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店400家亏超百亿！曾碾压沃尔玛的中国第一超市，为何自救失败

一位在福州住了大半辈子的老太太，最近拎着菜篮子走到常去的那家永辉门口，才发现卷帘门落了锁，玻璃上贴着一张告示。她愣在原地嘀咕：这店开了十几年，说没就没了？她不知道的是，像她家门口这样悄悄消失的永辉，两年时间里超过了六百家。

这不是某一家店的意外，而是一个庞然大物正在经历的剧烈收缩。曾几何时，永辉的招牌就是让人心里踏实的代名词——生鲜新鲜、价格实在，逛一圈能把一周的伙食全备齐。可如今再翻它的账本，画风彻底变了样。

门店腰斩钱袋见底

先把最扎眼的数字摆出来。永辉超市在全国29个省市的门店，从2024年底的775家，到2025年底缩减至403家。一两年间几乎腰斩，连它鼎盛时期的一半都不到。而每关掉一家店，烧的都是真金白银。2025年永辉累计关闭381家门店，其中第二季度关闭数量最多达186家；同时全年完成284家门店改造，门店调改产生的一次性费用达8.40亿元，闭店门店累计税前利润亏损3.33亿元，合计影响税前利润11.74亿元。违约金、设备报废、员工补偿，一笔笔叠上去，转型的账单被拉得又长又痛。

亏损这条线更是触目惊心。2021至2024年，永辉归属母公司股东的净利润分别是-39.44亿元、-27.63亿元、-13.29亿元和-14.65亿元，一年接一年地失血。本以为2025年能靠＂名师＂扭转，结果反而更冷。2025年永辉超市实现营业收入535.08亿元，同比下降20.82%；归属于上市公司股东的净利润为-25.52亿元，较上年同期亏损增加10.87亿元。五年窟窿加在一起接近120.5亿元，妥妥成了A股商超板块里亏得最惨的那一个。

钱袋子更是紧到勒手。截至2025年末，公司归属于上市公司股东的净资产已从年初的44.4亿元骤降至18.59亿元，资产负债率攀升至94.6%，流动负债已高于流动资产83.4亿元，审计机构在审计报告中明确指出了与持续经营能力相关的重大不确定性。欠的钱几乎追平了整个家底，这种日子，谁过谁知道有多憋屈。

说句公道话，永辉不是没努力。恰恰相反，它拼了命地在自救。可为什么越使劲越难看？根子上，是国人买菜的方式变了。手机点一点，骑手送到楼下，已经成了千家万户的日常。美团收购叮咚买菜、阿里巴巴竞购朴朴超市等资本动作频发，前置仓生鲜行业整体格局持续重构。大爷大妈学会了在小程序上抢菜，年轻人的厨房更是被前置仓和社区团购包圆。永辉那种走路十分钟、推车逛一小时的大卖场，在这种节奏面前显得笨重、迟缓。当年靠规模碾压对手的千店气势，如今反倒成了甩不掉的包袱——租金、人力、库存、损耗，哪一项都是压在头顶的大山。

北拜许昌南引名创

面对困局，永辉选了一条最狠的路：把自己推倒重来。它一手＂拜师＂，一手＂引资＂。

拜师这事，动手其实很早。2024年5月，在胖东来创始人于东来及其团队的帮助下，永辉超市开始学习胖东来自主调改经营模式，对全国门店进行调改，采取调改和关店并行的策略。到了当年9月，资本的援手也来了。永辉超市迎来名创优品的入主，后者以62.7亿元收购永辉超市29.4%的股权，成为第一大股东。名创优品创始人叶国富押的宝很明确，就是河南许昌那家被业内奉若神明的胖东来。

平心而论，调改的力度不小。下架冗余商品、引入自有品牌＂品质永辉＂、大幅提高员工待遇，几乎是把整套经营逻辑翻了个底朝天。刚拆掉围挡那阵子，门口排长队、进店像逛庙会、单日销售翻几倍的新闻满天飞，看着确实提气。可热乎劲一过，不少老顾客咂摸出别的味儿来——货架上塞进了一堆网红货、定制款，单价比楼下小超市贵出一截。那个主打＂便宜实在＂的永辉，好像离普通老百姓远了。

这就戳到了要害。胖东来能封神，靠的绝不是几句漂亮标语和精致货架，而是极高的自营商品占比、区域高密度布局所换来的供应链绝对话语权。说白了就是店少、地盘集中、老板亲自盯、商品自己挑，每一环都掐得死死的。永辉呢？摊子铺在二十多个省，南北口味不同、租金人工不同、消费力也天差地别，把许昌那一套硬搬到深圳、上海，水土不服几乎是注定的。有业内人士就直言，永辉的调改店只借鉴了部分模式，品牌力的差距还得慢慢补，＂永辉就是永辉，要让消费者确信它的东西是可靠的、有品质的，这还有一段路要走＂。

内部的人事动荡，也把这场转型的阵痛照得清清楚楚。2025年9月，永辉超市聘任王守诚为CEO，此前他在永辉胖东来学习项目中担任调改小组负责人，牵头运营标准体系的建设。而进入2026年，管理层更是接连震荡——今年4月财务总监吴凯之在任期未满时提前辞任，随后副总裁罗雯霞、林红东也相继离职，财务、线下拓店、线上到家等多条核心业务线高管在三个月内接连更迭。核心团队频繁换人，说明这场刀刃向内的手术，内部承受的压力有多大。

止血见效拐点初现

熬到2026年，这台大手术总算透出一点回血的迹象。转折先出现在一季报上。2026年第一季度，永辉超市实现营业收入133.67亿元，同比下滑23.53%，核心原因是2025年初至2026年一季度累计关闭394家门店，门店总数从775家降至392家。营收还在缩水，利润端却来了个大反转。一季度归属于上市公司股东的净利润为2.87亿元，同比大幅增长94.40%，主要得益于门店结构优化与供应链改革——截至2026年3月公司完成327家门店调改，累计关闭626家尾部低效门店，整体毛利率同比增长1.27个百分点至22.77%。

进入夏天，好势头延续了下来。截至2026年6月30日，公司累计完成331家门店的调改，供应链改革与自有品牌占比提升带动整体毛利率同比提高1.6个百分点，期间费用率同比下降1.8个百分点，同时调改节奏放缓使一次性改造投入较去年同期大幅减少。7月中旬，永辉发布上半年业绩预告，预计上半年实现归母净利润2.5亿元，较上年同期扭亏为盈。

不过明眼人心里都有杆秤：这份＂盈利＂更多是关店止血、砍成本抠出来的，收入还在往下掉，远谈不上生意本身真回暖。永辉自己也没敢拍胸脯。它已经想明白，蛮干不是出路。2026年将采取更为稳健的经营策略，暂停大范围闭店和调改，仅实施小范围二次优化，预计经过一年调整，经营将逐步回归正轨。调改的重心，也从当初＂跑马圈地＂式的快速复制，转向对单店的精耕细作。CEO王守诚把话说得很实在，公司要从快速调改模式切换到精细化深耕模式，＂文化提级、组织提效、商品提质、场景提销＂是第二阶段的核心战略。

放到整个行业里横向一比，就更能看清永辉的处境。2026年上半年，红旗连锁在营收微降的背景下扣非净利润逆势增长，而中百集团却续亏，陷入越关店越亏损的泥潭。说到底，在消费分级、渠道碎片化的大背景下，整个实体零售正经历一场深刻的效率革命——敢动手术的正在恢复元气，守得住区域的依然赚钱，而拒绝改变的则面临出清。永辉选的，恰恰是那条最疼、也最彻底的＂动手术＂之路。

平心而论，说永辉这场自救＂彻底失败＂未免太早，但说它＂步履维艰＂，一点不冤。它学胖东来，学到了形，却还没练成骨；请来叶国富，补上了资本这块短板，却挡不住整个消费习惯的搬家。当年靠生鲜直采撕开市场的硬功夫，在前置仓和社区团购面前不再是独门绝技；当年靠体量称雄的荣光，如今反成拖累。时代真的换了赛道——中老年人还习惯进店挑挑拣拣、上手摸一摸，年轻人早已习惯手机上点一点、坐等送上门。＂超市之王＂这四个字，越来越像一段得重新讲的旧故事。

好在方向已经清晰，转正的曙光也初露头角。永辉给自己定下的目标，是把＂品质零售＂这条路走得更深、更细、更稳。这注定是一场漫长的爬坡，还得再熬上一年半载。可对一家肯真刀真枪改自己、敢向自己动刀的老牌企业来说，能守住阵地、看见拐点，本身就是中国实体零售在阵痛中韧性生长的一个缩影。至于门口那位老太太还能不能等到楼下的永辉重新亮灯，答案，或许就藏在接下来这一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