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起小时候,妈妈每天浑浑噩噩,像个傻子一样。
她眼睛看不清东西,村里人都笑话她。
但到了我要上学的年纪,她突然变了。
那天晚上,她砸碎了家里所有的碗。
爸爸要打她,她就拿头往墙上撞,歇斯底里。
送她上学!送她上学!
全村的人都说,李老二家那个疯婆娘的病又犯了。
村长过来劝。
虽然是个女娃,但上学也是义务教育,不花钱。识了字,还能要更高的彩礼。
爸爸这才松了口。
我记得,那天夜里,妈妈悄悄走到我床边。
她摸着我的头,在黑暗中轻轻说:
念念,要好好读书。
念念,那是她给我起的名字,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的秘密。
她从不在别人面前这样叫我。
在这个家里,我只是二丫,是赔钱货。
但在妈妈心里,我是念念。
从那以后,家里本来应该我做的家务,都落到妈妈一个人身上。
她本就不好的身体,一直尽力支撑着,却没有一句怨言。
上了学之后,我才渐渐意识到不对劲。
妈妈和村里所有其他人都不一样。
她的口音不一样,带着一种软糯的腔调。
她的行为也不一样,无论在哪,都坐得很端正。
就连发呆的时候,她的表情也不一样。
村里的女人发呆时都是麻木的,空洞的。
但妈妈的眼神里,总藏着一种深深的悲伤和绝望。
我曾经问过她:妈,你是从哪里来的?
她沉默了很久,然后说:忘了。
但我知道,她没有忘。
有一次,我从学校借回来一本生物书。
妈妈看到了,颤抖着伸出手,摸索着翻开书页。
虽然她看不清字,但她的手指停留在那上面,停留了很久很久。
妈,你认识这个吗?
她猛地把书合上,摇摇头,但我看到她眼里有泪光。
还有一次,我看到她在猪圈外的泥地上画着奇怪的符号。
我当时还以为,她又像之前一样犯病了。
在地上神神叨叨画些没用的东西。
直到我上了初中,才知道。
她画的那个东西,叫苯环。
胸口越来越疼,呼吸越来越困难。
我的意识开始模糊,但记忆却越来越清晰。
我想起妈妈教我写字的样子。
她自己看不清,却能摸着我的手,一笔一划地纠正我的姿势。
念念,写字要端正,人也要端正。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我想起去年冬天,爷爷得了癌症。
他躺在床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疼得在床上打滚。
妈妈去照顾他,被他骂扫把星,但她还是去了。
有一次,我听到爷爷咳嗽,然后妈妈轻轻说:
如果……如果我的研究还在,这个病是可以治的。
爷爷骂她胡说八道,把她赶了出来。
但我记住了那句话。
我的研究
什么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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