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妻嫌我下乡提离婚,三年后闺蜜商场偶遇我当总裁她傻了
![]()
声明: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已完结,请放心观看!
第1章
“赵明深,你要是真回那个山沟,我明天就去民政局。”
苏晴把离婚协议拍在饭桌上。
纸角压住了半碗凉掉的面。
赵明深的手还沾着机油。
他刚从县医院赶回出租屋,父亲脑梗住院,母亲在电话里哭得说不清话,他连夜修完厂里的设备,才赶上末班车回城收拾东西。
苏晴坐在沙发上,指甲新做的,亮得刺眼。
她旁边坐着她母亲。
岳母把一串钥匙往桌上一扔。
“明深,你别怪晴晴心狠。女人嫁人,是奔着过日子的。你一个本科生,在城里有工作不要,非要回去守你爸那个破合作社,谁受得了?”
赵明深低头看那份协议。
“妈,我不是不回来。”
“别叫我妈。”岳母打断他,“你要回去可以,先把城里这套房的首付凑出来。晴晴跟你耗了四年,不能到头来连个窝都没有。”
赵明深抬起眼。
“首付还差二十八万,我手里只有八万。剩下的,我爸住院要用。”
苏晴笑了一声。
不是大笑。
是那种忍了很久的冷笑。
“你爸永远要用钱,你妈永远哭,那个合作社永远有人等你救。赵明深,我也是人。我不想一辈子跟你在泥地里刨。”
赵明深没说话。
他想起婚后第一年。
苏晴说想去三亚拍婚纱照,他加了三个月班,买最便宜的红眼航班。
她母亲做胆结石手术,他在医院走廊守了两晚,连亲儿子苏浩都嫌消毒水味重没来。
可现在,那些都像没发生过。
桌角放着一个旧帆布包。
里面是父亲让邻居送来的黑皮账本。
账本用塑料袋包了三层,边角都磨白了。
赵明深回来之前,母亲在电话里反复叮嘱。
“明深,账本别丢。你爸醒来第一句话,就是问账本还在不在。”
苏晴看见他伸手去拿包,脸色更难看。
“你还惦记那破本子?”
赵明深把帆布包抱在怀里。
“这是合作社的老账,里面有欠农户的钱,也有今年茶叶的预订单。”
“预订单?”苏晴像听见笑话,“你爸那个小作坊,能有什么订单?你别拿这些哄我。”
岳母也冷着脸。
“晴晴说了,今天要么你留下,把工作保住,把钱拿出来买房;要么你签字,净身出户。车归晴晴,存款归晴晴,乡下那些债也别牵连我们。”
“存款里面,有我爸的手术钱。”
苏晴的眼圈一下红了。
“赵明深,你到现在还跟我算钱?”
她把协议往前推。
“你要回去当孝子,我不拦。可我不能陪你赌。你签了,我把车还给你开到车站。你不签,明天我就去你单位闹,让大家看看你为了乡下那点烂摊子,怎么拖死老婆。”
赵明深的喉结动了动。
他不怕丢脸。
他怕父亲等不到。
他更怕那几十户茶农等不到春茶收购款。
合作社不是父亲一个人的。
村里有老人把棺材本投进去,有年轻人把地抵了流转费。
他如果不回去,厂房一停,欠款就会滚成雪坡。
赵明深拿起笔。
苏晴盯着他。
“想清楚,签了你以后就别回来求我。”
笔尖落在纸上,刮出一声轻响。
赵明深签完名,把协议推回去。
“车你留着。钱也留着。乡下的债,我自己担。”
苏晴愣了一下。
她像没想到他真签。
岳母先反应过来,迅速把协议收进包里。
“这可是你自愿的。”
赵明深点头。
“自愿。”
他拉起旧行李箱。
箱轮坏了一只,拖过地砖时一顿一顿。
门口的感应灯亮了又灭。
苏晴站在玄关,声音忽然低下来。
“赵明深,你现在走,三年之内都别说后悔。”
赵明深停住脚。
他回头看她。
她脸上有委屈,有恼怒,也有一点等他低头的笃定。
他最终只说了一句。
“晴晴,我爸在等我。”
门关上时,走廊风很凉。
赵明深拖着箱子下楼。
手机响了。
是母亲打来的。
电话里,母亲压着哭声。
“明深,你爸醒了,他说……有人拿着合作社的章来医院找他签东西。”
赵明深握紧帆布包。
楼道灯彻底暗下去。
他站在黑里,听见母亲颤抖着补了一句。
“那人说,是你媳妇介绍来的。”
第2章
县医院的走廊总有一股潮湿的药味。
赵明深赶到时,母亲正坐在病房门口,手里攥着一只空纸杯。
她看见儿子,先站起来,又坐回去。
“腿软。”
赵明深蹲到她面前。
“妈,谁来了?”
母亲抬手擦眼角。
“说是城里做供应链的,姓范。穿得挺体面,拿着合同,说能替合作社还债,但要你爸把商标和厂房租给他二十年。”
赵明深脸色沉了。
“我爸签了吗?”
“没签。”母亲摇头,“你爸手抖,拿不起笔。那人就说不急,明天再来。”
病房里,父亲赵建国躺在床上。
半边身子还不能动。
他看见赵明深,嘴唇动了半天。
赵明深俯身。
父亲声音很轻。
“本子。”
“在。”
赵明深把帆布包放在床边。
赵建国像松了一口气。
母亲低声说:“你爸不是惦记钱,他是怕账乱。村里人信他,他怕死了都还不上。”
赵明深鼻子一酸。
病房门被推开。
一个胖乎乎的中年女人端着保温桶进来。
“哭什么哭?老赵还没倒呢,你们娘俩先把魂哭没了。”
这是赵明深家隔壁的赵婶。
她年轻时在乡镇供销社当过会计,嘴厉害,心也热。
她把保温桶往床头柜上一放。
“明深,喝粥。你妈从早上到现在就喝了两口水,我骂她不听,你来骂。”
母亲小声说:“我不饿。”
赵婶瞪她。
“你不饿,锅饿。张嘴。”
她盛了半碗南瓜粥,塞到母亲手里。
赵明深接过另一碗。
“婶,那个姓范的,您见过吗?”
赵婶撇嘴。
“见过。眼珠子老往病历本上瞟,一看就不是正经谈生意的。他还问我,老赵现在能不能说清楚话。我说能,还能骂人,他就不吭声了。”
赵建国躺在床上,含糊地哼了一声。
赵婶弯腰。
“你急什么?你儿子回来了。你那破账本,比你命还值钱是不是?”
赵建国嘴角动了动。
赵明深把粥放下,翻开黑皮账本。
里面不是一本普通账。
第一页夹着一张发黄的合影。
二十年前,村里第一批种茶的人站在老厂房门口,每个人脸上都是汗。
第二页写着合作社章程。
谁投了多少地,谁占多少股,谁家孩子考学时借过多少,哪年卖茶亏了,父亲自己垫了多少,都一笔一笔记着。
账本夹层里,还有一份打印纸。
赵明深抽出来看。
上面是市里一家连锁商超的冷链茶饮原料意向书。
签约日期是三个月前。
对方要求合作社在今年春茶后完成无尘包装线升级,验收合格才正式采购。
赵明深愣住。
“爸,这事你怎么没跟我说?”
赵建国眼睛发亮,费劲地吐字。
“想……给你惊喜。”
母亲低头。
“你爸说,等订单稳了,就把你们城里首付补上。晴晴老说没房心不安,他听进去了。”
赵明深的手停在纸上。
病房里安静得只剩监护仪的声音。
赵婶叹了一口气。
“你爸这人,嘴笨。你也是,什么都扛着不说。人家姑娘嫌你穷,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赵明深没接话。
苏晴不是一开始就这样。
刚结婚时,她愿意陪他坐绿皮车回村。
她站在茶山边,捂着鼻子说泥腥味重,可也会偷偷给母亲买围巾。
变化是从她弟弟苏浩准备结婚开始的。
岳母天天在家族群里说。
“儿子没房,亲戚面前抬不起头。”
苏晴夹在中间,先是商量,接着抱怨,再接着摔门。
有一晚,赵明深加班回家,看见她趴在桌上哭。
“我妈说,我嫁给你四年,没给娘家挣一点脸。”
他给她倒水。
“我们慢慢攒。”
她抬头看他。
“你永远只会说慢慢。”
赵明深那时没回嘴。
因为他知道,慢慢两个字,对被生活磨怕的人来说,太轻了。
可他也没想到,她会把姓范的人引到父亲病床前。
下午四点,病房门又被敲响。
一个西装男人站在门口。
三十七八岁,手里拿着文件袋。
他身后跟着苏晴。
苏晴看见赵明深,脸色一变。
“你怎么这么快回来了?”
赵婶把碗一放。
“这是他爸,他不回来,难道等外人回来?”
姓范的男人笑了笑。
“赵先生,你好。我叫范立民。苏小姐之前跟我提过,合作社资金压力很大,我是来谈合作的。”
赵明深站起身。
“我父亲现在不适合谈合同。”
范立民看向病床。
“我理解。但市场机会不等人。你们那份商超意向书,我看过,验收期只有四个月。没有资金,你们完成不了包装线。”
赵明深眼神一冷。
“谁给你看的?”
范立民顿了一下。
苏晴立刻开口。
“我在你包里看见的。我也是想帮你。”
赵明深看着她。
“你翻了我的帆布包?”
苏晴咬唇。
“夫妻之间,算翻吗?”
赵婶冷笑。
“离婚协议都签了,还夫妻呢?”
苏晴的脸一下白了。
范立民推了推眼镜。
“赵先生,私人问题你们慢慢处理。合同我留在这里,你可以看。我们出钱升级设备,商标授权给我们运营,合作社每年拿固定分红。对你们这种乡镇小厂,是最稳的路。”
赵明深接过文件。
他只翻了两页,就看见关键条款。
商标独家授权二十年。
厂房低价租赁二十年。
原合作社成员只保留固定收益,不参与经营。
一旦未按期交付原料,范立民公司有权接管库存和渠道。
这不是救命。
这是趁病夺门。
赵明深合上合同。
“范先生,合同你带走。”
范立民脸上的笑淡了。
“赵先生,别意气用事。你现在没有钱,银行贷款也不是说批就批。错过这个窗口,你们合作社只会更难。”
赵建国在床上急得喘起来。
母亲连忙按住他。
“老赵,别急,别急。”
苏晴眼眶又红了。
“赵明深,你非要这样吗?人家愿意帮,你还摆架子。你爸撑得住几天?那些村民撑得住几天?”
赵明深看着她。
“你希望我签?”
苏晴没躲。
“至少你不用背那么多债。你也能回城重新找工作。”
赵明深慢慢笑了。
很淡。
“原来你不是嫌我回乡。”
苏晴皱眉。
“你什么意思?”
赵明深把合同放回范立民手里。
“你是希望我把乡下这些东西低价交出去,再空着手回城,继续给你弟弟凑首付。”
苏晴的脸瞬间涨红。
“你别把话说得那么难听!”
范立民收起文件袋,语气变硬。
“赵先生,我明天还会来。你最好问问合作社其他成员,他们愿不愿意陪你硬扛。”
他说完转身。
苏晴跟着走到门口,又停下。
“明深,你爸病成这样,你还要赌,是不孝。”
门被关上。
赵婶气得抄起床头的苹果。
“我真想拿这个砸她后脑勺。”
赵明深按住她。
“婶,别。”
赵婶瞪他。
“你还护着?”
赵明深低头,把黑皮账本重新装进帆布包。
“我不是护她。”
他抬眼看向窗外。
医院楼下,范立民正低头打电话。
苏晴站在他旁边,手里攥着那份离婚协议复印件。
赵明深听不见他们说什么。
可他看见范立民笑着拍了拍苏晴的肩。
像一桩交易刚刚有了眉目。
第3章
第二天上午,合作社会议室挤满了人。
墙皮掉了一块。
吊扇转得慢。
二十几户社员坐在长条凳上,有人捏着烟,有人抱着账本复印件,还有人把孩子带来,孩子趴在桌角写作业。
赵明深站在父亲平时坐的位置。
他一夜没睡。
母亲守在医院,赵婶陪他回村,把老厂房钥匙交到他手里。
门锁打开时,灰尘扑下来。
赵婶骂了一句。
“看什么看?扫把在墙角。你爸没醒利索,你就得把这摊子撑起来。”
赵明深拿起扫把。
扫到一半,村支书老梁来了。
老梁皱着眉。
“明深,范总联系了好几户人家,说你爸病了,合作社不能没人管。大家心里慌,你今天得给个说法。”
赵明深点头。
“我给。”
可会议刚开始,范立民就来了。
他不是一个人来的。
苏晴也来了。
她穿着米色大衣,妆很精致,和灰扑扑的会议室格格不入。
几个婶子认得她,小声议论。
“这不是明深媳妇吗?”
“城里来的,看着就讲究。”
苏晴听见,脸上有些不自然。
范立民把一箱矿泉水放在门口。
“各位叔伯婶子,我今天不是来吵架的。赵老哥病了,我很敬重他。可生意不能靠情分撑,大家投了地投了钱,总得看见回报。”
一个老汉问:“你真能给钱?”
范立民立刻递出资料。
“签合作协议,当月给每户发一笔保底款。以后每年固定分红,不用你们操心销售。”
人群动了。
“当月给?”
“给多少?”
“固定分红稳不稳?”
赵明深看着那些脸。
他理解他们。
去年雨水多,茶叶品质不稳,合作社压了货。
有两户家里老人住院,已经催过几次款。
他们不是贪。
他们是怕。
范立民抓住的,就是这份怕。
赵明深开口。
“范总的合同,我看过。二十年独家授权,二十年厂房租赁。签了之后,合作社的商标和渠道都由他决定。大家拿的是固定收益,但如果将来茶卖好了,多出来的利润也跟大家没关系。”
一个中年男人站起来。
“明深,我们等不到将来。你爸欠我家六万收购款,我妈下月做手术。”
赵明深看向他。
“建平哥,你家的钱,我记着。三月底前,先还两万。剩下的,我给你写还款计划。”
建平苦笑。
“你拿什么还?”
会议室静了一下。
苏晴忽然说:“赵明深,你别再给大家画饼了。”
所有人看向她。
她的声音不高,却句句清楚。
“我跟他结婚四年,最知道他。他这个人心软,讲情义,可他没钱。城里工作也辞了,家里老人病了,合作社设备老旧。你们让他撑,他只会把你们拖得更久。”
赵明深的手指轻轻扣住桌沿。
赵婶站在门边,脸色难看。
“苏晴,你说话摸摸良心。明深这些年往村里贴钱,你看不见?”
苏晴眼圈红了。
“赵婶,我没说他不好。我只是说现实。”
她从包里拿出一张纸。
“这是我和他的离婚协议。昨天签的。你们看,他连婚姻都保不住,拿什么保合作社?”
人群哗一下炸开。
赵明深没想到她会当众拿出来。
他站在那里,耳边像被人扇了一巴掌。
不是因为离婚丢脸。
而是因为她把他们四年的日子,变成了压倒他的工具。
赵婶冲过去要抢。
“你还要不要脸?”
苏晴往后退。
范立民挡了一下。
“大家冷静。苏小姐只是把真实情况告诉各位。”
老梁敲桌子。
“都别吵。”
可议论声压不住。
“离婚了?”
“那明深还撑得住吗?”
“赵老哥病床上躺着,儿媳妇都走了,这可咋办?”
建平把烟掐灭。
“明深,我不是逼你。可我家真等钱。”
赵明深看向他。
“我知道。”
范立民顺势把合同放到桌上。
“各位,今天不用全部决定。愿意先签意向的,可以到旁边登记。我承诺,三天内打保底款。”
几个社员站了起来。
赵明深没有拦。
他知道,空话拦不住人。
苏晴看着他,声音压低。
“明深,别硬撑了。你现在低头,还来得及。”
赵明深问她:“你希望我怎么低头?”
苏晴沉默片刻。
“把合作社交给专业的人,你回城找工作。我们之间,也许还能好好谈。”
赵明深看着她手里的离婚协议。
“你把协议当众拿出来的时候,就没想过好好谈。”
苏晴的嘴唇抖了一下。
“是你逼我的。”
会议室门口,一个瘦高青年忽然挤进来。
“明深哥,镇上信用社的人来了。”
赵明深一怔。
“信用社?”
青年喘着气。
“他们说,有人拿合作社厂房抵押材料去咨询贷款,还带了老赵叔的身份证复印件和章印照片。”
赵婶脸色一变。
“章在医院柜子里锁着,谁拍的照片?”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苏晴身上。
苏晴下意识攥紧手机。
范立民的笑,也在这一刻僵住了。
第4章
信用社来的是客户经理小吴。
他年纪不大,做事谨慎。
一进会议室,就先看了赵明深的身份证,又问老梁能不能作证。
老梁点头。
“小赵是赵建国的儿子,合作社这边一直由老赵负责。”
小吴把资料袋放在桌上。
“今天上午,有人通过我们线上预审渠道提交了贷款咨询材料。因为涉及合作社厂房和集体成员权益,我们必须核实法人及社员授权。材料里有赵建国先生身份证复印件,还有合作社公章照片。”
赵明深问:“提交人是谁?”
小吴没有直接说。
“线上留的联系人姓范。”
会议室又乱起来。
范立民立刻站直。
“吴经理,你别误会。我只是咨询,不是正式申请。合作前了解融资可能性,很正常。”
赵婶冷声道:“拿别人章的照片咨询,也正常?”
范立民笑意收干。
“赵婶,别把商业流程想得那么阴暗。资料是苏小姐给我的,她说家属知情。”
苏晴猛地看向他。
“范总!”
范立民摊手。
“我说事实。”
赵明深看着苏晴。
“章印照片,你什么时候拍的?”
苏晴脸色一阵白一阵红。
“我没有拿章。只是昨天在医院,你妈开柜子找病历,我看见章在里面,顺手拍了张照片。范总说需要先看看材料能不能做方案,我以为只是评估。”
赵婶气得笑了。
“你以为?合作社的章,你一个已经签了离婚协议的外人,凭什么拍?”
苏晴被刺得眼泪掉下来。
“我不是外人!我跟明深还没办证!”
赵明深的声音很平。
“所以你知道还没办证。”
苏晴怔住。
他继续问:“那你把离婚协议拿给范立民看,也是以为?”
苏晴没有回答。
小吴把资料推回去。
“赵先生,按规定,没有法人本人确认、社员决议和有效抵押资料,我们不会受理贷款申请。今天过来,是提醒你们注意保管证件和印章。”
赵明深点头。
“谢谢。我们会立刻更换保管方式。”
小吴离开后,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那些刚才想登记的社员,也坐回去了。
建平低着头。
“明深,哥不是不信你。可这事……”
赵明深把黑皮账本拿出来。
“我今天把账摊开。”
赵婶搬来一块白板。
她嘴上骂赵明深手慢,手里却把记号笔塞给他。
“说清楚。欠谁多少钱,什么时候还,钱从哪来,都写。”
赵明深把账一项项列出来。
去年欠社员收购款共四十二万。
父亲个人垫付十六万。
包装线升级缺口六十五万。
市里商超意向订单,验收后首批采购额一百二十万,但必须通过食品生产许可升级和冷链仓验收。
一个婶子问:“这验收难不难?”
赵明深说:“难。但不是做不到。我以前在食品设备公司做生产管理,厂房改造流程我熟。信用社的小额经营贷,我会按正规程序申请,但不会拿社员权益乱抵押。还缺的部分,我去找设备厂谈分期和旧设备置换。”
范立民嗤笑。
“说得漂亮。设备厂凭什么给你分期?”
门口传来一个声音。
“凭他以前替我们厂省过三百多万损耗。”
众人回头。
一个穿灰夹克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外。
赵明深愣住。
“周工?”
周工是他在城里公司的老上司。
他拎着一个文件包,冲赵明深点了点头。
“你电话关机,我问到医院,赵婶说你在这。”
赵婶插腰。
“我就说这小子不是废物。你们城里人总算来了个会说人话的。”
周工笑了一下。
他走到桌前。
“我不能替银行批钱,也不能替他担保。但明深在我们公司做过四年生产线改造,能力我清楚。我们厂有一套二手真空包装设备要淘汰,保养得不错。如果合作社手续正规,可以按残值分期卖给你们。”
会议室里有了低低的惊呼。
赵明深眼眶发热。
“周工,我现在没法给你保证很快付清。”
周工拍了拍文件包。
“所以我带了合同模板。按月付,逾期按合同走。公事公办,谁也不欠谁人情。”
这句话比任何热血承诺都稳。
社员们的脸色松动了。
苏晴站在一旁,表情复杂。
她从来知道赵明深工作认真。
可她没见过这些人为了他专程赶来。
范立民收起资料,声音发冷。
“赵先生,看来你有备而来。”
赵明深看着他。
“我没有备你。我只是备这摊真实的账。”
范立民走到门口,又停住。
“你别高兴太早。商超验收不是靠嘴。四个月,你们这种厂过不了。”
他看向社员。
“我给各位的条件,三天内有效。过期不候。”
范立民离开。
苏晴也跟着往外走。
赵明深叫住她。
“苏晴。”
她停住,没回头。
“今天晚上,我们去把证办了。”
苏晴肩膀一僵。
“你这么急着离?”
赵明深说:“协议是你拿出来的。路也是你选的。”
苏晴转过身,眼泪挂在眼角。
“赵明深,你会后悔的。”
赵明深没有回答。
他低头翻账本,准备继续说还款计划。
可就在这时,周工的手机响了。
他接起电话,只听了几秒,脸色就变了。
“明深,出事了。你们那份商超意向订单,被人匿名投诉,说你们合作社使用过期原料。”
第5章
商超采购部的电话打到赵明深手机上。
对方语气客气,却很硬。
“赵先生,在投诉核查结束前,我们会暂停进一步验厂安排。请你们提供近三年原料采购、仓储、生产记录。”
赵明深站在老厂房门口。
风从茶山上吹下来,带着潮气。
他看着仓库铁门上的锈斑,回答得很稳。
“可以。我们配合。”
挂断电话,赵婶先骂了。
“过期原料?咱们去年滞销的茶叶,都按等级封存了,卖不出去也没掺进新货里。哪个缺德的造这种谣?”
老梁皱眉。
“投诉既然到了商超那边,人家肯定要查。明深,账本里有记录,可仓库台账乱不乱?”
赵明深推开仓库门。
里面有三排货架。
每袋茶叶贴了标签,有年份、等级、重量。
父亲年纪大,字写得歪,但每张标签都清楚。
赵婶摸着一袋茶,眼睛红了。
“你爸手抖成那样,还天天来贴标签。我说请个年轻人,他说别人不熟,怕混了账。”
赵明深蹲下去检查封口。
“先拍照留档。老梁叔,麻烦你帮我通知社员,今天下午把各家交茶记录拿来核对。赵婶,你跟我妈要医院柜子钥匙,我要拿公章去镇里备案变更保管。”
赵婶点头。
“我去。”
她走了两步又回头。
“你别一个人扛。饭点我给你送。”
赵明深笑了笑。
“婶,我不是小孩。”
“你在我眼里就是。”赵婶瞪他,“没吃饭就敢倒,倒了我还得骂你。”
下午,社员陆续来了。
有人带着皱巴巴的交货单,有人拿手机翻转账记录。
建平第一个把单子拍在桌上。
“我家的在这。谁投诉过期原料,谁就是砸我们饭碗。”
赵明深抬头。
“建平哥,谢谢。”
建平不好意思地挠头。
“上午我急,说话重。你别往心里去。”
“你急是应该的。”
两人正核对,苏晴来了。
她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
赵明深看见她,笔尖顿了一下。
苏晴走进来,把杯子放在桌边。
“你胃不好,喝点热的。”
赵婶从账桌后抬头。
“哟,今天不拿协议了?”
苏晴脸色发白。
“赵婶,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但我和明深的事,不是外人几句话能说清的。”
赵婶冷哼。
“我也懒得听。你别添乱就行。”
赵明深把保温杯推回去。
“不用了。”
苏晴的手僵在半空。
“你现在连一杯水都不肯喝我的?”
“我怕杯子里也有我不知道的方案。”
苏晴眼泪一下涌出来。
“你非要这么刺我吗?”
赵明深抬眼。
“苏晴,投诉的事,你知不知道?”
她像被烫到。
“你怀疑我?”
“我问你知不知道。”
苏晴摇头。
“不是我。我再生气,也不会拿食品安全造谣。”
她说这话时,眼神没有躲。
赵明深相信这一句。
苏晴怕穷,怕被拖累,怕在娘家抬不起头。
但她不是会编这种脏事的人。
赵婶也看出来了。
她皱皱眉,没再怼。
苏晴低声说:“范立民昨天打电话给我,说你扛不了多久。他问我,你爸以前有没有被查过。我说没有。他又问仓库是不是有旧茶。我说有。”
赵明深的眉眼沉下去。
“你告诉他旧茶在仓库?”
苏晴咬住唇。
“我以为他只是了解情况。”
赵婶拍桌。
“你怎么什么都以为?合作社的章你以为,意向书你以为,仓库旧茶你也以为。你以为一次,人家就捅我们一刀!”
苏晴被骂得脸白。
“我真的不知道他会投诉。”
赵明深合上记录本。
“把你和他的聊天记录给我。”
苏晴愣住。
“什么?”
“你说的每一句,都可能证明投诉来源。我要提交给商超核查。”
苏晴下意识把手机往包里塞。
赵明深看着她。
“你不愿意?”
苏晴的眼泪掉在大衣领口。
“里面有我跟我妈的聊天。”
赵明深明白了。
不只是范立民。
还有她家人。
苏晴低声说:“我妈说,如果你回城,她就当离婚协议没发生。她说范总能帮你卖掉合作社,拿到一笔钱,到时候给苏浩付首付,我们也能重新开始。”
赵明深听得很安静。
建平在旁边忍不住开口。
“妹子,你弟买房,跟我们这些种茶的有什么关系?”
苏晴捂住脸。
“我知道错了。”
赵明深没有立刻说话。
他只是拿起桌上的笔,把核对好的记录一页页夹进文件夹。
动作很慢。
也很稳。
苏晴哭着说:“明深,我把聊天记录给你。可你能不能别把我妈牵进去?她年纪大了,受不了别人说。”
赵明深抬头。
“我爸躺在医院的时候,她受得了让人拿章去拍照?”
苏晴无话可说。
她把手机解锁,递过去。
赵明深没有翻私人内容。
他只让她把和范立民相关的聊天导出,发送到他的邮箱。
邮件发出的一刻,苏晴突然问:“办离婚证的事,能不能缓两天?”
赵明深看着屏幕。
“不能。”
她站在那里,像终于听见门闩落下的声音。
就在这时,苏晴的手机又震了一下。
屏幕亮起。
是岳母发来的语音。
苏晴没来得及按掉,语音自动外放。
“晴晴,范总说了,只要赵明深今天签授权,他愿意先给苏浩转十万定金。你别心软,男人逼一逼才知道回头。”
屋里所有人都听见了。
苏晴的脸,彻底没了血色。
第6章
镇民政所离合作社不远。
灰色小楼,门口种着两棵桂花树。
赵明深和苏晴坐在等候椅上。
中间隔着半个人的距离。
工作人员核对证件,问得很认真。
“双方都自愿吗?”
苏晴低头看着手里的离婚协议。
她昨天还觉得这张纸能逼赵明深回头。
现在纸上的每一行,都像在提醒她,她把最后的体面亲手撕开了。
工作人员又问:“财产分割都确认清楚了?协议写明,婚内车辆及现有共同存款归女方,男方名下乡镇合作社相关权益、债务及经营收益由男方自行承担,女方不主张分割,也不承担债务。双方无子女。是否确认?”
赵明深说:“确认。”
苏晴的嘴唇动了动。
工作人员看向她。
“女方?”
苏晴抬头,眼睛红着。
“确认。”
章盖下去。
声音很轻。
却像把四年婚姻敲成两截。
走出民政所时,苏晴站在台阶上没动。
“明深。”
赵明深停下。
她把车钥匙递给他。
“车你开吧。你来回医院和厂里方便。”
赵明深没接。
“协议里写了,车归你。”
苏晴苦笑。
“你非要跟我分这么清?”
“是你要写清的。”
苏晴的手慢慢垂下。
她想说什么,手机响了。
来电是她母亲。
苏晴接起,声音哑。
“妈。”
电话那头很急。
“证办了吗?办了就好。你赶紧跟范总说,别让赵明深把聊天记录发出去。苏浩女朋友家催首付呢,十万定金什么时候到?”
苏晴闭了闭眼。
“妈,我和明深离婚了。”
“离就离,吓唬他一下也好。男人穷横穷横的,等他撑不住就知道回头了。”
苏晴看了赵明深一眼。
他站在台阶下,手里提着帆布包。
没有愤怒。
也没有挽留。
比她想象里更远。
苏晴低声说:“他不会回头了。”
电话那头顿了顿,声音立刻尖起来。
“他凭什么不回头?他一个离了婚的乡下男人,背着一屁股债,谁要他?晴晴,你别慌,范总说他有办法。”
赵明深听见了。
但他没有停留。
他转身往合作社走。
下午,商超核查组来了。
两个人,一个负责采购,一个负责质量。
他们没有听任何单方面解释,只按清单查材料。
赵明深把仓库记录、社员交茶单、封存照片、聊天记录截图逐项摆出来。
质量负责人姓何。
她戴着口罩,检查每袋旧茶封口。
“旧茶和新茶分区保存,有台账,有标签。你们去年为什么没处理掉?”
赵明深说:“市场价低于成本,父亲不愿低价卖给做香精茶的中间商,就封存等工业茶渠道。这个月已经联系了食品添加用茶粉厂家,但还没签合同。”
何经理点头。
“这解释合理。关键是不能混入今年原料。”
赵明深说:“可以现场取样检测。”
采购负责人看完聊天记录,眉头皱得很紧。
“投诉人提供的信息,确实和你们仓库情况有关。但投诉内容夸大,且没有提供实物证据。我们会记录。”
范立民赶到时,核查快结束。
他脸上仍带笑。
“何经理,周经理,辛苦。我也是担心贵司供应安全,所以提醒一句。”
采购负责人看向他。
“范总,投诉是你提交的?”
范立民笑容不变。
“我只是转述市场反馈。”
赵明深把一张打印纸放到桌上。
“这是你昨天给苏晴发的消息。”
纸上写着。
“只要让商超暂停验厂,赵明深就会明白,没有我,他什么也做不成。”
范立民的笑终于挂不住。
苏晴站在门口,低着头。
她把聊天记录导出后,自己也跟来了。
她听见这句话被念出来,肩膀抖了一下。
范立民看向她,语气发沉。
“苏小姐,商业沟通私自外传,不太合适吧?”
苏晴抬头。
“你说只是帮忙。”
范立民冷笑。
“成年人了,还把每句话当承诺?”
赵明深看着他。
“范总,合作社不接受你的合作。商超核查结果出来后,如果确认你恶意投诉,我们会保留追责权利。”
范立民盯着他。
“追责?你拿什么追?一个刚离婚、连设备款都凑不齐的小老板?”
门口传来周工的声音。
“设备合同已经签了。”
周工走进来,把盖章合同放在桌上。
“首付款由合作社自有资金支付,余款十二期。设备下周二运到。安装调试我安排原厂师傅。”
范立民眼神一沉。
“周工,你们厂现在也做慈善?”
周工淡淡说:“做生意。赵明深以前替公司守过底线,我愿意按规矩跟他做一笔生意。”
何经理把检测封样装进袋子。
“赵先生,初步看,投诉不影响我们继续验厂。正式结论等检测报告。只要设备改造和许可符合要求,采购流程继续。”
社员们挤在门口听着,脸上第一次有了亮光。
建平忍不住问:“也就是说,订单还没黄?”
何经理说:“没有。”
屋里有人长出一口气。
苏晴也像松了一下。
可赵明深没有松。
因为他知道,真正难的不是证明自己没掺旧茶。
而是四个月内,把一个老厂房改成合规车间。
晚上,赵明深回医院。
父亲醒着。
赵明深把离婚证、设备合同、商超核查情况一件件说给他听。
赵建国听到离婚证时,眼角流出泪。
他含糊地说:“是爸……拖累你。”
赵明深握住父亲的手。
“不是。是我以前总想两头都不委屈,结果哪头都没守好。”
赵婶在旁边削苹果。
“现在知道也不晚。男人立不起来,才叫真拖累。”
她把苹果递给母亲,又从包里掏出一个小布包。
“这个给你。”
赵明深打开。
里面是一枚旧铜钥匙。
赵婶说:“你爸前年让我保管的。老厂房后头那间小资料室,他说不到万不得已别开。现在,我看差不多该开了。”
赵明深捏住钥匙。
钥匙齿口磨得发亮。
父亲躺在床上,突然急促地喘了一下,费力吐出两个字。
“柜……底……”
第7章
老厂房后面的资料室,已经锁了两年。
门一打开,潮气夹着纸味扑出来。
赵婶拿着手电,嘴上嫌弃。
“老赵这人,活得跟仓库管理员似的,啥都舍不得扔。”
赵明深蹲下去,按照父亲说的,在铁皮柜底层摸索。
柜底有一块松动的木板。
掀开后,里面放着一个牛皮纸袋。
纸袋封口处,盖着合作社的旧章。
赵明深拆开。
第一份,是合作社商标注册证复印件。
第二份,是一份五年前签的补充章程。
上面写明,合作社核心商标、制茶配方和老茶山原产地认证资料,由全体社员共同持有,任何个人不得单独授权转让;涉及二十年以上经营权变更,须三分之二以上社员到场表决并签字留档。
第三份,是一张手写说明。
父亲的字。
“若我病重或不能表达,明深可按章程召集社员临时会,赵桂兰监督账目。不可因一时缺钱,把牌子卖掉。牌子没了,村里人就真散了。”
赵婶看着那行字,骂声忽然哑了。
“这个死老头,什么都算到了,就是没算自己会倒。”
赵明深把文件按顺序拍照。
“婶,您就是赵桂兰?”
赵婶把手电往他脸上一照。
“不然呢?我年轻时好歹也是供销社会计。你爸不信我,信你那个前妻?”
赵明深第一次在这几天笑出声。
“信您。”
赵婶哼了一声。
“少拍马屁。明天开社员会,把这章程念出来。姓范的要再来,你让他当着大家的面解释,他拿什么让苏晴承诺授权。”
第二天,临时社员会开在厂房院子里。
天气冷,但人来得齐。
赵明深没有说豪言壮语。
他把补充章程复印件一份份发下去。
“这份文件,五年前全体老社员签过字。新加入的几户,当年也在入社协议里确认沿用章程。也就是说,任何人,包括我爸,包括我,都不能单独把商标和经营权交出去。”
建平看完,拍了拍大腿。
“那姓范的合同,根本签不了?”
赵婶接话。
“不是签不了,是谁偷偷签了都无效,还要承担责任。”
几个昨天动摇的社员互相看。
有人低声说:“幸亏没签。”
正说着,范立民来了。
他身后跟着两个助理,手里拿着一叠意向登记表。
看见院里坐满人,他笑了。
“正好,大家都在。愿意跟我合作的,可以今天签。保底款我带了付款安排。”
赵明深把章程递给他。
“范总,签之前,先看看这个。”
范立民扫了一眼,脸色微变。
但他很快恢复。
“章程是内部约定,不影响我们和个人社员签收购合作。”
赵婶冷笑。
“你昨天可不是这么说的。你说要独家拿商标,要租厂房二十年。”
范立民看向社员。
“各位,赵先生现在只是拖延。商标不能授权,我也可以绕开,单独收你们的茶。谁愿意把茶卖给我,我当场给定金。”
这话狠。
合作社最怕人心散。
只要今年春茶被他分走,商超订单就凑不齐原料。
建平站起来。
“你给多少钱?”
范立民伸出一个数。
“比合作社预估价高一成。”
院里又静了。
一成,对种茶的人不是小数。
赵明深没有立刻阻止。
他看着建平。
“哥,你可以选。但我把话说清楚。范总现在高一成收,是为了拿走原料,破坏我们的订单。等合作社散了,明年你再卖给谁,价格他说了算。”
范立民笑了。
“赵先生,你这是恐吓社员。”
赵明深说:“我是在算账。”
他拿起白板笔,在院墙挂的板子上写。
“商超订单验收后,首批一百二十万。扣除设备分期、包装、人工,按今年产量估算,社员鲜叶收购价可以比去年高两成。前提是统一标准、统一加工、统一交付。”
建平盯着数字。
“这账准吗?”
赵婶把老花镜一戴。
“我核过。乐观不算,保守也能高一成半。关键是要过验厂。”
范立民的脸色沉下来。
“过不了呢?”
赵明深看向社员。
“过不了,我按范总今天的价格,个人补差额。写进会议纪要。补不起,我把我名下老宅抵给合作社。”
赵婶急了。
“明深!”
老梁也皱眉。
“这压力太大。”
赵明深说:“总得有人把心定住。”
社员们不说话了。
建平第一个把范立民的登记表推回去。
“我跟合作社。”
一个婶子也说:“老赵家两代人没坑过我们。我再信一次。”
“我也信。”
“我不签外头的。”
声音一个接一个。
范立民攥紧文件夹。
他看着赵明深,冷笑。
“你拿老宅赌,很感人。希望你真有命熬到验厂。”
赵明深眼神冷下来。
“范总,说话注意分寸。”
范立民没再说。
他转身走出院子。
苏晴站在院门外。
她显然听见了全部。
她看着赵明深,像看一个陌生人。
“你以前从来不赌这么大。”
赵明深把白板擦干净。
“我以前也没有被逼到只能守底线。”
苏晴低声说:“我妈让我来找你。她说范总那边很生气,苏浩的定金也没了。”
赵明深没有接话。
苏晴攥着包带。
“明深,我才发现,我一直以为你回乡是逃避。可你不是。”
赵明深看着她。
“现在发现,太晚了。”
苏晴眼泪落下来。
院外忽然传来一阵吵闹。
一个快递员骑着三轮车停下,抱着箱子喊。
“赵明深在吗?有人寄了一箱退货茶,说你们合作社卖假货,货款要十倍赔偿!”
箱子被打开。
里面掉出十几包印着合作社旧商标的茶。
包装袋上,生产日期竟然是上周。
可上周,合作社的包装线根本还没开机。
第8章
假货的包装做得很像。
旧商标,旧地址,连父亲以前手写的宣传语都被印了上去。
赵婶拿起一包,脸色铁青。
“这不是咱们的袋子。咱们封口是压纹,这个是平封。”
老梁把快递单拍照。
“寄件地址是市区一个仓储点,电话打过去可能是空号。”
赵明深拆开茶包,闻了一下。
味道粗涩,还夹着香精味。
“有人故意用我们的旧商标做假货。”
苏晴站在旁边,脸色难看。
“会不会是范立民?”
赵婶瞥她。
“这时候知道怀疑他了?”
苏晴低下头。
赵明深没有情绪化。
他把所有假货编号、拍照、封存。
“老梁叔,报警备案。我们不说是谁,只说发现冒用商标产品。赵婶,联系商超核查组,主动说明情况,把照片发过去。建平哥,麻烦你和两个人去市区仓储点看看,只看门牌和监控位置,别冲突。”
建平点头。
“我去。”
苏晴往前一步。
“我也去。我认识市区路。”
赵明深看她。
“不用。”
苏晴咬唇。
“我知道你不信我。但这事是我引来的,我不能躲。”
赵婶刚想怼,赵明深开口。
“你如果真想帮忙,就把范立民这些天联系你的所有记录整理出来。包括电话时间。不要删,不要修。”
苏晴点头。
“好。”
市区仓储点在一片小商品市场后面。
建平拍回来的照片显示,那里是共享仓,发货的人只需要登记手机号和身份证。
警方受理后,依法调取登记信息需要流程。
赵明深没有催。
他知道正规流程不是拍桌子就能快。
设备到厂那天,假货的事还没结论。
周工带着师傅来安装。
老厂房忙成一团。
赵明深戴着手套,和工人一起抬支架。
汗顺着额角往下流。
苏晴抱着一沓打印好的通话记录站在门口。
她看见他弯腰搬设备,忽然想起很早以前。
他们刚结婚,出租屋热水器坏了。
赵明深踩着凳子修,手被铁片划开。
她吓得要哭。
他却笑着说:“别怕,小口子。”
那时候,她觉得这个男人踏实。
是什么时候,她开始只看见他的穷?
苏晴走过去。
“记录整理好了。”
赵明深接过。
“谢谢。”
两个字很客气。
客气得像隔着玻璃。
苏晴忍不住说:“明深,我妈那天的语音,我回去跟她吵了。她说她也是为我好。我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回她。”
赵明深把资料夹好。
“那是你的事。”
苏晴眼睛红了。
“你以前会帮我想办法。”
赵明深看向正在安装的设备。
“以前我是你丈夫。”
苏晴怔住。
赵婶端着绿豆汤过来。
“都让开,喝汤。师傅们先喝,明深最后喝。”
一个安装师傅笑。
“婶子,您这偏心也太明显了。”
赵婶白他一眼。
“他胃坏了还硬撑,我不看着,他能把自己当机器用。”
她把最大一碗塞给赵明深。
“喝完再看文件。”
赵明深接过,低声说:“谢谢婶。”
苏晴看着那碗汤,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曾经也有资格这样管他。
是她自己把资格弄丢了。
傍晚,警方那边来了消息。
共享仓登记身份证是真的。
登记人叫苏浩。
苏晴的弟弟。
苏晴拿着电话,整个人晃了一下。
“你说谁?”
民警在电话里说:“目前只是登记信息指向他,我们需要进一步核实。请相关人员配合调查。”
赵明深站在厂房门口,没有说话。
赵婶先炸了。
“好啊!娘家要首付不成,弟弟就做假货栽赃?这家人真是把人往死里坑!”
苏晴脸白得像纸。
“不可能。苏浩胆子小,他不会懂这些。”
赵明深问:“他和范立民认识吗?”
苏晴张了张嘴。
“范总说过,可以给苏浩介绍兼职。他让苏浩帮忙跑腿,发过几次快递。”
赵婶气笑。
“跑腿跑到派出所了。”
苏晴捂住嘴,眼泪不停掉。
“我给他打电话。”
电话接通,苏浩的声音很不耐烦。
“姐,你别催。我忙呢。”
苏晴声音发抖。
“假茶是不是你发的?”
那边静了一秒。
“什么假茶?我不知道。”
“警方查到共享仓登记是你的身份证!”
苏浩慌了。
“我就帮范哥寄了几个箱子,他说是样品!姐,你别吓我,我没犯法吧?”
苏晴闭上眼。
“你现在在哪里?”
“我在商场。范哥让我等他,他说给我结钱。”
赵明深立刻问:“哪个商场?”
苏晴看向他,手抖着按了免提。
苏浩报出地址。
那是市里新开的综合商场。
赵明深脱下手套。
“我去。”
苏晴抓住他的袖子。
“我也去。”
赵明深看了她一眼。
这一次,他没有拒绝。
车开到市区时,天已经黑了。
商场灯火通明。
苏浩站在负一层停车场入口,手里抱着一个纸袋,神色慌张。
他看见苏晴,立刻跑过来。
“姐,你快帮我。范哥不接电话了。”
赵明深盯着纸袋。
“里面是什么?”
苏浩下意识往后藏。
苏晴厉声说:“拿出来!”
纸袋被打开。
里面是一叠包装袋和一只U盘。
苏浩哭丧着脸。
“范哥说让我把这些丢掉。我真不知道是假货。”
赵明深拿起U盘。
就在这时,停车场另一头传来高跟鞋声。
林小曼,苏晴的闺蜜,挽着一个男人走过来。
她看见赵明深满身灰尘,先是一愣,随即笑出了声。
“晴晴,你不是离婚了吗?怎么还跟这个乡下前夫纠缠?”
她话音刚落,商场广播忽然响起。
“请云深山茶供应链赵明深先生,到一楼中庭贵宾接待区,董事会代表已到达。”
林小曼脸上的笑,僵在了半空。
第9章
林小曼挽着的男人先松了手。
他看向赵明深,眼神一下变得谨慎。
“您是赵总?”
赵明深并不认识他。
林小曼却笑得尴尬。
“什么赵总?你听错了吧。他以前就是晴晴老公,在城里打工的,离婚后回乡下了。”
男人压低声音。
“小曼,这个商场新引进的区域供应链项目,负责人就姓赵。云深山茶供应链,是今天路演的重点品牌。”
林小曼的脸一点点变白。
赵明深没有理她。
他只看向苏浩。
“U盘是谁给你的?”
苏浩腿都软了。
“范哥。他说里面是包装模板,让我删了。我没敢删。”
苏晴抓住弟弟的胳膊。
“你把话说清楚,一句都别漏。”
苏浩哭了。
“姐,我真不知道。他说赵明深欠他钱,不肯还,还说只要把这些假包装寄出去,赵明深就会怕,就会签合作。我以为只是吓唬人。”
赵婶从后面赶到,喘着气骂。
“吓唬人?你二十多岁了,身份证给人登记仓库,假货用别人商标,你跟我说吓唬人?”
苏浩低头不敢吭声。
赵明深把U盘装进证物袋。
他没有自己打开。
“去派出所。把东西交给民警。”
林小曼忽然插话。
“赵明深,你现在装什么呢?广播叫你赵总,你就真是总裁了?乡下开个茶叶公司,也能叫供应链?”
她不甘心。
三年前,她劝苏晴离婚劝得最凶。
“晴晴,你长得漂亮,凭什么陪他回村?”
“男人没钱,孝顺就是穷的遮羞布。”
这些话,她说过很多次。
现在要她承认自己看走眼,比打她一巴掌还难。
赵明深看向她。
“林小姐,我现在没空跟你叙旧。”
男人赶紧拉她。
“小曼,别说了。”
林小曼甩开他。
“我为什么不能说?晴晴离婚又没错。三年前他有什么?病爹,穷妈,破合作社。现在装得人模人样,谁知道钱哪来的?”
苏晴猛地抬头。
“小曼,够了。”
林小曼愣住。
“晴晴,我帮你说话。”
苏晴声音发哑。
“你不是帮我。你是在证明你当年没劝错。”
林小曼脸色难看。
这句话戳中了她。
商场一楼中庭,活动负责人已经找下来。
一个穿深色西装的女人快步走到赵明深面前。
“赵总,董事会代表在等您。签约仪式还有二十分钟,媒体也到了。”
赵明深看了一眼手里的证物袋。
“我需要先去派出所。”
女人愣住。
“现在?”
赵明深点头。
“品牌被冒用,证据刚拿到。签约可以延后,合规不能延后。”
女人沉默两秒,立刻说:“我协调。您先处理。”
这句话落在林小曼耳朵里,比广播更重。
她终于明白,赵明深不是被临时捧场。
他是真的被人等着。
苏晴也明白。
她看着赵明深。
这个男人还是穿着沾灰的工装。
鞋边有泥。
手背还有设备安装时蹭出的红痕。
可所有人都在等他的决定。
不是因为他忽然有钱。
而是因为他把没人愿意守的东西,守出了价值。
派出所里,苏浩坐在椅子上,哭得鼻涕眼泪一把。
岳母赶来时,第一反应不是问假货。
她冲向苏晴。
“你弟怎么了?是不是赵明深害他?”
苏晴挡住她。
“妈,是苏浩帮范立民寄假货。”
岳母愣住,随即拍大腿哭。
“他还是个孩子啊!他哪懂这些?赵明深,你别太狠。他好歹叫过你姐夫!”
赵明深坐在对面,语气平静。
“他二十六岁,不是孩子。警方会查他知不知情,参与到什么程度。该承担什么,就承担什么。”
岳母指着他。
“你现在发达了,就翻脸不认人?当初要不是我们晴晴陪你四年,你能有今天?”
赵婶忍不住。
“陪?她陪到病房里拍章,陪到会议室拿离婚协议羞辱人,陪到她弟帮人寄假货?”
岳母被堵得脸青。
她转向苏晴。
“你说句话!你弟要是留案底,他这辈子就毁了。你不能看着他毁。”
苏晴眼睛红得厉害。
她看着母亲。
“妈,那赵明深呢?你们逼他签授权,害他丢订单,做假货砸他的牌子时,有没有想过他也会被毁?”
岳母张了张嘴。
“那不一样。他一个男人,扛一扛就过去了。”
苏晴笑了。
眼泪顺着脸颊落下。
“你总是这样。苏浩的难,是全家人的天塌了。我的婚姻,赵明深的父亲,别人的合作社,都是可以拿来给他垫脚的东西。”
岳母第一次被女儿说得哑口无言。
民警出来,说明情况。
“苏浩目前需要配合调查。范立民我们也会依法传唤。具体责任,要看证据链和主观明知程度。”
赵明深把U盘和聊天记录交上去。
流程清楚,没有任何戏剧化的拍桌。
却比吵闹更有力。
走出派出所时,已经接近晚上十点。
商场那边的签约仪式改成闭门沟通。
赵明深赶过去。
董事会代表没有责怪,只问了一句。
“赵总,假货事件会影响供货稳定吗?”
赵明深回答。
“短期会有舆情风险,但证据已提交警方。我们会同步发布防伪说明,开放验厂记录,所有批次可追溯。供货稳定不受影响。”
对方点头。
“我们看重的,就是你们这套追溯体系。三年前你从零开始做,很不容易。”
门外,苏晴听见“三年前”三个字,心口一颤。
原来她离开的那天,就是他开始的那天。
林小曼站在她旁边,脸色灰败。
她小声说:“晴晴,他真成总裁了?”
苏晴看着玻璃门内的赵明深。
他没有意气风发地炫耀。
也没有回头看她。
她突然明白,最让人难受的不是他成功了。
是他的成功,已经与她无关。
会议结束,赵明深走出来。
苏晴拦住他。
“明深,我想跟你谈谈。”
赵明深停下。
苏晴声音很轻。
“不是复婚。我知道我没资格。我只是想把当年的钱,还给你。车也还你。还有我妈拿走的那些,我会慢慢补。”
赵明深看着她。
“你愿意还,是你的选择。我该追的账,会按协议和证据走。我们之间,不需要私下拉扯。”
苏晴点头,眼泪落下来。
“我懂。”
林小曼忽然冲上来。
“赵总,之前是我嘴快。你别跟我一般见识。我男朋友公司正好想找供应链合作,要不我们坐下来聊聊?”
赵明深看了她一眼。
“林小姐,合作看资质,不看旧识。资料发到公司邮箱。”
林小曼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她还想说什么,身后的男人已经冷淡开口。
“不用了。我们公司不缺这类合作。”
林小曼猛地回头。
男人抽回胳膊。
“小曼,你刚才那些话,我听见了。一个人可以看走眼,但不能踩着别人证明自己高明。”
林小曼站在商场灯下,终于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赵明深正要离开,手机响了。
是老梁。
电话里,老梁声音急促。
“明深,范立民到医院去了。他说要见你爸,还带着记者。”
第10章
赵明深赶到医院时,走廊里已经围了几个人。
范立民站在病房门口。
他身边跟着两个拿手机拍摄的自媒体账号运营者,不是正规记者。
岳母也在。
她拉着其中一个人的袖子,哭得很大声。
“你们拍,你们都拍。这个赵明深发达了,就要把前妻一家逼死。他小舅子不过帮忙寄几个包裹,他就要报警抓人。”
赵婶挡在病房门口,脸气得发白。
“医院是拍视频吵闹的地方吗?病人要休息!”
范立民看见赵明深,立刻换上沉痛表情。
“赵总,你终于来了。事情闹到这一步,我也不想。苏浩年轻不懂事,被你送进派出所,苏阿姨急坏了。我们坐下来和解,对大家都好。”
赵明深走过去。
“你来医院,就是为了和解?”
范立民叹气。
“也是为了问问赵老先生。毕竟他才是合作社老法人,当初他跟我谈过合作意向。你现在一手遮天,未必代表他的意思。”
赵婶骂道:“放屁!老赵躺床上,你跟他谈哪门子意向?”
范立民不急不恼。
他看向拍摄的人。
“大家看见了,我一直想沟通。可赵先生这边情绪激动。”
赵明深拿出手机。
“保安已经在路上。你们在病区拍摄,涉及病人隐私,请立刻停止。”
拍摄的人有点慌。
“我们没拍病人。”
赵明深说:“走廊里有病房号,有家属面部。删掉,或者等医院和警方处理。”
两个拍摄者互相看了看,默默按下删除。
范立民的脸沉了一瞬。
赵明深继续说:“范立民,警方已经传唤你。你不去配合调查,来医院找一个刚恢复意识的病人,不是谈合作,是施压。”
范立民压低声音。
“赵明深,做人留一线。你真把我逼急了,我把你合作社这点事全抖出去。欠社员钱,设备分期,食品许可还没批,你以为投资方知道了还会签?”
病房门忽然从里面打开。
周工站在门内。
他身边,是商场董事会代表和商超采购负责人。
范立民脸色一变。
赵明深也有些意外。
赵婶哼了一声。
“我叫来的。你们这些人说话弯弯绕绕,我怕明深一个老实人吃亏。”
董事会代表看着范立民。
“范总,你说的这些,我们都知道。欠款有还款计划,设备分期有合同,许可按流程办理。经营不是没有风险,但风险和造假不是一回事。”
商超采购负责人也开口。
“冒用商标和恶意投诉,我们会配合调查。我们不怕供应商遇到困难,怕的是供应商没有底线。”
范立民的表情终于裂开。
岳母还想哭。
“你们都是一伙的!有钱人帮有钱人,欺负我们普通人!”
苏晴从电梯口走来。
她手里拿着一张银行卡和车钥匙。
“妈,别闹了。”
岳母看见她,像抓住救命绳。
“晴晴,你快说话。你弟不能出事。”
苏晴走到赵明深面前,把银行卡和钥匙放在旁边椅子上。
“车我已经停在医院停车场。卡里是当初离婚时分走的存款,还有我卖掉首饰凑的八万。剩下的,我每月还。协议归协议,良心账我认。”
岳母尖叫。
“你疯了?那是你的钱!”
苏晴回头看她。
“那里面有他爸的手术钱。”
岳母愣住。
苏晴声音发抖,却没有退。
“妈,我以前总觉得你是为我好。可你让我拿他的难处换苏浩的首付,让我把他逼回城,让我看着范立民钻空子。你说一家人要互相帮,可你的一家人里,从来没有我真正想过的日子。”
岳母嘴唇发抖。
“我养你这么大,你现在为了外人顶撞我?”
苏晴摇头。
“不是为了外人。是为了我自己不再继续错。”
走廊安静下来。
苏浩也被民警带来配合辨认材料。
他看见岳母,立刻哭。
“妈,我真不知道会这么严重。范哥说只是吓吓姐夫,他还说给我十万,我想给女朋友家看诚意。”
岳母扑过去。
“我的儿啊!”
民警拦住她。
“请配合调查。”
范立民后退一步,想走。
两个民警从电梯口过来。
“范立民,请跟我们回去接受询问。”
范立民脸色难看。
“我会联系律师。”
民警点头。
“这是你的权利。”
没有人扑上去打他。
也没有人扯着他骂。
可他被带走时,走廊里那些看清前因后果的人,眼神比骂声更让他难堪。
他曾经想用别人的慌张做生意。
最后被自己留下的聊天记录、假货登记、恶意投诉反噬。
苏浩因为参与发货、提供身份证登记,按调查结果承担相应责任。
他没有被写成十恶不赦的人。
但成年人的轻信和贪心,也不是一句“不懂事”能抹掉。
岳母坐在椅子上,像一下老了许多。
她喃喃说:“我就是想让儿子过好点。”
苏晴看着她。
“妈,你想让他过好,不该拿别人的命根子去换。”
赵明深没有收那张卡。
他对苏晴说:“钱按转账记录走公司和个人账。该属于合作社的,进合作社账户。该属于我父亲医疗费的,转给我母亲。别再用现金和人情混在一起。”
苏晴点头。
“好。”
赵建国在病房里醒着。
他听完赵婶转述,眼角湿了。
赵明深坐到床边。
“爸,厂房设备装好了。商超那边继续验厂。章程也重新备案了,公章由三人共同保管。”
赵建国费劲地抬手。
赵明深握住。
父亲含糊地说:“别恨。”
赵明深沉默片刻。
“我不恨。但我也不会再让。”
赵建国眼里有欣慰。
一个月后,合作社通过第一轮验厂。
两个月后,食品生产许可变更完成。
春茶采摘那天,赵明深站在茶山边,看着社员把一筐筐鲜叶送进新车间。
建平拿着结算单,眼睛发红。
“明深,第一笔款到账了。我妈手术也排上了。”
赵婶把围裙一甩。
“哭什么?赶紧干活。今天谁把鲜叶等级混了,我照样骂。”
大家都笑。
赵明深也笑。
那笑很轻,却终于不再像硬撑。
三年后,市中心商场一楼,云深山茶的旗舰店开业。
透明制茶区里,机器平稳运转。
墙上挂着每一片茶山的溯源编号。
赵明深穿着深色西装,胸牌上写着董事长兼总经理。
林小曼是在这天偶遇他的。
她挽着新客户,原本只是进店躲雨。
看见赵明深被商场负责人、采购代表、媒体围在中间,她手里的咖啡差点洒出来。
“赵明深?”
她声音很轻。
却还是被苏晴听见了。
苏晴也来了。
她不是嘉宾。
她站在人群外,把一份还款凭证交给赵明深的助理。
三年里,她按月还清了那笔钱,也搬出了母亲家,重新找了工作。
她和赵明深没有复婚。
他们偶尔因合作社旧账有邮件往来,称呼一直是“赵先生”和“苏女士”。
林小曼看着店里排队的人,又看着赵明深,脸色发僵。
“晴晴,他现在真是……”
苏晴接过话。
“是。他把当年你看不起的泥地,做成了品牌。”
林小曼嘴唇动了动。
“那你后悔吗?”
苏晴看着玻璃里的倒影。
赵明深正弯腰听一个老社员说话,神情认真,一如很多年前在出租屋修热水器时。
她轻声说:“后悔。”
林小曼眼睛一亮。
苏晴却继续说:“但后悔不是让他回头。是承认我当年错得很清楚。”
赵明深送完客,走到她面前。
苏晴把最后一张凭证递过去。
“都清了。”
赵明深接过,看了一眼。
“收到。”
苏晴笑了一下,眼眶微红。
“祝你开业顺利。”
“谢谢。”
他们之间没有拥抱。
没有复合。
也没有撕心裂肺的告别。
只有两个终于愿意为自己选择负责的人,在人来人往的商场里,平静地点了点头。
赵婶从店里探出头。
“明深,剪彩了!磨叽什么?”
赵明深应了一声。
“来了。”
他转身走向灯光下。
苏晴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
林小曼低声说:“他连一句多余的话都不跟你说了。”
苏晴擦掉眼角的泪。
“人真正离开,不是吵得最凶那天。是他终于不再需要你解释的那天。”
剪彩的红绸落下。
掌声响起。
赵明深没有回头。
他守住的,从来不只是一个合作社。
是父亲的清白,社员的饭碗,也是自己被轻看时没有丢掉的骨头。
人这一生,最硬的翻身,不是让谁傻眼,而是在无人看好时,仍把该守的东西守到开花。
(本篇已完结,更多完结故事在主页合集。)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