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一碗红糖水!大小姐:放下吧,我喝!
内线电话的铃声在备餐间响起时,姜雨泽正在用纱布仔细擦拭着她那把祖传的旧菜刀。
韩管家接完电话,挂断,神色复杂地看向姜雨泽。
整个厨房的空气似乎都凝滞了一瞬。所有人的耳朵都竖了起来。
“姜雨泽,”韩管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郑重,“二公子要吃你做的宵夜。”
此话一出,周围响起一片细微的抽气声。
赵建国刚从冷库里出来,手里拿着一块上好的牛腩,听到这话,动作一僵,险些把肉掉在地上。他不敢置信地望过来,那眼神活像见了鬼。
“做什么?”姜雨泽问,手里的动作没停。
“莲子百合安神汤。”
又是安神汤。
又是指定她做。
赵建国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手里的牛腩被他捏得变了形。凭什么?他才是陆家的厨师长!那个乳臭未干的丫头,凭什么能一而再、再而三地得到陆家人的青睐?嫉妒的毒火在他心里疯狂灼烧。
“知道了。”姜雨泽应了一声,放下菜刀,转身去储物柜取莲子和百合。
她没有去看赵建国那张扭曲的脸,也没有理会周围那些探究或嫉妒的视线。口袋里那份加薪通知单的棱角,正硌着她的皮肤,那是一种坚实而滚烫的触感,是她最强大的底气。
陆清池这个人,她还不懂。但她懂交易。一碗汤,换来一个安稳的觉。对他而言,或许是笔划算的买卖。
而对付陆家大小姐陆知画,显然是另一场硬仗。
连续三天,她送去的餐食都被原封不动地退回,甚至有一次,连带着餐盘一起被砸在了门外。新来的两个女佣,每天去大小姐门口收餐盘,都跟上刑场一样。
姜雨泽很清楚,产后抑郁的女人,内心是一座孤岛,被浓雾和风暴包围。任何强行登陆的企图,都会被视为侵犯,只会激起更强烈的抵抗。
强行喂食,只会加重她的逆反和绝望。
她需要的是一束光,而不是一艘试图闯入她世界的战舰。
宵夜的安神汤炖在砂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姜雨泽利用这个空档,另外起了一个小锅。
她没有再准备那些复杂的菜肴,而是抓了一把红糖,切了几片老姜,一起放进锅里,冲入滚水,慢慢熬煮。
辛辣又香甜的气息,很快在厨房一角弥漫开来。
一个帮厨的小姑娘忍不住问:“姜姐,你这是……给谁做的?”
“大小姐。”
“啊?”小姑娘一脸惊恐,“大小姐连燕窝鲍鱼都不吃,会喝这个?”
姜雨泽没解释,只是将熬好的红糖姜茶倒进一个朴素的白瓷碗里,用托盘端着,径直走向了主宅。
接下来,是四天的硬战。
第一天。
她将温热的红糖姜茶轻轻放在陆知画房间门口的地毯上,敲了敲门,说了句“大小姐,您的姜茶”,然后转身就走,没有丝毫停留。
半小时后,负责打扫二楼的佣人小兰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
名贵的波斯地毯上,一滩狼藉的深褐色液体,旁边是摔得粉碎的白瓷碗碎片。
消息传回厨房,赵建国差点笑出声,他阴阳怪气地对身边的人说:“看见没?这就是不自量力!以为自己是谁?神仙下凡啊?一碗糖水就想哄好大小姐?做梦!”
厨房里的人都低着头,窃窃私语,看向姜雨泽的视线充满了同情和嘲弄。
姜雨泽只是默默地洗着自己的锅,仿佛外面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第二天。
姜雨泽依旧在同一时间,端着一碗一模一样的红糖姜茶,放在了同一个位置。
敲门,转身,离开。
这一次,没有再传来瓷器碎裂的声音。
打扫的佣人小兰和另一个叫小菊的凑在一起,悄悄去看。只见那碗姜茶,被远远地推到了墙角,碗里的茶水已经冰凉,一口未动。
小兰撇撇嘴:“这还不如昨天呢,昨天好歹是砸了,说明还有力气发火。今天这是……彻底懒得理了。”
小菊点点头:“我看这姓姜的也快到头了。大小姐的耐心可没那么多。”
她们的声音不大,却足够让路过的赵建国听见。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仿佛已经看到姜雨泽被灰溜溜赶出陆家的那一天。
第三天。
姜雨泽还是端着那碗红糖姜茶,雷打不动地出现在二楼的走廊。
她甚至换了一个更精致的描金边骨瓷碗,似乎觉得这样能让对方心情好一点。
放下,敲门,离开。
一小时,两小时……直到深夜,那碗茶都原封不动地摆在门口,热气散尽,连位置都没有丝毫改变。
厨房里的人都在等着看她的笑话。所有人都认定,这场无声的对峙,是姜雨泽必输,输得一败涂地。
连一直暗中帮扶她的韩管家,都忍不住找她谈话:“雨泽,要不……换个方法?大小姐她……”
“韩管家,请再给我一天时间。”姜雨泽打断了他,眼神平静而坚定。
那份月薪六万的通知单,是她坚持下去的唯一理由。五十万的手术费,她不能输。
韩管家看着她那双清澈又倔强的眼睛,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她想起了陆清池那通不同寻常的电话,最终只是叹了口气:“好,就一天。”
第四天。
下午的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在地毯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姜雨泽端着托盘,再一次走上二楼。
她的脚步很稳,心却不像前三天那样平静。这是她和韩管家约定的最后期限。如果今天再失败,她就必须放弃这个方法。
放弃,就意味着她没能完成任务。在这个家里,完不成任务的厨子,离卷铺盖走人也就不远了。
她将那碗依旧温热的红糖姜茶放在门口,袅袅的白气混着姜的辛辣和糖的甜香,在空气中升腾。
她抬起手,指节屈起,正要敲下去。
“吱呀——”
那扇紧闭了无数个日夜的房门,毫无预兆地,开了一条缝。
姜雨泽的动作停在了半空中。
一道嘶哑、干涩,仿佛很久没有说过话的女声,从门缝里挤了出来。
“……放下吧。”
姜雨泽缓缓回头。
门缝里,露出一张苍白憔悴的脸,和一双红肿得像核桃的眼睛。
是陆知画。
她就站在门后,整个人笼罩在房间的阴影里,只有那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地上的那碗茶。
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凝固。
姜雨泽没有说话,只是弯下腰,将地上的托盘端起来,往前递了递,送到她触手可及的地方。
然后,她转身,迈开步子,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的尽头,陆知画才缓缓地,伸出一只颤抖的手,将那个托盘端进了房间。
门,被轻轻地合上了。
走廊里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姜雨泽并没有走远,她只是拐进了楼梯间的阴影里,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她在赌。
赌一个女人对另一个女人最本能的共情。
产后体虚,最忌寒凉。这几日天气转凉,一碗驱寒暖宫的红糖姜茶,是身体最直接的需求。她不信陆知画感觉不到。
她是在用这种最笨拙、最执拗的方式,传递一个信息:我在这里,我关心你的身体,但我不会打扰你。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迈步下楼。
而二楼的房间里,陆知画靠着门板滑坐在地。
她端着那碗已经不那么烫的姜茶,手抖得厉害。
碗沿凑到唇边,那股辛辣又温甜的气息钻入鼻腔,让她早已麻木的感官,有了一丝久违的触动。
她张开干裂的嘴唇,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
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涌入冰冷的胃里,一股暖意,从腹部开始,缓慢地、却不容抗拒地扩散至四肢百骸。
她一口,一口,机械地喝着。
忽然,一滴滚烫的液体,砸落在深褐色的茶汤里,溅开一圈小小的涟漪。
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大颗大颗的眼泪,不受控制地从她红肿的眼眶中滚落,掉进那只描金边的骨瓷碗里,悄无声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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