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风“扎堆”来袭是气候变化的结果吗

台风“扎堆”来袭是气候变化的结果吗

晴雨有道

看到今年台风一个接一个来袭，很多人都会把账算在气候变化头上。你的直觉是有来由的——全球变暖的新闻天天在报，极端天气的体感也越来越强烈，把两者直接划等号，再正常不过。

但有一组数据和事实，让这个判断必须重新审视。

就拿刚刚过去的“白海豚”来说，它从远洋生成，在海上吸饱了能量，奔袭登陆浙江，在浙江境内滞留长达18小时，过程面雨量达到215毫米，位列1949年以来登陆浙江台风首位。一个台风就这么猛，今年还扎堆来，气候变化难道不是罪魁祸首？

真正的答案比“是”或“不是”复杂得多，但核心结论是：这次台风扎堆的直接推手，不是一个叫“全球变暖”的慢变量，而是一个叫“厄尔尼诺”的自然周期现象。

你以为台风多了，但监测技术进步也“制造”了更多台风

先说一个更颠覆认知的事实：你感觉到的“台风越来越多”，很大程度上不是台风真的变多了，而是我们看到的台风变多了。

时任中国气象局局长郑国光早在2011年就公开解释过这个现象——过去全国只有2400多个气象观测站，观测时间最短1小时一次；现在有34000多个自动气象站，密度和频率大幅提升，最短5分钟就能抓一次数据。

这就像原来用大网捕鱼，现在换成了细密的小网，以前漏掉的弱扰动、小台风，现在全被捞上来了。

而且，8月本身就是全年台风最活跃的时段，常年平均生成5.6个台风，占全年总数近30%，历史上“双台”“三台共存”并不罕见。在这个月份看到台风扎堆，本身就是季节规律在起作用。

中央气象台首席预报员周冠博说得很清楚：“三台”或“双台”共存不算特别罕见，但今年台风确实表现出“整体强度偏强、远洋移入型偏多”的特点。

真正推手是厄尔尼诺，不是气候变化

那今年为什么格外猛？背后有三股力量在同时发力。

第一股：厄尔尼诺是“总操盘手”。今年5月赤道中东太平洋进入厄尔尼诺状态，7月已经进入强厄尔尼诺事件监测行列，10月至12月出现强厄尔尼诺的概率高达81%。厄尔尼诺把台风生成源地整体向东推，台风在远洋有更长的路径吸饱热量和水汽，最终登陆时强度更强。

厄尔尼诺事件相关的沃克环流机制示意

第二股：海洋热含量是“超级充电宝”。今年7月，西北太平洋暖池核心区海温达29℃至30℃，较常年偏高0.9℃至1.3℃。这个偏暖幅度相当可观，为台风持续提供能量。

第三股：副热带高压和西南季风是“传送带”。今年7月副热带高压整体偏强偏北，南侧留出广阔对流发展空间，同时西南季风强度显著偏强，水汽输送量远超常年，为台风持续供能。

三股力量都是短期年际尺度的自然海气环流要素——厄尔尼诺本身是2到7年一次的自然气候振荡，不是人为气候变化引发的。

成都信息工程大学大气科学系主任刘博教授直言：“台风活动本身有明显的阶段性，7月‘扎堆’出现也属于台风活动本身的自然波动，有时有利条件下，一两周内几个热带扰动接连发展，看起来就像‘扎堆’。”

全球变暖的作用，不是“触发”，而是“放大”

你可能会问：那全球变暖就一点关系都没有吗？

有关系，但关系在另一个维度上。

刘伯奇用了一个精准的比喻：全球变暖相当于抬高了极端天气事件发生的“底座”，厄尔尼诺则像一个重新调度全球热量、水汽的“分配器”。全球变暖没有直接导致这次台风扎堆，但它让海洋整体温度更高、大气持水能力更强——气温每升高1℃，大气持水能力约增加7%。

这意味着，一旦台风生成，它能携带的暴雨量级、能维持的强度上限，都被整体抬高了。

复旦大学特聘教授吴立广解释得更具体：全球变暖背景下，热带海域海温不断升高，原本海温偏低的远东洋面也满足了台风生成发展的热量条件，这让台风在登陆前有了更长的“充能”路线。台风“白海豚”能在远洋发展近半个月、登陆后还能维持18小时，和这个背景直接相关。

但正如南京信息工程大学教授罗京佳所说，全球变暖不是本次厄尔尼诺事件发生的直接原因，它只是抬升了整个海洋背景温度，让强厄尔尼诺事件能够释放更多热量，最终放大台风强度。

记住一个关键区分：触发归自然，强度被放大

多位气象专家指出：当前科学界有共识的变暖关联台风结论，仅为“强台风占比上升、单台风降水强度增加”，没有证据支撑“台风总生成数长期显著增多”。

所以，面对今年台风扎堆，正确的认知框架是：厄尔尼诺、副高、季风这些自然年际要素，是这次台风扎堆的直接触发者；全球变暖则是背后的放大器，它没有按下“开始”键，但把音量调到了更大。

刘博说出了最值得警惕的那句话：“相比‘台风会不会更多’，目前更值得关注的是台风可能变得更危险。近年来强台风所占比例增加、台风极端降雨增强等信号更加明确。即使台风数量没有明显增多，造成严重灾害的可能性仍可能上升。”

这正是我们真正需要记住的：不是台风变多了，而是每一个台风，都变得更危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