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位上的小刘老师
老董六次催我相亲,我随口说娶他女儿,次日他带女儿来我工位
“小刘,周六有空没?张姨那边又介绍了个姑娘,银行上班的,条件不错。”老董端着搪瓷缸,又溜达到我工位旁边,笑眯眯地开口。
这是第六次了。
我盯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代码,手指在键盘上没停,嘴里胡乱应着:“董哥,我这项目上线节点快到了,真没工夫……”
“诶,话不能这么说!”老董拉过旁边的折叠椅坐下,缸子往桌上一搁,发出“铛”的一声,“工作要干,对象也得找嘛!你都二十八了,你看看隔壁组的小王,孩子都会打酱油了!这第六个了,你就当给哥个面子,去见见?”
我叹了口气,按下Ctrl+S,终于转过头。老董,四十出头,我的直属上级,一个除了爱催婚没别的毛病的技术主管。他此刻正用一种“我都是为你好”的眼神热切地看着我,油亮的脑门在日光灯下反着光。
“董哥,”我苦着脸,“您天天这么操心我的人生大事,我无以为报啊。”
老董一摆手:“说什么报不报的,你能稳定下来,就是对我最大的……”
我脑子一抽,接上了话茬:“那要不这样,我娶您女儿得了,一劳永逸,您看成不成?”
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我知道老董有个闺女,好像是上高中还是大学来着,偶尔听他提起,但从未见过。这玩笑开得有点没大没小。
老董愣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很复杂,像是意外,又像是认真琢磨了一下可行性,最后他伸手拍了一下我的后脑勺,笑骂道:“兔崽子,拿你董哥开涮是吧?我闺女才上大二!你想得美!”
“是是是,我嘴欠,”我赶紧认怂,讨好地笑了笑,“董哥,您大人有大量,我这周末真得加班,相亲的事,咱缓一缓,缓一缓哈。”
老董哼了一声,端起缸子站起来,临走又指着我点了点:“行,项目要紧,但你小子给我记住了,这事儿没完!”他晃晃悠悠走了,我长出一口气,重新把视线投回屏幕,很快就将这段插曲抛到了脑后。
第二天,周四,上午十点,我正为了一个bug焦头烂额,办公室里键盘声噼里啪啦响成一片。突然,空气安静了一瞬,我感觉有人走到了我的工位旁边,站定了。
我没有立刻抬头,以为是谁来找我对需求,嘴上说着:“稍等,我先把这段调通……”
“小刘。”
是老董的声音,但语气跟平时不太一样,带着一种微妙的、克制的……郑重?
我疑惑地抬起头,手指还悬在键盘上。然后,我就愣住了。
老董身边站着个姑娘。
很高,目测有一米七出头,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棉布连衣裙,长发松松地绾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边。她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一只手轻轻搭在斜挎的帆布包带上。最重要的是那张脸——五官精致得不像真人,皮肤白净,眉眼弯弯,带着一点浅淡的笑意,整个人像是从什么青春电影里走出来的女主角。她看起来确实不大,二十出头的样子,青春气息扑面而来。
我大脑宕机了两秒,看了看老董,又看了看那姑娘,脑子里疯狂运转:这是谁?新来的实习生?哪个部门的同事?不对啊,老董这表情……
“小刘,”老董清了清嗓子,拍了拍那姑娘的肩膀,语气里居然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这是我闺女,董思雨。昨天你不是说,想娶我闺女吗?我把她带来了,你自己跟她说吧。”
轰——!
我感觉全身的血液瞬间冲到了头顶,又从头顶“哗啦”一下全退了下去,手脚冰凉。
四周敲键盘的声音不知道什么时候全停了。我能感觉到,隔着工位隔板,无数道视线像探照灯一样聚焦在我身上。旁边工位的老张,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手里的杯子悬在半空。对面的李姐,眼睛瞪得溜圆,脸上是一种拼命憋笑的表情。
“董、董哥……”我嗓子发干,声音都劈了,“我、我那是昨天开玩笑……”
“开玩笑?”老董一挑眉,转头看向他女儿,“思雨,他说是开玩笑。”
那叫董思雨的姑娘终于抬起眼,看向我。她的目光很平静,带着点审视的意味,上下打量了我一番。我穿着皱巴巴的公司文化衫,头发因为熬夜而乱糟糟的,电脑屏幕旁边还堆着几个空了的咖啡罐。
然后,她笑了。嘴角微微弯起,眼睛也弯成了月牙形,声音清脆,带着点年轻人特有的慵懒:“哦,开玩笑的啊。”
她转向老董,语气轻快:“爸,那没事了,我回学校了。下午还有课呢。”
说完,她真的转身就要走。
“诶!等等!”老董一把拉住她,又转回头瞪着我,那眼神恨不得把我吃了,“小刘!你这小子,话是能随便说的吗?我闺女学校那么远,我特意请了半天假去接她过来,你就一句开玩笑?”
我急得快哭了,语无伦次:“不是,董哥,我……我真不知道……昨天那情况……我……”
我看着董思雨,她正侧着头,饶有兴致地看着我手忙脚乱的样子,嘴角那抹笑意更深了。我的脸烧得厉害,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那个……董……董思雨同学,”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努力让声音听起来不那么颤抖,“对不起,昨天是我口无遮拦,跟你爸胡说的,不知道他真的……那个……影响你上课了,实在抱歉。”
董思雨眨眨眼,没说话,只是看了她爸一眼。
老董气哼哼地:“哼!现在知道怕了?晚了!”他顿了顿,又看向女儿,“思雨,你看这小子,虽然油嘴滑舌了点,但工作上还是挺靠谱的,人也老实(我内心:老实?我?),要不……你们加个微信?就当交个朋友?”
我:“???”
董思雨终于彻底转过身来面对我,歪了歪头,像是在打量一件有意思的展览品。午后的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给她乌黑的发丝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色轮廓。她身上的气息很干净,是洗衣粉混合着一点点少女体香的味道,在充斥着咖啡和打印墨粉味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突出。
“行啊,”她掏出手机,屏幕亮着,二维码已经调好了,“加吧。”
我完全是被动地掏出手机,手抖得几乎对不准二维码。“嘀”的一声,好友申请发送过去,她那边通过了。
她低头看了看屏幕,备注名打上了“小刘”两个字,然后抬起头,冲我晃了晃手机:“好啦。”
“那……我……”我嗓子还是紧。
“我走了,”她对老董说,“爸,你下班直接回家,别又熬夜。”
“哎,好好好,你路上小心,到了给我发信息。”老董瞬间变回慈父脸,连连点头。
董思雨往外走了两步,突然又停下,回头看了我一眼。那一眼很快,但我捕捉到了她眼底一闪而过的狡黠。她提高了一点声音,确保半个办公室都能听见:“对了,小刘哥哥,下次开玩笑之前,记得先问问我爸,她女儿长什么样。”
说完,她潇洒地转身,马尾辫在脑后甩过一个轻快的弧度,走出了办公区。
留下我站在原地,像一尊被雷劈过的雕塑,接受着全组同事目光的洗礼。
“噗——”
不知道是谁先没忍住笑出了声,紧接着,压抑的、爆发式的笑声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老张把杯子重重往桌上一放,拍着大腿笑。李姐直接趴在桌子上,肩膀一耸一耸的。就连隔壁组的人,都探头探脑地往这边看。
老董脸上挂不住,冲着四周吼了一嗓子:“看什么看!工作不用干了是吧?!”但声音里明显带着心虚。
他转回身,拍了拍我的肩膀,压低了声音,带着一种“任务完成”的轻松:“小子,微信加上了,自己把握吧。我可跟你说,我闺女眼光高着呢,你这形象,悬。”然后他也背着手,心满意足地踱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我慢慢坐回椅子上,屏幕上的bug还在红彤彤地闪着。微信通讯录里,多了一个头像,是一幅简单的水彩画,画着一只胖乎乎的橘猫。
备注名简洁明了:董思雨。
我点开对话框,光标一闪一闪的,我却一个字都打不出来。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她站在阳光下微笑的样子,一会儿是老董那得意又带着警告的眼神,一会儿是同事们那憋笑憋得扭曲的脸。
过了大概十分钟,手机震了一下。
是董思雨发来的消息,一条语音。
我心脏狂跳,做贼似的左右看了看,偷偷戴上耳机,点开。她的声音透过耳机传来,带着点电流的沙沙感,比刚才在办公室里多了一丝俏皮和真实:
“喂,小刘哥哥,我爸说你代码写得不错,是组里的主力。虽然你这人看着不太靠谱,但看在我爸的面子上,给你个机会。下次请我喝奶茶吧,要加珍珠和椰果,半糖。”
消息后面,跟了一个小猫咪歪头探脑的表情包。
我盯着屏幕,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翘。然后又猛地垮下来。
完蛋了,这下整个公司,估计都知道我刘洋,昨天随口一句玩笑,今天就被技术主管带着他美若天仙的女儿堵在工位“相亲”了。
我,还有脸在公司待下去吗?
但手指却很诚实地敲了一行字过去:“好。什么时候?”
发送。
窗外,天空蓝得像水洗过一样,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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