——香港大学深圳医院儿童心脏科
丁以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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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妻俩当即看到了希望:
“也有愿意接的医生,但都是叫我们过去了再说,只有丁主任,是唯一一个直接了解孩子病情细节的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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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时,距离孩子第一次手术,已经过去40天。
这40天里,恐惧如影随形,夫妻俩度日如年。
“我们像在一个隧道走路,其中有很多岔路,每一个都是见不到光的,而你不管选择哪一个,结果都是未知的。”
至此,隧道里,终于照进来了一点点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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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晴夫妻俩给孩子买了很多个不同奶嘴的奶瓶
03
为了追一线生机
远跨1900公里
当晚,他们就联系了专业的转运团队。
7月3日早晨8点,坐上了济南开往深圳的高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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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访者供图
丁以群所在的香港大学深圳医院,是他们这一程的终点。
这对焦灼的新手爸妈,孤注一掷,他们也在“赌”——
“赌”这里,也将会是孩子新生的起点。
傍晚5点45分,转运车停靠在港大深圳医院急诊科。
接下来的3天,是马不停蹄的检查、抗炎、调整呼吸机参数、排查感染原因、多学科会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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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到港大医院拍的胸片,孩子的肺都“白”了,感染很严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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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生用纤支镜把堵在肺里的痰一点点吸出
“我们看到丁主任团队一直在解决问题,孩子的生命指征一点点好转,说实话心里是有底气的。”
7月7日早晨,孩子被送进手术室。
那天,方晴记得很清楚,她的期望是大于恐惧的——
“我没那么害怕,还去吃了个早餐。”
其实,在来这里之前,他们了解到丁以群团队的PCICU(儿童心脏重症监护室)病房,是允许探视的。
夫妻俩当时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万一最后真的不行,起码我还有机会能抱一抱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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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大学深圳医院儿童心脏科PCICU
(图源:小红书@先心外科丁以群医生)
04
5刀 切在孩子心口
也托起谷底的一家三口
方晴的担心,不是悲观,是一个妈妈在极致的恐惧和绝望下,保有的克制和理性。
毕竟,肺静脉吻合口狭窄二次手术,难度是地狱级别的。
第一次手术,相当于在4条肺静脉和左心房之间凿了个小口,现在这个“口”已经废了。
二次手术想突围,得确保吻合面够大。
丁以群,要走一步“险棋”——
直接把肺静脉和左心房中间的“墙”,打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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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以群在讲解手术技巧
但这种大动工的“装修手法”,必须“切断”全身“水电”(血液循环)。
而“切断”全身“水电”,又对手术时间有非常严格的要求,一旦“停机”太久,孩子的心脑、脏器功能都可能被损伤。
关键是,还不能“操之过急”。2个月的婴幼儿,在心脏上二次动刀,难度不亚于在一颗小鹌鹑蛋上动刀。
旁边的壳不能碎、蛋黄蛋清不能搅散,还得保证缝合后完好如初,整个过程——
- 下手:要稳、要准;
- 下刀:要轻、要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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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源:小红书@白小衣的医护朋友圈
但这块难啃的硬骨头,这次遇到的主刀,是经验丰富的老手。
丁以群一刀切开孩子巴掌大的胸口、一步步直抵心脏、建立常规体外循环、血液经过变温器缓慢降温、心脏停跳、血液排空……
看准时机,切断身体“水电”。倒计时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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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以群在手术
(图源:小红书@白小衣的医护朋友圈)
他把鹌鹑蛋大小的心脏轻轻一翻,小心翼翼一点点“拆”掉原先的“管道接口”。
然后,在左心房后壁和4条肺静脉处,看准位置轻轻切下……
一刀……两刀……三刀……四刀……整整5刀。
极限45分钟,完美吻合。术后超声报告显示:肺静脉和吻合口血流通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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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色箭头所示位置,即为术后吻合口
7月10日,手术后第3天,孩子终于摆脱了呼吸机。
回想起这一路走来的恐惧和心酸,从谷底被一把“托起”,就只是这短短3天的事,她甚至有些恍惚——
“从来没想过,原来手术顺利,是这么快的节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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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以群(左1)和方晴一家三口的术后合影
“小茉莉,请不要把我忘记,太阳出来了,我会来探望你······夕阳照着我的小茉莉,海风吹着她的发……”
一个月前,方晴和丈夫,还守在济南的ICU门口,耳机里一遍遍循环着这首民谣。
一个月后,她真的如歌词里所说,来到这个美丽的海边城市,迎接孩子的“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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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11日,她走进港大深圳医院儿童心脏科的PCICU。
在孩子出生后的第59天,她终于,第一次,抱到了自己的女儿。
只是,跟她原先最坏的设想不同——
这不是告别,是劫后余生的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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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的“心事”
我们来守护
每一个先心病孩子的背后,都是一个充满痛苦和挣扎的家庭。如果你家中孩子/胎宝有相关问题,可联系香港大学深圳医院丁以群先心病团队咨询。
微信号:HKU89600600(或长按以下二维码添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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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息来源:香港大学深圳医院
专业指导:香港大学深圳医院儿童心脏科主任 丁以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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