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郭建国变卖深耕半生的深圳老宅,携两千五百万积蓄奔赴女儿家安度晚年,满心期许阖家安稳,却无意间撞破女婿赵明辉精心编织的算计。假意孝顺的温情之下,是谋夺钱财、送走他养老的阴私,出轨欠债的真相层层败露。历经人心凉薄、家庭纷争与婚姻破碎,看着女儿常年隐忍受欺,郭建国不再一味退让。他步步取证、从容破局,斩断虚妄羁绊,带着女儿挣脱困顿、奔赴新生,终让贪心恶人自食恶果,于平凡烟火中守得父女安稳、岁月明朗。
“爸,您那房子卖了多少?”
饭桌上,赵明辉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随口问道。
郭建国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两千五百万。”
他说得很平静,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赵明辉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平常的神色。
“那不少啊。爸您辛苦一辈子,也该享享福了。”
郭雨桐在旁边给父亲盛了一碗汤,笑着说:“爸,您就安心住这儿,我跟明辉商量好了,二楼朝南那间房给您收拾出来了,光线好,您住着舒服。”
郭建国点点头。
“麻烦你们了。”
“爸您这话就见外了。”赵明辉摆摆手,“咱们是一家人,说什么麻烦不麻烦的。您能把深圳的房子卖了来投奔我们,那是看得起我这个女婿。”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笑容很真诚。
真诚到让人挑不出毛病。
郭建国来女儿家已经三天了。
三天前,他把深圳那套住了二十年的老房子过户给了买家,拎着两个行李箱,坐了五个小时高铁,来到这座二线城市。
房子是他和前妻王桂芝离婚时分到的。
那时候女儿刚上初中,王桂芝嫌他窝囊,跟着一个做生意的跑了。
离婚那天,王桂芝撂下一句话:“郭建国,你这辈子就是个穷命,守着那套破房子过一辈子吧。”
她没想到,二十年后的深圳,那套“破房子”值两千五百万。
郭建国也没想到。
他就是一个普通工程师,当年单位分的福利房,阴差阳错留到了现在。
老伴去世后,他一个人住在空荡荡的房子里,每天对着四面墙发呆。
女儿打电话来说:“爸,您一个人我不放心,来我这住吧。”
他想了两天,同意了。
房子留着也没用,不如卖了,手里有钱,心里不慌。
至少他是这么想的。
这天下午,郭雨桐带着孩子去上兴趣班,赵明辉上班还没回来。
家里就剩郭建国一个人。
他在客厅里转了一圈,觉得无聊,就回房间看书。
看到一半,听见楼下有动静。
是赵明辉回来了。
按理说他应该下楼打个招呼,但郭建国这人有个习惯,看书的时候不喜欢被打断。
他就没动。
没过多久,他听见赵明辉在打电话,声音不大,但隔音不好的老房子,还是传了上来。
“妈,您放心,事情我都安排好了。”
“嗯,她那边没问题,我说什么她都听。”
“两千五百万,一分不少,都在我账户上。”
郭建国手里的书差点掉在地上。
他屏住呼吸,竖起耳朵。
“养老院我已经联系好了,在她们老家那边,条件还行,一个月三千多。”
“找个时间,让她跟她爸说,把人送过去就行了。”
“对,就说那边空气好,适合养老。”
“她爸那人老实,好糊弄。”
电话挂了。
楼下安静了。
郭建国坐在床上,手里的书捏得发皱。
他感觉胸口堵得慌,像是被人狠狠捶了一拳。
两千五百万。
养老院。
好糊弄。
这几个词在他脑子里来回转。
他想起昨天晚饭时,赵明辉给他夹菜的样子。
想起前天赵明辉帮他搬行李,满头大汗还笑着说没事。
想起女儿说“明辉对您可好了”时的表情。
那些画面现在看起来,全都变了味。
郭建国深吸一口气,把书放下,走到窗边。
楼下院子里,赵明辉正靠在车上抽烟,姿态悠闲,像是刚完成了一件大事。
郭建国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
当作什么都没听见。
继续住下去。
他要看看,这场戏到底要怎么演。
晚上,郭雨桐回来了。
她进门的时候,手里拎着几个袋子,脸上带着笑。
“爸,我去商场给您买了件外套,您试试合不合身。”
郭建国接过袋子,心里五味杂陈。
“雨桐,你跟明辉……最近还好吧?”
郭雨桐愣了一下,随即笑道:“挺好的啊,怎么了爸?”
“没事,随便问问。”
郭建国把外套拿出来试了试,大小刚好。
“爸您穿着真精神。”郭雨桐上下打量了一番,“明辉说得没错,您就得穿亮色点的衣服,显年轻。”
“明辉说的?”
“对啊,他昨天特意嘱咐我,说给您买件好点的外套,别舍不得花钱。”
郭建国没接话。
他想起下午那个电话。
赵明辉在电话里说的是:“她爸那人老实,好糊弄。”
现在他又让女儿给自己买衣服。
这叫什么?
打一巴掌给颗甜枣?
还是说,这甜枣也是计划的一部分?
郭建国把外套脱下来,叠好放进衣柜。
“雨桐,爸问你个事。”
“您说。”
“如果有一天,爸想去养老院住,你怎么想?”
郭雨桐的笑容僵在脸上。
“爸,您怎么突然说这个?是不是住得不习惯?”
“没有,我就是随便问问。”
“您别瞎想。”郭雨桐走过来拉住他的手,“您就安心住在这儿,什么养老院不养老院的,以后别提了。”
郭建国看着女儿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清澈,不像是在撒谎。
她是真的不知道。
郭建国心里有了数。
晚上九点多,赵明辉回来了。
他进门的时候,手里拎着一个纸袋。
“爸,还没睡呢?”
“没呢,看会儿电视。”
赵明辉把纸袋放在茶几上:“给您买了点水果,进口的车厘子,您尝尝。”
“破费了。”
“嗨,一家人说什么两家话。”
赵明辉在沙发上坐下来,拿起遥控器换了个频道。
“爸,您在这住得还习惯吧?”
“习惯。”
“那就好。我跟雨桐商量了,周末带您出去转转,熟悉熟悉环境。”
“好。”
“对了爸,”赵明辉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您那笔钱,打算怎么处理?存银行利息太低,现在通胀厉害,放着也是贬值。”
郭建国心里咯噔一下。
来了。
“还没想好。”
“要不这样,我认识一个做理财的朋友,收益挺稳定的,年化四个多点,比银行强多了。您要是信得过我,我帮您牵个线?”
郭建国笑了笑。
“再说吧,我先想想。”
“也行,您考虑考虑。”赵明辉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那我先上去洗澡了,您早点休息。”
“好。”
赵明辉上楼了。
郭建国坐在沙发上,盯着电视屏幕发呆。
电视里在播什么,他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他现在可以确定一件事。
这个女婿,从一开始就没安好心。
卖房、投奔、两千五百万、养老院……
这一切,恐怕都是计划好的。
郭建国关掉电视,回到房间。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女儿小时候骑在他脖子上,咯咯笑着喊“爸爸最好了”。
想起前妻离开那天,女儿抱着他的腿哭,说“爸你别走”。
想起这些年一个人又当爹又当妈,把女儿拉扯大。
想起女儿结婚那天,他红着眼眶把她的手交到赵明辉手里。
那时候他觉得,女儿找到了一个好归宿。
现在看来,他可能错了。
第二天一早,郭建国起床的时候,赵明辉已经出门了。
郭雨桐在厨房忙活,见他下楼,赶紧端出早餐。
“爸,豆浆油条,还有您爱吃的咸鸭蛋。”
郭建国坐下来,喝了一口豆浆。
“雨桐,明辉最近工作怎么样?”
“挺好的啊,升职加薪了,现在年薪五十多万呢。”
“那他有没有跟你说过,公司有什么事?”
郭雨桐想了想:“好像最近在谈一个大项目,具体我也不清楚,他不跟我说这些。”
郭建国点点头。
“爸,您怎么突然关心起这个了?”
“没事,随便聊聊。”
吃过早饭,郭雨桐送孩子上学去了。
家里又剩郭建国一个人。
他在房间里转了几圈,最后打开手机,查了一下赵明辉所在的那家公司。
新闻上说,那家公司最近资金链紧张,好几个项目都停了。
还有人说,公司可能要裁员。
郭建国皱了皱眉。
他又搜了一下赵明辉的名字。
没什么特别的新闻。
但有一条信息引起了他的注意。
赵明辉三个月前,注册了一家新的公司。
法人代表不是他,是一个叫刘伟的人。
郭建国不认识这个人。
他把这家公司的名字记下来,又搜了一下。
这家公司注册资本一百万,经营范围是投资管理。
注册地址在一个写字楼里,跟赵明辉现在的公司在同一栋楼。
有意思。
郭建国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
他现在基本可以断定,赵明辉遇到了财务危机。
要么是公司要垮了,要么是他个人的投资出了问题。
不管哪种情况,都需要钱。
一大笔钱。
而自己这两千五百万,正好可以填这个窟窿。
所以赵明辉才会那么殷勤。
所以他才急着让自己去“养老院”。
只要把自己送走,这两千五百万就是他的了。
至于女儿?
郭建国相信,赵明辉一定有办法说服她。
毕竟这么多年,女儿一直被他吃得死死的。
想到这里,郭建国的心凉了半截。
他这辈子没求过人,也没害过人。
老老实实上班,本本分分做人。
到头来,却被自己的女婿算计。
这口气,他咽不下去。
但他也知道,现在不是发作的时候。
他没有证据。
就算他把那段电话录音放给女儿听,女儿也不一定会信。
毕竟那是他的一面之词。
而且,一旦撕破脸,他跟女儿的关系也会受影响。
这不是他想看到的。
所以他只能等。
等赵明辉露出更多的破绽。
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这天下午,郭建国接到了前妻王桂芝的电话。
“听说你把房子卖了?”
王桂芝的声音还是那样,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味道。
“卖了。”
“多少钱?”
“跟你没关系。”
“郭建国,你别不识好歹。我是关心你,怕你被人骗了。”
“谢谢,不用。”
“你那个女婿,我看着就不靠谱。你小心点,别把钱都给了他。”
郭建国愣了一下。
王桂芝怎么会知道赵明辉不靠谱?
“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你以为我不知道?上次雨桐带孩子来看我,说起你那个女婿,话里话外都是不满意。也就是雨桐性子软,换个人早闹翻了。”
郭建国沉默了。
“我劝你一句,钱攥在自己手里,别轻易撒手。你要是信不过我,就当我在放屁。”
说完,王桂芝挂了电话。
郭建国拿着手机,半天没回过神来。
他没想到,连王桂芝都能看出来赵明辉有问题。
而他这个当爹的,居然一直被蒙在鼓里。
看来,他这个父亲当得确实不合格。
晚上,赵明辉回来得比平时晚。
进门的时候,脸色不太好。
郭雨桐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事,就是加班累了。
吃饭的时候,他一直低头扒饭,不怎么说话。
郭建国注意到,他吃饭的时候一直在看手机。
眉头皱得紧紧的。
“明辉,公司是不是出什么事了?”郭建国问。
赵明辉抬起头,挤出一个笑容:“没事,爸,就是最近项目多,压力大。”
“年轻人嘛,有压力正常。”
“是啊,不过熬过去就好了。”
赵明辉说着,又低下头去看手机。
郭建国没再追问。
但他心里清楚,赵明辉的压力,恐怕不只是“项目多”那么简单。
吃完饭,赵明辉说有事要出去一趟。
郭雨桐问他去哪,他说去见个朋友。
然后就走了。
郭建国看着他的背影,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雨桐,明辉最近经常晚上出去吗?”
“也不是经常,偶尔吧。他说是应酬。”
“应酬?”
“嗯,说是陪客户吃饭。”
郭建国没再说什么。
但他心里有个疑问。
什么样的客户,需要晚上九点多见面?
而且,赵明辉出门的时候,连外套都没换。
就那么急匆匆地走了。
像是赶着去办什么事。
郭建国越想越觉得不对。
他回到房间,拿出手机,又查了一下赵明辉注册的那家公司。
这一次,他发现了一个新的线索。
那家公司的股东名单里,有一个名字他很眼熟。
刘芳。
这个名字他见过。
在赵明辉的手机通讯录里。
有一次赵明辉让他帮忙接电话,他无意中看到了这个名字。
当时他没多想。
但现在看来,这个刘芳,恐怕跟赵明辉关系不一般。
郭建国在网上搜了一下刘芳的名字。
没什么有用的信息。
但他找到了一条微博。
微博的内容很简单,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只手,戴着一枚钻戒,背景是一家西餐厅。
配文是:“谢谢你今晚的惊喜。”
发布时间是昨晚十一点。
郭建国看了看那条微博的定位。
就在这座城市的一家高档西餐厅。
他心里咯噔一下。
难道赵明辉在外面有人了?
如果是这样,那一切就说得通了。
赵明辉不仅要钱,还要把人送走。
只有这样,他才能毫无顾忌地跟那个女人在一起。
郭建国感觉自己的血压在往上升。
他深呼吸了几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还不是下结论的时候。
他需要更多的证据。
第二天,郭建国趁着赵明辉上班,偷偷去了他公司附近。
他想看看,赵明辉中午会去哪里吃饭。
会不会跟那个女人见面。
他在写字楼对面的咖啡厅坐了下来,点了一杯美式。
等了大概一个小时,他看到赵明辉从大楼里走出来。
身边跟着一个女人。
女人穿着职业装,身材很好,长得也不错。
两个人边走边说笑,看起来很亲密。
郭建国拿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
然后他看着两个人走进了一家餐厅。
他没有跟进去。
因为他已经得到了想要的信息。
赵明辉确实有问题。
回到家,郭建国把照片存进了云盘。
他不知道这些照片将来有没有用。
但有备无患。
晚上,赵明辉回来的时候,又是很晚。
这一次,他身上带着一股香水味。
淡淡的,但郭建国闻到了。
“明辉,你今天去见客户了?”
“是啊,陪客户吃饭。”
“客户是女的?”
赵明辉愣了一下,随即笑道:“是啊,一个女客户,怎么了爸?”
“没事,随便问问。”
郭建国没有再追问。
他知道,再问下去,只会打草惊蛇。
他现在要做的是,搜集更多的证据。
等到时机成熟,一举揭穿。
接下来的几天,郭建国表面上跟往常一样。
该吃吃,该喝喝,该散步散步。
但实际上,他每天都在留意赵明辉的一举一动。
他记下了赵明辉每天出门和回家的时间。
他记住了赵明辉接电话时的表情和语气。
他甚至学会了通过赵明辉的脚步声,判断他的心情。
他发现,赵明辉最近越来越焦虑。
有时候半夜会起来,在书房里打电话。
声音压得很低,但郭建国还是能听到一些关键词。
“钱”、“项目”、“期限”、“没办法”。
这些都印证了他的猜测。
赵明辉的资金链,快要断了。
这天,赵明辉的母亲来了。
老太太穿着一件花哨的连衣裙,戴着金耳环金项链,一进门就开始挑剔。
“这房子怎么这么小?连个像样的客厅都没有。”
“这地板是什么材料?一看就是便宜货。”
“这窗帘的颜色也太土了,一点都不大气。”
郭雨桐在一旁陪着笑脸,不敢吭声。
赵母在客厅里转了一圈,最后把目光落在了郭建国身上。
“哟,这就是亲家公吧?”
“你好。”郭建国礼貌地点了点头。
“听说你把深圳的房子卖了?两千五百万?”
“是的。”
“那可不少啊。不过你也真是的,有那么多钱,怎么不去买个好点的房子?非要挤在女儿家,多不方便。”
郭建国笑了笑:“我觉得挺好的,一家人住在一起热闹。”
“热闹是热闹,但也得有分寸。”赵母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年轻人有年轻人的生活,老人有老人的去处,你说是不是?”
郭建国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
但他没有接话。
“妈,您别这么说。”赵明辉在旁边打圆场,“爸住这儿挺好的,我跟雨桐都欢迎。”
“我就是随口一说。”赵母摆了摆手,“你们年轻人自己做主就好。”
说完,她又开始在屋子里转悠。
一边转一边念叨。
“这个花瓶放的位置不对。”
“这幅画挂得太高了。”
“这沙发套该换了,颜色太暗。”
郭雨桐跟在后面,不停地点头称是。
郭建国看在眼里,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心疼女儿。
但也知道,这种事情,他插不上嘴。
晚饭的时候,赵母又开始了。
“雨桐,你这个菜做得太咸了。”
“这个汤太淡了。”
“这个鱼蒸老了。”
郭雨桐低着头,小声说:“对不起妈,下次我注意。”
“下次下次,每次都下次。”赵母放下筷子,“我看你啊,就是不用心。你看看人家小丽,嫁到我们家的时候,什么都不会,现在做饭比我做得都好。”
郭建国忍不住了。
“亲家母,雨桐每天又要带孩子又要做家务,已经很辛苦了。饭菜不合胃口,您多担待。”
赵母看了他一眼,阴阳怪气地说:“哎呦,亲家公这是在护短呢。我也没说啥,就是提个意见,这也不行?”
“提意见可以,但也要注意方式方法。”
“我怎么不注意了?我说的都是实话。”
眼看气氛越来越僵,赵明辉赶紧出来打圆场。
“行了行了,都少说两句。妈,您要是觉得不合胃口,明天我带您出去吃。”
赵母哼了一声,不再说话。
郭建国也没再说什么。
但那顿饭,他吃得很难受。
晚上,郭雨桐来他房间送水果。
“爸,今天的事,您别往心里去。”
“我没往心里去,倒是你,委屈你了。”
郭雨桐的眼眶红了。
“爸,我没事。”
“雨桐,你要是过得不好,就跟爸说。”
“我真的没事,爸。明辉对我挺好的,婆婆就是嘴碎,人不坏。”
郭建国看着女儿,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想告诉她,你丈夫在外面可能有别人。
他想告诉她,你婆婆不是嘴碎,是根本没把你当回事。
他想告诉她,你爸被人算计了,那个人就是你丈夫。
但他不能说。
至少现在不能说。
“早点休息吧。”
“爸您也是。”
郭雨桐走了。
郭建国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发呆。
他突然觉得自己很失败。
作为一个父亲,他没保护好女儿。
作为一个男人,他被女婿耍得团团转。
他这一辈子,好像总是在吃亏。
年轻时被前妻嫌弃。
中年时丧偶。
老了又被女婿算计。
他不知道自己上辈子造了什么孽。
但有一点他很清楚。
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不是要报复谁。
他只是想让那些人知道。
老实人,不代表好欺负。
赵母在郭家住了一个星期。
这一个星期,郭雨桐瘦了五斤。
每天早上六点起床,做早饭,洗衣服,打扫卫生,带孩子,买菜,做午饭,洗碗,哄孩子午睡,准备晚饭,再洗碗,伺候赵母洗漱。
一天下来,脚不沾地。
郭建国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但他知道自己不能插手。
一旦插手,赵母只会变本加厉地折腾女儿。
他只能在旁边看着,偶尔帮女儿倒杯水,或者在她累的时候说句“歇会儿”。
这天下午,赵母又开始了。
“雨桐,你看看这地,拖得一点都不干净。”
“雨桐,这孩子的衣服怎么还没洗?”
“雨桐,晚饭我不想吃米饭了,我想吃饺子,韭菜鸡蛋馅的,你自己擀皮。”
郭雨桐应了一声,转身去厨房忙活。
郭建国跟着进了厨房。
“爸帮你和面。”
“不用了爸,我自己来就行。”
“你跟爸客气什么。”
郭建国挽起袖子,开始揉面。
郭雨桐在旁边剁馅,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怎么了?”郭建国问。
“没事,爸,洋葱熏眼睛。”
郭建国没拆穿她。
他知道,女儿心里苦。
但他也知道,有些路,得女儿自己走出来。
晚饭的时候,赵母吃了两口饺子,又开始挑刺。
“这皮太厚了。”
“这馅太咸了。”
“这醋不对,我要的是山西老陈醋,你给我倒的这是什么?”
郭雨桐低声说:“妈,家里只有这种醋了,明天我去买。”
“明天明天,你总是明天。我现在就要吃,你去给我买。”
郭雨桐放下筷子,起身就要往外走。
“站住。”郭建国说话了。
他放下筷子,看着赵母。
“亲家母,这饺子是我包的,面是我和的,馅是我调的。您要是觉得不好吃,可以不吃。但别让我闺女大晚上跑出去给你买醋。”
赵母愣住了。
她没想到郭建国会当面怼她。
“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吃个饺子还得看你的脸色?”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想说,我闺女也是人,不是保姆。她嫁到你们家,是给你们当媳妇的,不是给你们当牛做马的。”
“你!”赵母气得脸都白了,“你这是在指责我?”
“我没有指责您,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赵明辉在旁边坐不住了。
“爸,您这话说得有点过了。我妈也是为了这个家好,她就是嘴碎了点,您别往心里去。”
“明辉,我问你一个问题。”
“您说。”
“你觉得你媳妇在这个家,过得开心吗?”
赵明辉愣了一下。
“开心……吧?”
“你确定?”
“爸,您今天是怎么了?怎么突然说这些?”
郭建国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因为我怕我再不说,我闺女就被你们家欺负死了。”
这句话一出,整个饭桌都安静了。
郭雨桐的眼泪又下来了。
赵母的脸一阵青一阵白。
赵明辉的脸色也很难看。
“爸,您这话说得太重了。我们家什么时候欺负雨桐了?”
“没有吗?”
“当然没有。”
“那为什么你妈来了一个星期,你媳妇瘦了五斤?”
赵明辉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赵母腾地站起来,把筷子往桌上一摔。
“行,你们父女俩合起伙来欺负我一个老太婆是吧?我走,我这就走!”
说完,她转身就往门口走去。
赵明辉赶紧追上去。
“妈,您别生气,爸他不是那个意思……”
“什么不是那个意思?他就是那个意思!我告诉你赵明辉,你媳妇要是再这么跟我说话,以后就别叫我妈!”
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客厅里只剩下郭建国和郭雨桐。
郭雨桐趴在桌子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郭建国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爸,我是不是特别没用?”
“谁说的?”
“我自己觉得的。我什么都做不好,婆婆不喜欢我,老公也觉得我没用。”
“雨桐,你听爸说。”
郭建国蹲下来,看着女儿的眼睛。
“你不是没用,你是太好了。好到让别人觉得,欺负你不需要付出代价。”
“那我该怎么办?”
“学会说不。”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你是郭建国的女儿,你不欠任何人的。”
郭雨桐擦了擦眼泪,点了点头。
那天晚上,赵明辉很晚才回来。
回来的时候,脸色铁青。
他没有跟郭雨桐说话,直接进了书房,把门反锁了。
郭雨桐站在门外,犹豫了很久,还是没有敲门。
她回到卧室,一个人躺在床上,睁着眼睛到天亮。
第二天一早,赵明辉出门的时候,连早饭都没吃。
郭雨桐做了他最爱吃的鸡蛋灌饼,放在桌上,用保鲜膜包着。
赵明辉看了一眼,没拿就走了。
郭建国把这些都看在眼里。
他心里明白,这场战争,才刚刚开始。
接下来的日子,家里的气氛变得很奇怪。
赵明辉开始早出晚归。
有时候甚至不回来吃饭。
郭雨桐问他去哪了,他说加班。
但郭建国知道,他不是在加班。
因为他跟踪过。
他看到赵明辉的车,停在一家咖啡馆门口。
车里坐着那个叫刘芳的女人。
两个人聊了很久,看起来很亲密。
郭建国拍了照片。
但他没有告诉女儿。
因为他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
这天,郭建国收到了一条短信。
是王桂芝发来的。
“听说你跟你亲家母吵架了?”
郭建国皱了皱眉。
她怎么会知道?
“你怎么知道的?”
“雨桐跟我说的。她说她婆婆被你气走了,问我能不能来你这儿住几天。”
郭建国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女儿会联系前妻。
“她什么时候跟你说的?”
“昨天。她打电话给我,哭着说了好久。”
郭建国沉默了。
“郭建国,我知道你不待见我。但我还是要说,你闺女现在过得不好,你得想办法帮她。”
“我知道。”
“你知道个屁。你知道她为什么打电话给我吗?因为她不敢跟你说。她觉得是她把事情搞砸了,怕你怪她。”
郭建国的心揪了一下。
“她现在在哪?”
“在我这儿。她说她想冷静几天。”
“你把地址发给我,我去接她。”
“不用了,让她在我这儿住几天吧。你放心,我不会亏待她。”
郭建国握着手机,半天没说话。
他不知道该感谢王桂芝,还是该恨她。
这个女人,当年抛弃了他们父女俩。
现在却又在女儿最需要帮助的时候,伸出了手。
也许,人都是复杂的吧。
下午,郭建国接到了女儿的电话。
“爸,我在我妈这儿住两天,您别担心。”
“嗯,爸知道了。”
“爸,对不起,那天要不是因为我,您也不会跟婆婆吵架。”
“傻丫头,说什么对不起。爸保护自己闺女,天经地义。”
电话那头,郭雨桐又哭了。
“爸,我好累。”
“累就歇歇。不想回来就不回来,爸养得起你。”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你记住,天塌下来,有爸顶着。”
挂了电话,郭建国坐在沙发上,发了好久的呆。
他开始反思。
是不是自己太着急了?
是不是不该那么快跟赵母撕破脸?
如果他忍一忍,也许女儿就不会这么为难。
但如果他忍了,女儿是不是会被欺负得更惨?
他不知道答案。
他只知道,作为一个父亲,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女儿受苦。
晚上,赵明辉回来了。
这次回来得比较早。
他看到郭建国一个人在客厅看电视,愣了一下。
“爸,雨桐呢?”
“去她妈那儿了。”
赵明辉的脸色变了。
“她去找她妈了?”
“嗯。”
“她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
“她跟我说了。”
赵明辉沉默了。
他在沙发上坐下来,点了根烟。
“爸,那天的事,对不起。”
“你不用跟我道歉。”
“我知道我妈说话不好听,但她没有恶意。”
“有没有恶意,我心里清楚。”
赵明辉抽了口烟,没有说话。
“明辉,我问你一个问题。”
“您说。”
“你对雨桐,是真心的吗?”
赵明辉愣了一下。
“爸,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就是想知道,你到底爱不爱她。”
“我当然爱她。”
“那你为什么让她那么累?”
赵明辉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你知道吗,她每天早上六点起床,晚上十一点才能睡觉。你妈在的这一个星期,她瘦了五斤。你每天早出晚归,连句关心的话都没有。你觉得,这是一个丈夫该做的吗?”
赵明辉低着头,不说话。
“我不是在指责你。我只是想告诉你,如果你真的爱她,就不要让她一个人扛着所有的事情。”
“我知道了,爸。”
“知道就好。”
郭建国站起来,准备回房间。
“对了,还有一件事。”
“您说。”
“你公司的事,如果需要帮忙,可以跟我说。”
赵明辉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爸,您怎么知道我公司……”
“我是不知道,但我猜的。你最近天天愁眉苦脸的,不是公司出问题了,还能是什么?”
赵明辉苦笑了一下。
“什么都瞒不过您。”
“说说吧,怎么回事。”
赵明辉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
“公司最近在做一个大项目,需要一大笔资金。本来谈好的投资方,临时撤资了。现在项目卡在那儿,进退两难。”
“缺多少钱?”
“一千万。”
郭建国沉默了。
“爸,我知道您手里有钱。但我不是要跟您借钱,我就是跟您说说。”
“为什么不要?”
“因为我不想让人觉得,我娶雨桐是为了您的钱。”
郭建国看着他,眼神很复杂。
他不知道赵明辉说的是真心话,还是在演戏。
但他知道,这是一个机会。
一个试探赵明辉的机会。
“如果我愿意借给你呢?”
赵明辉愣住了。
“爸,您……”
“我可以借给你一千万。但有两个条件。”
“您说。”
“第一,这笔钱是借给你的,不是送给你的。你要写欠条,按银行利息算。”
“没问题。”
“第二,如果这笔钱赔了,你要用这套房子抵债。”
赵明辉的脸色变了。
“爸,这……”
“怎么,不敢?”
“不是不敢,只是……”
“只是什么?”
赵明辉咬了咬牙。
“好,我答应你。”
“那就这么定了。明天你把合同准备好,我来签字。”
赵明辉点了点头。
但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
郭建国看到了那丝光芒。
他心里明白,赵明辉等的,可能就是这句话。
回到房间,郭建国躺在床上,久久无法入睡。
他知道自己在冒险。
但他别无选择。
如果不这样做,他永远不知道赵明辉的真面目。
只有把钱放到明面上,才能看清一个人的心。
第二天,赵明辉果然拿来了合同。
一式两份,写得清清楚楚。
借款金额一千万,年利率百分之五,还款期限一年。
抵押物是这套房子。
郭建国仔细看了一遍合同,确认没有问题,签了字。
赵明辉也签了字。
然后,郭建国把银行卡号发给了赵明辉。
“钱我会在今天之内转给你。”
“谢谢爸。”
“不用谢我。记住,这是借的,不是送的。”
“我知道。”
赵明辉拿着合同走了。
郭建国坐在沙发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大门外。
他不知道自己做的是对还是错。
但他知道,答案很快就会揭晓。
三天后,郭雨桐回来了。
是王桂芝送她回来的。
王桂芝开着一辆红色的宝马,戴着墨镜,看起来比以前年轻了不少。
她看到郭建国,摘下墨镜,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老郭,你瘦了。”
“你也胖了。”
“你还是这么不会说话。”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笑了。
“进来坐坐?”
“不了,我还有事。雨桐就交给你了,好好照顾她。”
“放心吧。”
王桂芝上车之前,回头看了郭建国一眼。
“老郭,你那个女婿,不是什么好东西。你自己小心点。”
“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
说完,她开车走了。
郭建国看着那辆红色宝马消失在街角,心里五味杂陈。
这个曾经抛弃他的女人,现在却成了他最信任的人之一。
人生,还真是讽刺。
郭雨桐回来后,家里的气氛好了很多。
赵明辉也开始按时回家了。
有时候还会带些水果和点心回来。
看起来,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但郭建国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真正的风暴,还没有到来。
这天晚上,郭建国在小区里散步。
走到花园的时候,他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是赵明辉。
他在打电话。
声音很小,但在安静的夜晚,郭建国听得清清楚楚。
“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好,尽快搞定。”
“等她爸一走,我们就动手。”
“放心,钱我已经拿到手了。”
“嗯,等我好消息。”
电话挂了。
郭建国站在原地,手脚冰凉。
他刚才听到的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样扎在他心上。
等她爸一走。
我们就动手。
钱我已经拿到手了。
这些话,彻底粉碎了他最后的幻想。
赵明辉,从来就没有把他当成一家人。
从头到尾,他都是一个外人。
一个被算计的外人。
郭建国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往回走。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了。
必须尽快行动。
否则,不仅钱保不住,连女儿都可能受到伤害。
回到家里,郭雨桐正在客厅里看电视。
“爸,您去哪儿了?”
“出去走走。”
“哦,对了爸,明辉说周末要带我们去郊游,您一起去吧?”
“好。”
郭建国在沙发上坐下来,看着女儿的笑脸,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不知道,如果真相揭开,女儿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但他知道,长痛不如短痛。
有些事情,早晚都要面对。
与其等到最后被动挨打,不如主动出击。
郭建国拿出手机,翻出了之前拍的那些照片。
赵明辉和刘芳在咖啡馆的照片。
赵明辉深夜出门的照片。
还有那份借款合同的照片。
他把这些照片整理好,存进了一个加密文件夹。
然后,他拨通了一个电话。
“喂,是老李吗?我是郭建国。”
“老郭?好久不见了,你还好吗?”
“还好。老李,我想请你帮个忙。”
“你说。”
“帮我查一个人。”
“谁?”
“赵明辉,我女婿。”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老郭,你这是……”
“你别问为什么,帮我查就行。越快越好。”
“好,我尽量。”
“谢了。”
挂了电话,郭建国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
老李是他多年的老朋友,在调查公司工作。
如果有谁能查到赵明辉的底细,非他莫属。
现在,他只需要等待。
等待真相浮出水面的那一天。
周末,赵明辉果然带着全家去郊游了。
目的地是郊区的一个水库,风景不错。
赵母也来了。
大概是赵明辉特意请来的,想缓和一下关系。
赵母见到郭建国,还是爱答不理的。
但至少没有再当面怼他。
几个人在水库边上找了个地方,铺上野餐垫,摆上吃的喝的。
看起来,就像是一幅和谐的全家福。
但郭建国知道,这幅画的背后,藏着多少肮脏的秘密。
“爸,您尝尝这个,我特意做的寿司。”郭雨桐递过来一个饭盒。
郭建国接过来,尝了一口。
“好吃。”
“真的吗?”
“爸什么时候骗过你。”
郭雨桐笑了,笑得很开心。
郭建国看着她,心里一阵酸楚。
他多希望,这样的日子能一直持续下去。
但他知道,不可能了。
因为赵明辉的手机响了。
他接起电话,走到一边。
虽然离得远,但郭建国还是能看到他的表情。
他的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
挂了电话,赵明辉走回来,强装笑脸。
“公司有点事,我得回去一趟。”
“什么事这么急?”郭雨桐问。
“项目出了点问题,我得去处理一下。”
“那我跟你一起回去吧。”
“不用了,你陪爸妈玩。我处理完就回来。”
说完,他匆匆忙忙地走了。
郭建国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隐隐有种预感。
暴风雨,要来了。
赵明辉走了之后,郊游的气氛变得有些尴尬。
赵母坐在野餐垫上,嗑着瓜子,时不时瞟郭建国一眼。
那眼神里带着不屑,带着得意,好像在说:你闺女还得靠我儿子养活。
郭建国懒得理她。
他坐在水库边上,看着水面发呆。
脑子里一直在转。
赵明辉刚才接的那个电话,是谁打来的?
公司出事,是真的还是假的?
还是说,他等不及了,准备提前动手?
郭建国掏出手机,给老李发了条消息。
“查得怎么样了?”
过了一会儿,老李回了。
“有点眉目了,晚上给你打电话。”
郭建国收起手机,心里稍微踏实了一点。
至少,老李那边有进展了。
傍晚,几个人收拾东西回家。
一路上,赵母都在念叨。
“你说说,明辉一天到晚忙得要死,还要抽时间陪你们出来玩。你们也不知道体谅体谅他。”
郭雨桐开着车,没说话。
“还有你,老郭,你都这么大年纪了,也该找个地方安顿下来了。总不能一直住在女儿家吧?”
郭建国看着窗外,也没说话。
“我跟你说,我有个老姐妹,在城郊开了家养老院,条件不错,价格也公道。你要是感兴趣,我可以帮你问问。”
“不用了。”
“怎么不用?你总不能赖在女儿家一辈子吧?”
“妈,您别说了。”郭雨桐终于忍不住了。
“我怎么就不能说了?我说的都是实话。你爸住在这儿,你们小两口多不方便?”
“方便不方便,我们自己心里有数。”
“你有什么数?你就是太惯着你爸了。”
郭雨桐没有再说话。
但她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节发白。
郭建国看在眼里,心里很难受。
他知道,女儿在为他撑腰。
但他也知道,这样下去,女儿只会更难做。
回到家里,赵明辉还没回来。
郭雨桐把孩子哄睡了,坐在客厅里发呆。
郭建国给她倒了杯水。
“雨桐,爸想跟你谈谈。”
“怎么了爸?”
“你觉得,明辉这个人怎么样?”
郭雨桐愣了一下。
“挺好的啊,怎么了?”
“他对你好吗?”
“好啊。”
“真的好吗?”
郭雨桐沉默了。
“爸,您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郭建国看着她,犹豫了很久。
最后还是摇了摇头。
“没事,爸就是随便问问。”
他不想在这个时候告诉女儿真相。
因为他还缺少最关键的证据。
晚上十点多,赵明辉回来了。
他进门的时候,脸色很差。
郭雨桐问他吃饭了没有,他说吃了。
然后就上楼了,连鞋都没换。
郭建国注意到,他的衬衫领子上,有一抹口红印。
很淡,但在灯光下,还是很明显。
郭雨桐也看到了。
她的脸色一下子白了。
但她什么都没说。
只是默默地拿起赵明辉的鞋子,放进鞋柜里。
那天晚上,郭建国失眠了。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
要不要告诉女儿?
什么时候告诉?
怎么告诉?
这些问题像石头一样,压在他胸口。
凌晨两点,他的手机震动了。
是老李打来的。
郭建国赶紧接起来。
“老郭,查到了。”
“你说。”
“你那个女婿,问题不小。”
“具体说说。”
“第一,他在外面有人。那个女人叫刘芳,是他公司的下属。两个人在一起至少半年了。”
郭建国没有说话。
这一点,他早就猜到了。
“第二,他注册的那家公司,实际上是个空壳。法人代表刘伟,是他老婆的表弟。”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他最近在转移资产。你借给他的那一千万,已经被他转到海外账户了。”
郭建国的手抖了一下。
“你确定?”
“确定。我有转账记录。”
“还有什么?”
“还有,他已经在老家那边给你找好了养老院。合同都签了,预付了三个月的费用。”
“什么时候的事?”
“上周。”
郭建国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老李,谢谢你。”
“老郭,你打算怎么办?”
“我自有办法。”
挂了电话,郭建国坐在床边,想了很久。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决定。
第二天一早,郭建国起床的时候,赵明辉已经出门了。
郭雨桐在做早饭,眼睛红肿着,显然昨晚哭过。
“雨桐,爸今天要出去一趟。”
“去哪啊爸?”
“见个老朋友。”
“那我送您去吧。”
“不用了,我自己打车就行。”
郭建国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出了门。
他没有去见老朋友。
他去了赵明辉的公司。
前台小姐拦住了他。
“先生您好,请问您找谁?”
“我找赵明辉。”
“请问您有预约吗?”
“我是他岳父。”
前台小姐愣了一下,赶紧打电话。
过了一会儿,赵明辉从楼上下来了。
看到郭建国,他的脸色有些不自然。
“爸,您怎么来了?”
“找你有点事。”
“什么事不能在电话里说?”
“很重要的事,必须当面说。”
赵明辉犹豫了一下,还是把他带到了楼下的咖啡厅。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
赵明辉点了两杯咖啡,有些不安地看着郭建国。
“爸,您说吧,什么事?”
郭建国从口袋里掏出一沓照片,放在桌上。
赵明辉看了一眼,脸色大变。
照片上,是他和刘芳在咖啡馆里亲密的画面。
还有他们一起进出酒店的照片。
“爸,这……”
“别叫我爸。”
郭建国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我今天来找你,不是为了兴师问罪。”
赵明辉愣住了。
“那您是……”
“我是来通知你,那笔钱,我要收回。”
赵明辉的脸色一下子白了。
“爸,钱我已经投到项目里了,一时半会儿拿不出来。”
“是吗?”
郭建国又掏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那是一份银行转账记录。
上面清楚地显示,赵明辉在收到钱的三天后,就把钱转到了海外账户。
赵明辉的脸彻底白了。
“爸,我……”
“你还想说什么?”
赵明辉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赵明辉,我一直以为,你虽然有点小心思,但本质不坏。”
“直到我发现,你从一开始就在算计我。”
“你娶我女儿,是因为她好欺负。”
“你让我住进你家,是为了那两千五百万。”
“你在外面养女人,是因为你觉得没人能管得了你。”
“你把我送到养老院,是为了彻底摆脱我。”
“我说的,对吗?”
赵明辉低着头,一言不发。
“我今天来,不是要跟你吵架。”
“我只是想告诉你,你的如意算盘,打错了。”
“那笔钱,我已经冻结了。”
赵明辉猛地抬起头。
“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你以为,我活了大半辈子,连这点防备都没有?”
郭建国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我给你三天时间。”
“第一,把那笔钱原封不动地还回来。”
“第二,跟我女儿坦白一切。”
“第三,自己去民政局,把婚离了。”
“如果你做不到,我就把这些照片和证据,交给该交的地方。”
说完,郭建国转身就走。
留下赵明辉一个人,瘫坐在椅子上。
走出咖啡厅,郭建国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但他心里,却是一片冰凉。
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赵明辉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他会想尽一切办法,挽回局面。
甚至会去找女儿,颠倒黑白。
但郭建国不怕。
因为他手里有足够的筹码。
回到家里,郭雨桐正在客厅里等着他。
“爸,您去哪了?”
“见了个朋友。”
“什么朋友?”
“一个老朋友。”
郭雨桐看着他,欲言又止。
“爸,明辉刚才给我打电话了。”
“他说什么了?”
“他说……您去找他了?”
“嗯。”
“他说您误会他了?”
“误会?”
郭建国坐下来,看着女儿。
“雨桐,爸问你一个问题。”
“您说。”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明辉做了对不起你的事,你会怎么做?”
郭雨桐愣住了。
“爸,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先回答我。”
郭雨桐想了很久。
“我不知道。”
“那爸告诉你。”
“如果有人欺负你,你不能忍。”
“你越是忍,别人就越觉得你好欺负。”
“你要学会反抗。”
“哪怕那个人是你最亲近的人。”
郭雨桐的眼眶红了。
“爸,您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郭建国看着她,点了点头。
“雨桐,爸本来不想告诉你。”
“但爸想了想,你有权利知道真相。”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些照片,递给女儿。
郭雨桐接过来,一张一张地看。
她的脸色,越来越白。
到最后,她的手开始发抖。
“这……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至少有半年了。”
“那个女人是谁?”
“他公司的下属。”
郭雨桐的眼泪掉下来了。
“他怎么能这样……”
“他对不起你,也对不起这个家。”
郭雨桐捂着脸,哭了起来。
郭建国走过去,轻轻抱住她。
“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爸,我该怎么办?”
“你想怎么办?”
“我不知道……”
“那爸告诉你。”
“第一,跟他离婚。”
“第二,带着孩子,跟爸走。”
“第三,重新开始。”
郭雨桐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爸,我能行吗?”
“怎么不行?你是郭建国的女儿。”
“你记住,天底下没有过不去的坎。”
“爸养得起你,也养得起孩子。”
郭雨桐扑进他怀里,放声大哭。
那天下午,赵明辉回来了。
他进门的时候,看到郭雨桐坐在客厅里,眼睛红肿着。
茶几上,摊着那些照片。
赵明辉的脚步顿住了。
“雨桐……”
“别叫我。”
郭雨桐抬起头,看着他。
“赵明辉,我对你不好吗?”
“好。”
“那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
赵明辉低下头,不说话。
“你说啊!”
“我……我错了。”
“错了?一句错了就完了?”
“雨桐,你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改。”
“改?你怎么改?你能让时间倒流吗?”
赵明辉跪了下来。
“雨桐,我求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不能没有你,不能没有这个家。”
郭雨桐看着他,眼泪又掉下来了。
她心软了。
她刚要开口,郭建国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够了。”
他走到赵明辉面前,冷冷地看着他。
“赵明辉,你还要演到什么时候?”
“爸,我是真心的……”
“真心?你真心在外面养女人?”
“真心?你真心想把我的钱转到海外?”
“真心?你真心想把我送到养老院?”
“你告诉我,你的真心,值多少钱?”
赵明辉哑口无言。
“起来吧,别跪着了。”
“你这一跪,不是认错,是想让我女儿心软。”
“你以为,哭两声,跪一下,事情就过去了?”
“我告诉你,没这么容易。”
赵明辉慢慢地站了起来。
他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之前的卑微和可怜。
而是带着一丝凶狠。
“郭建国,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不想怎么样。我只想让你,付出代价。”
“代价?你有什么资格让我付出代价?”
“就凭这些证据。”
郭建国指了指桌上的照片。
“就凭你转移资产的记录。”
“就凭你签的那份借款合同。”
“这些东西,足够让你身败名裂。”
赵明辉咬着牙,死死地盯着他。
“你狠。”
“不是我狠,是你太贪。”
“好,你要离婚是吧?我离。”
“但是,孩子归我。”
“凭什么?”
“凭我是他爸。”
“你不配。”
“配不配,不是你说了算的。”
两个人对峙着,谁也不肯让步。
郭雨桐在旁边,哭得泣不成声。
“够了!”
她突然大喊了一声。
两个人都愣住了。
“你们都别吵了。”
郭雨桐擦了擦眼泪,站起来。
“赵明辉,我们离婚。”
“孩子归我。”
“房子归我。”
“你净身出户。”
赵明辉瞪大了眼睛。
“你疯了?”
“我没疯。”
“我很清醒。”
“这些年,我一直在忍。”
“忍你妈,忍你,忍所有人。”
“我以为,只要我够好,你们就会对我好。”
“但我错了。”
“你们永远不会对我好。”
“因为在你们眼里,我就是个外人。”
“一个可以随意使唤的外人。”
“一个可以随意欺负的外人。”
“一个可以随意算计的外人。”
“从今天开始,我不忍了。”
赵明辉看着她,说不出话来。
他从来没想过,一向温顺的妻子,会有这样一面。
“雨桐,你听我说……”
“我不想听。”
“你走吧。”
“明天上午九点,民政局见。”
“带上你的身份证户口本。”
“别迟到。”
说完,郭雨桐转身走进了卧室。
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客厅里,只剩下郭建国和赵明辉。
两个人对视着,谁也没有说话。
最后,赵明辉冷笑了一声。
“郭建国,你以为你赢了?”
“你以为,你能带走那笔钱?”
“我告诉你,做梦。”
“那笔钱,我已经转到海外了。”
“你一分钱都拿不到。”
郭建国看着他,平静地说:“是吗?”
“那你看看这个。”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一个页面。
那是一个银行账户的冻结通知。
赵明辉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
“你以为,我活了大半辈子,连这点本事都没有?”
“在你转钱的那一刻,我就已经申请了冻结。”
“现在,那笔钱还在账户里,动不了。”
“等法院判决下来,它会原封不动地回到我手里。”
赵明辉瘫坐在地上。
他知道,自己彻底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赵明辉,我最后送你一句话。”
“做人,不要太贪。”
“贪心的人,往往什么都得不到。”
说完,郭建国转身走进了房间。
身后传来赵明辉的哭声。
像一个失去了所有的孩子。
但那哭声里,没有同情。
只有报应。
那天晚上,赵明辉在客厅里坐了一夜。
他没有走。
也没有再敲门。
就那么呆呆地坐在沙发上,像一尊雕塑。
郭建国半夜起来上厕所,看到他坐在黑暗里,吓了一跳。
但他没有理他。
有些路,是自己走出来的。
有些苦,是自己种下的。
第二天早上七点,郭雨桐从卧室里出来了。
她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化了淡妆。
眼睛还是肿的,但眼神很坚定。
她看到赵明辉坐在客厅里,愣了一下。
然后她什么都没说,径直走进了厨房。
“爸,您想吃什么?我给您做。”
“随便,你做什么爸吃什么。”
郭雨桐系上围裙,开始忙活。
煎蛋,烤面包,热牛奶。
动作熟练,一气呵成。
就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赵明辉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八点半,郭雨桐吃完早饭,换好鞋。
“爸,我走了。”
“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了爸,我自己能行。”
“爸知道你能行,但爸想陪着你。”
郭雨桐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两个人一起出了门。
赵明辉跟在后面,像个影子。
民政局门口,排着长长的队伍。
大多是年轻人,脸上带着幸福的笑容。
只有他们三个人,面色凝重。
轮到他们的时候,工作人员看了看材料。
“离婚?”
“嗯。”
“原因呢?”
“感情破裂。”
工作人员看了看赵明辉,又看了看郭雨桐。
没有再问。
手续办得很快。
签字,按手印,盖章。
前后不到二十分钟。
走出民政局大门的时候,阳光很刺眼。
郭雨桐眯着眼睛,看着天空。
她突然觉得,心里那块压了很久的石头,终于落地了。
“雨桐……”
赵明辉在后面叫她。
她没有回头。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对不起。”
“这三个字,你已经说过了。”
“我知道我说再多也没用。但我还是想说,对不起。”
郭雨桐转过身,看着他。
“赵明辉,我不恨你。”
“但我也不会原谅你。”
“从今天开始,你是你,我是我。”
“我们之间,再也没有任何关系了。”
说完,她拉起郭建国的手。
“爸,我们走吧。”
“好。”
两个人并肩走出了民政局的大门。
身后,赵明辉站在那里,看着他们的背影越来越远。
直到消失在街角的拐弯处。
回到家里,郭雨桐开始收拾东西。
赵明辉的东西,她一件一件地打包好,放在门口。
婚纱照从墙上摘下来,扔进垃圾桶。
结婚证剪成两半,丢进火盆。
那些曾经珍视的一切,如今都变成了笑话。
郭建国在旁边帮忙,一句话都不说。
他知道,女儿现在需要的不是安慰,是行动。
收拾完,郭雨桐坐在沙发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爸,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你想怎么办?”
“我想离开这里。”
“去哪?”
“去哪都行,只要能离开这个地方。”
郭建国想了想。
“要不,我们回深圳?”
“深圳?”
“嗯。那边的房子虽然卖了,但我们可以租一套小的。爸还有点积蓄,够我们生活一段时间。”
郭雨桐犹豫了一下。
“可是,孩子还要上学……”
“那边的学校比这边好。爸认识几个老朋友,可以帮忙联系。”
“可是……”
“别可是了。听爸的,我们重新开始。”
郭雨桐看着他,眼眶又红了。
但她这次没有哭。
她点了点头。
“好,听爸的。”
接下来的几天,郭雨桐忙着办转学手续,退租,收拾行李。
郭建国则在联系深圳那边的朋友。
找房子,联系学校,安排工作。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临走的前一天,王桂芝来了。
她开着她那辆红色宝马,停在楼下。
“听说你们要走了?”
“嗯。”
“去深圳?”
“嗯。”
王桂芝看了看郭雨桐,又看了看郭建国。
“老郭,你行啊。”
“什么行不行的,都是为了孩子。”
“我知道。我当年对不起你们爷俩。”
“过去的事,就别提了。”
王桂芝沉默了一会儿,从包里掏出一个信封。
“这里面是二十万,给孩子上学用。”
郭建国愣了一下。
“不用,我们有……”
“拿着吧。这是我的一点心意。”
“我知道你不缺钱,但这钱是我欠雨桐的。”
“这些年,我这个当妈的,什么都没为她做过。”
“你就让我,弥补一下吧。”
郭建国看了看女儿。
郭雨桐点了点头。
“好,那我替雨桐收下了。”
王桂芝笑了。
那是郭建国多年来,第一次看到她笑得这么真诚。
“老郭,好好照顾雨桐。”
“我会的。”
“还有,你自己也保重。”
“你也是。”
王桂芝转身要走,又回过头来。
“对了,老郭。”
“嗯?”
“你那个女婿,听说最近挺惨的。”
“怎么了?”
“他公司把他开除了。那个叫刘芳的女人,也跑了。他现在一无所有,连房子都被银行收了。”
郭建国没有说话。
“报应啊。”
王桂芝叹了口气。
“人啊,还是得本分点。”
说完,她上车走了。
郭建国站在楼下,看着那辆红色宝马消失在街角。
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他并不觉得痛快。
只是觉得,一切都是因果报应。
第二天一早,郭建国和郭雨桐带着孩子,坐上了去深圳的高铁。
车厢里很安静。
孩子靠在妈妈怀里,睡着了。
郭雨桐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发呆。
“雨桐。”
“嗯?”
“后悔吗?”
郭雨桐想了想。
“不后悔。”
“就是觉得,有点对不起孩子。”
“有什么对不起的?孩子跟着你,会比跟着他更好。”
“我知道。但还是觉得,没能给孩子一个完整的家。”
“完整的家,不在于父母在不在一起,而在于有没有爱。”
“只要有爱,哪怕只有一个人,也能给孩子一个完整的家。”
郭雨桐转过头,看着父亲。
“爸,谢谢您。”
“谢什么?”
“谢谢您一直在我身边。”
“傻丫头,我是你爸,不在你身边,在谁身边?”
郭雨桐笑了。
那是这么多天以来,她第一次真正地笑。
到了深圳,郭建国租了一套两室一厅的小房子。
不大,但收拾得很温馨。
郭雨桐把孩子的房间布置成蓝色,墙上贴满了卡通贴纸。
郭建国把自己的房间让给了女儿,自己睡在客厅的沙发上。
“爸,您睡沙发怎么行?”
“怎么不行?爸年轻的时候,什么苦没吃过?”
“可是……”
“别可是了。等你稳定了,我们再换大的。”
郭雨桐没有再坚持。
她知道,父亲就是这样的人。
什么事都先想着别人,从来不为自己考虑。
安顿好之后,郭建国开始找工作。
他虽然是退休工程师,但身体还不错,不想闲着。
托老朋友的介绍,他在一家小公司找了个顾问的工作。
工资不高,但胜在轻松。
郭雨桐也在附近找了份文员的工作。
朝九晚五,周末双休,方便照顾孩子。
日子虽然比不上从前富裕,但胜在安稳。
没有人指手画脚,没有人冷嘲热讽。
只有他们父女俩,相依为命。
一个月后的周末,郭建国带着女儿和外孙,去海边玩。
深圳的海,很蓝。
沙滩上,孩子在追逐浪花,笑声清脆。
郭雨桐坐在沙滩上,看着远处的海平线。
“爸,您说,人这一辈子,到底图什么呢?”
郭建国想了想。
“图个心安吧。”
“心安?”
“嗯。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活得坦荡,睡得安稳,就够了。”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郭雨桐靠在他的肩膀上,闭上了眼睛。
海风吹过来,带着咸咸的味道。
她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很久没有这么放松过了。
“爸,我们会好起来的,对吧?”
“会的。”
“一定会的。”
郭建国搂着她的肩膀,看着远方。
夕阳把海面染成了金色。
波光粼粼,像撒了一层碎金子。
他突然想起多年前,女儿刚出生的时候。
小小的,软软的,躺在他怀里。
那时候他就发誓,一定要保护好这个小家伙。
这些年,他做得不够好。
让女儿受了委屈,吃了苦头。
但从今往后,他不会让任何人再欺负她。
这是他作为父亲,最后的底线。
“雨桐。”
“嗯?”
“爸想跟你说件事。”
“什么事?”
“爸手里那笔钱,本来是打算留给你的。”
“但现在,爸改变主意了。”
郭雨桐抬起头,看着他。
“爸想用这笔钱,给你开个小店。”
“开店?”
“嗯。你不是一直想开个花店吗?”
郭雨桐愣住了。
她确实说过。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那时候她还年轻,刚毕业,对未来充满憧憬。
她说,她想开一家小花店,每天跟花打交道。
后来结了婚,这个梦想就被搁置了。
再后来,她连想都不敢想了。
“爸,那笔钱是您的养老钱……”
“爸有退休金,够花了。”
“可是……”
“别可是了。你还年轻,还有大把的时间。”
“爸老了,用不了那么多钱。”
“与其把钱存银行里发霉,不如让它发挥点作用。”
郭雨桐的眼眶又红了。
“爸,您对我太好了。”
“傻丫头,我不对你好,对谁好?”
郭雨桐扑进他怀里,哭了起来。
这一次,不是悲伤的哭。
是感动的哭。
是幸福的哭。
三个月后,一家名叫“雨桐花坊”的小花店,在深圳的一条老街上开业了。
店面不大,只有三十平米。
但装修得很精致。
门口摆着几盆绿植,橱窗里插着新鲜的玫瑰和百合。
郭雨桐每天早早起床,去花市进货,回来修剪,插瓶,摆台。
虽然辛苦,但她乐在其中。
郭建国下班后,会来店里帮忙。
有时候是搬搬抬抬,有时候是帮忙招呼客人。
孩子放学后,就坐在店里的角落里写作业。
一家三口,其乐融融。
这天傍晚,郭建国正在店里浇花。
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抬头一看,愣住了。
是王桂芝。
她穿着一件素色的连衣裙,头发剪短了,看起来比以前年轻了不少。
“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们。”
王桂芝走进店里,四处看了看。
“不错嘛,收拾得挺像样的。”
“雨桐弄的,我就是个打下手的。”
“雨桐呢?”
“去花市了,一会儿就回来。”
王桂芝在店里转了一圈,最后在一束百合花前面停了下来。
“这花开得真好。”
“是啊,雨桐挑花的眼光不错。”
“随我。”
郭建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还真不谦虚。”
“我有什么好谦虚的?本来就是。”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笑了。
过了一会儿,郭雨桐回来了。
看到王桂芝,她也愣了一下。
“妈,您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怎么,不欢迎?”
“没有,欢迎。”
郭雨桐放下手里的花,走过去抱了抱她。
王桂芝的身体僵硬了一下,然后慢慢地放松了。
她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女儿的后背。
“瘦了。”
“没有,我还胖了两斤呢。”
“胖点好,以前太瘦了。”
母女俩松开彼此,都有些不好意思。
“晚上一起吃个饭吧?”郭雨桐说。
“好。”
那天晚上,三个人在一家小餐馆里吃了一顿饭。
没有大鱼大肉,只有几个家常菜。
但气氛很好。
王桂芝讲了她这些年的经历。
改嫁后过得并不好,那个男人后来也离开了她。
她现在一个人住,开了一家小服装店,日子还算过得去。
“老郭,我以前对不起你。”
“都过去了。”
“我知道你恨我。”
“我不恨你。恨一个人太累了,我不想让自己那么累。”
王桂芝看着他,眼眶有些泛红。
“你变了。”
“人都会变的。”
“是啊,人都会变的。”
她端起酒杯。
“来,敬你一杯。”
“敬什么?”
“敬过去,敬未来。”
郭建国端起酒杯,跟她碰了一下。
“好,敬过去,敬未来。”
两个人一饮而尽。
郭雨桐在旁边看着,心里暖暖的。
她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自己的父母能坐在一起,心平气和地吃一顿饭。
也许,这就是成长吧。
学会放下,学会原谅,学会重新开始。
吃完饭,王桂芝要走了。
临走前,她把郭雨桐拉到一边。
“雨桐,妈想跟你说件事。”
“什么事?”
“妈想在深圳待一段时间,帮帮你。”
郭雨桐愣住了。
“妈,您不用……”
“我知道你不需要。但妈想补偿你。”
“这些年,妈亏欠你太多了。”
“你就给妈一个机会,好不好?”
郭雨桐看着她,眼眶湿了。
“好。”
王桂芝笑了。
那是郭雨桐记忆中,母亲笑得最温柔的一次。
送走王桂芝,郭雨桐回到店里。
郭建国正在收拾东西。
“爸,我妈说要留下来帮我。”
“我知道。”
“您不反对?”
“我为什么要反对?”
“我以为您会不高兴……”
“傻丫头,她是你的母亲。不管她以前做过什么,她都希望你好。”
“再说了,多一个人帮你,我也放心。”
郭雨桐走过去,抱住他的胳膊。
“爸,您真好。”
“行了行了,别肉麻了。赶紧收拾收拾,回家睡觉。”
“好嘞。”
两个人关了店门,走在回家的路上。
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郭雨桐突然想起一个问题。
“爸,您后悔吗?”
“后悔什么?”
“后悔把房子卖了,来投奔我。”
郭建国想了想。
“不后悔。”
“为什么?”
“因为如果不卖房子,我就不会知道,我闺女有多坚强。”
郭雨桐笑了。
笑得很大声,很开心。
路过的行人纷纷侧目。
但她不在乎。
因为她有世界上最好的爸爸。
一年后。
“雨桐花坊”已经成了那条街上最有名的花店。
生意越来越好,郭雨桐一个人忙不过来,雇了两个店员。
王桂芝也正式在深圳定居了,每天来店里帮忙,跟女儿的关系也越来越亲近。
郭建国还在那家小公司上班,每天骑着自行车上下班。
日子平淡,但充实。
这天,郭建国收到了一封信。
寄件人是赵明辉。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拆开了。
信很短。
只有几句话。
“爸,对不起。我知道我没资格叫你爸,但我还是想叫你一声。我错了,错得很离谱。我现在在老家,找了一份普通的工作,每个月挣几千块钱。我不奢求你们原谅我,只想告诉你们,我改了。祝你和雨桐,幸福。”
郭建国看完信,沉默了很久。
然后把信收进了抽屉里。
他没有告诉女儿。
有些事情,过去了就让它过去吧。
晚上,郭雨桐回到家,手里捧着一束花。
“爸,送给您。”
“今天是什么日子?”
“不是什么日子,就是想送您一束花。”
郭建国接过来,是一束向日葵。
金黄色的花瓣,向着阳光。
“为什么是向日葵?”
“因为您就像向日葵一样,永远朝着阳光,永远给我温暖。”
郭建国笑了。
他把花插进花瓶里,摆在客厅最显眼的位置。
“好看吗?”
“好看。”
“比花店里的还好看?”
“那当然,这是我闺女送的。”
郭雨桐笑了,笑得很灿烂。
窗外,夕阳西下。
金色的余晖洒进屋里,照在那束向日葵上。
照在他们父女俩的脸上。
温暖,明亮。
就像生活本身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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