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县城报驾校,很多人都干过同一件事:挨家问价。跑完三家,回来一对,数字一模一样,连分期方案都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你大概会想,行情就这样吧,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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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场监管总局刚刚公布的一批案件告诉你,很多时候那根本不是行情。那是几家驾校坐在一起开会定出来的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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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中的学费,从两千出头跳到四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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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看数字最扎眼的一个。四川巴中,机动车驾驶培训费原本在1500元到2500元这个区间浮动,后来普遍上涨1500元以上,直接站上4000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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涨价的理由不是房租涨了,不是教练工资涨了,也不是车辆和油料成本涨了。是当地12家驾培机构,在巴中市道路运输协会的组织下,把价格谈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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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川省市场监督管理局7月31日出具的行政处罚决定书写得很清楚:该协会三次组织驾校制定所谓的价格自律办法,变相抬价,推动垄断协议达成并实施。协会因此被罚款50万元,12家驾校因达成并实施垄断协议,合计被罚140余万元。
更值得看的是这个联盟的执行机制。为了让每一家都不敢偷偷降价,协会定了罚则:培训机构不按规定收费,一经查证属实罚款5000元,第二次罚款10000元,涉事教练员还会被打入黑名单。
换句话说,这不是几个老板吃饭时随口说说,而是一套有价格、有监督、有惩罚的完整体系。学员这边看到的价格纹丝不动,背后是同行之间互相盯着,谁松口谁挨罚。
不是个案,是12件案子、百余家驾校
官方给出的盘子比很多人想的大。2022年至今,全国市场监管部门累计办结和在办的驾培垄断案件12件,覆盖10余个省份,西南、西北地区的县域是高发区。这些案子共涉及百余家本地驾校,单个案件涉案主体从4家到17家不等。
重庆铜梁,7家驾校组建了一个联盟管委会,用保证金和资金统筹当抓手,强制划定小车科目二、科目三的最低收费标准。低于这条线,你就是破坏规矩。
重庆江津,6家摩托车驾培机构干脆合设了一个总校,定价、收费、教学、考试、开支全部五统一。结果是摩托车培训费从200多元一路抬到900元,翻了四倍多。整治之后价格大幅回落,当地群众直接吃到降价红利。
重庆秀山,道路运输协会牵头9家驾校统一涨价。剧本和巴中几乎一样。
反常识的地方在这里:牵头的往往是行业协会
如果你以为是某家龙头驾校强压同行,那就想反了。数据显示,超过三成的驾培垄断案件由行业协会牵头,方式是开会、签公约、建联盟,把价格统一、区域划分、利润分配一次性安排明白。
协会本来是行业服务和自律的组织,反垄断法第二十一条明确规定,行业协会不得组织本行业的经营者从事垄断行为。可现实中,自律这两个字很容易被做成另一种东西——对内约束成员不许降价,对外呈现为整齐划一的报价单。
依据反垄断法第五十六条第四款,行业协会组织本行业经营者达成垄断协议的,最高可处300万元罚款,情节严重的,社会团体登记管理机关还可以依法撤销其登记。巴中这家协会拿到50万元,已经是考虑其配合调查、如实陈述后从轻处理的结果。
取证越来越难,因为他们不写字了
还有一个变化值得留意:垄断行为正在变得更隐蔽。过去还有书面协议、会议纪要可查,现在越来越多改成微信群里商量、饭桌上口头约定,落到纸面的东西越来越少,执法取证的难度持续加大。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普通学员几乎不可能自己发现问题。你能看到的只有结果——报价一致;看不到的是过程——谁在群里发了一句今年统一按这个数。
贵了,服务反而更差
价格同盟一旦形成,最直接的后果不只是多掏钱。因为竞争消失了,驾校没有动力再靠服务抢生意。
监管部门梳理出的乱象包括:培训端学时造假、教学质量没保障;经营端虚假宣传、隐性收费、预付费风险突出;无资质机构和黄牛违规揽客;主体管理松散,教练挂靠现象普遍,主体责任落空,教学设施陈旧、人员素质参差。
学费涨了1500元,练车时间却可能被压缩,这才是学员最难受的地方。上海交通大学教授王先林把危害归纳为四头:消费者端学车成本上升、维权困难;行业端公平竞争生态被破坏,合规薄利经营的正规驾校反而被挤压,形成劣币驱逐良币;经济端驾培是汽车消费的前端,这一环失序会抑制下沉市场的购车和维保消费;安全端培训缩水会催生马路杀手,把风险留在路上。
最后这一条尤其要紧。2025年全国机动车保有量已达4.69亿辆,超过百座城市的汽车保有量突破百万。驾驶培训是道路交通安全的第一道关口,这道关口如果只收钱不教人,代价最终会落到所有人头上。
普通人报名前能做的几件事
第一,别只问总价,要一份书面收费明细,把科目二、科目三补考费、模拟费、接送费、超时费逐项列出来。抱团涨价的驾校最怕的就是把明细摊开对比。
第二,问价范围拉大一点。别只在本县城转,把邻县、市区的驾校也问一遍。价格同盟通常有明确的地域边界,跨出这条线,报价往往就不一样了。
第三,慎交全款。预付费风险是监管点名的问题之一,尽量按科目分段付,留好收据和聊天记录。
第四,如果你发现本地驾校报价高度一致,还打听到有人开过统一价格的会,可以拨打12315反映。反垄断线索恰恰最需要来自消费者的一手信息,因为现在的证据大多藏在微信群里。
市场监管部门已经表态,下一步将保持反垄断高压态势,常态化整治驾培领域的垄断和各类违规行为,重点盯协会牵头串谋、驾校抱团涨价、垄断行为隐蔽化这三件事,并推动跨部门全链条长效监管。
回到最开始那个问题。下次你跑三家驾校,发现报价一模一样,别急着认命。这可能只是巧合,也可能是一份你没看见的会议纪要。你所在的城市,学车多少钱?这两年涨了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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