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
作者 | 燕无双
“这是乡道，你怎么不让我走？”
这是游客李先生被拦在Y012乡道闸机前时，质问工作人员的原话。
工作人员没有回答他。
闸机横亘在通往贵州罗甸大小井景区的路上，距离核心景点还有整整两公里。外来车辆一律被拦下，强制停进村集体停车场，10元一天；想进去？换乘景区观光车，20元一人，往返。
一家人自驾来玩，还没见到大小井的一滴水、一座山，光摆渡车就得先掏一百块。
原以为这是村民私自拦路，结果运营方贵州大小井景区管理有限公司理直气壮地回应：我们合法，花了2.14亿拿的特许经营权，Y012已按程序调整为景区道路。
可《公路法》第九条写得清清楚楚，“禁止任何单位和个人在公路上非法设卡、收费、罚款和拦截车辆”。
Y012是乡道，政府修的。运营方说“向风管处申请，交通局和风管处签了管护协议，调整为景区内部路”。
一条公共乡道，凭一纸协议就能“变性”成景区内部路？这个程序到底合规不合规？
如果“合规”就是给公共资源私有化盖个章，那这合规的壳里装的是什么？
然而，比起游客的吐槽，当地的村民更委屈。
“以前游客车能开进来，我路边摆的芭蕉、火龙果，一天都不够卖。”村民李大姐的摊位如今门可罗雀，“现在人影都见不着几个，一天能卖两百块就烧高香了。”
从“一天上千”到“一天两百”，这不只是数字的落差，是一家老小的口粮。
另一位村民王翠说得更透：“贵州像大小井这样的景致多的是。开发前，这里性价比高，周边居民都爱来避暑纳凉。现在呢？商业化运作，收费接二连三，游客越来越少，我们喝西北风？”
游客的账本上写着：一家人还没进门就掏一百块，谁来？
村民的账本上写着：客流断了，生意凉了，日子紧了。
而村集体的账本上，却是另一番景象：通过停车场等运营，每年保底收益超230万元。
可问题是，230万，分到375户村民手里，还剩多少？
蛋糕还没做大，刀已经架到了村民脖子上。
对此，多部门已介入核查，确认企业引进程序合规。
程序合规，这四个字成了万能挡箭牌。
可是，流程无瑕疵，不等于商业模式有良心；合规是底线，不是免死金牌。
基层文旅治理最大的陷阱，就是拿“程序闭环”当“治理最优解”。招标走了，协议签了，公示做了，就以为万事大吉。
可老百姓要的不是流程，是公平；不是一纸文件，是活路。
TOT特许经营是模式创新，本意是引入社会资本，盘活公共资源，实现多方共赢。
但如果运营方把“远端设闸”当成变现工具，把公共道路当成收费杠杆，把村民的个体生计当成“必要的代价”，那这个模式就走偏了。
让我把话说得更直白些。
运营方当然有苦衷。2.14亿砸进去，总要回本。免大门票是大小井的引流噱头，那停车费和摆渡车自然就成了主要的“回血”通道。
但这恰恰就是游客不满的地方。
人还没进景区，先交了一道“买路钱”。核心景点明明就在两公里外，原本开车五分钟的事，现在非得掏20块坐观光车。
更讽刺的是，有游客进去后发现，景区内部的停车场空空荡荡，车位是有的，就是不让你停。
而村民也十分不满。
道闸拦住的不是车，是他们的命根子。
过去游客开车经过，顺手买袋水果、吃顿农家饭，整条路都是生意。
现在游客被“圈养”在停车场和观光车里，路边的烟火气，灭了。
程序闭环，终究闭环不了人心。
乡村振兴，从来不是修几道闸机、建几个停车场、签几份特许经营合同就能完成的。
真正的振兴，是当游客驱车而来时，看到的是笑脸，不是栏杆；是当村民开门迎客时，收获的是客流，不是冷清；是当资本下乡时，带来的是共赢，不是收割。
那道横在乡道上的闸机，本应是“远来皆是客”的厚道，千万别让它变成“此路是我开”的霸道。
不要让共赢的初心，变成三输的局面。
这道闸机如果不拆，拆掉的可能就是大小井好不容易攒起来的口碑，和村民们好不容易盼来的希望。
大小井如此，其它景区亦是如此。
希望下次去到任何景区，迎接我们的是一张张笑脸，而不是一根冰冷的栏杆。
最美的风景，从来不只是山水，是人心的温度。
山水有价，人心无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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