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中国前首富、农夫山泉创始人钟睒睒做客央视《对话》栏目,再次将矛头对准电商平台,直言其是“100%的中间商”,凭算法掌控定价与流量,“把城市的很多零售商都‘杀’光了”。
此番言论引发了一些讨论,这是好事。有人提出问题,大家对问题提出观点,讨论如何更好的解决问题,这是一个符合发展逻辑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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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有些讨论似乎在刻意的模糊焦点,他们不讨论平台存在的问题,却要讨论一些平台之外的问题,例如,质疑钟睒睒“双标”,也有人高举“消费者主权”大旗为平台辩护,等等。然而,这些反对声音看似理直气壮,实则站不住脚。
一、
这其中,指控钟睒睒“双标”是最为“狠毒”的手法,那就是让“提出问题的人”变得不值得信任,他提出的所谓问题,自然也就没有任何意义。也就是我们常说的,不解决问题而是要解决提出问题的人。
指控似乎是成立的。钟睒睒确实一边享受电商红利,在各大平台设有官方店铺,现在一边又在炮轰平台。这不正是既当又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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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这一指控混淆了“使用工具”与“臣服于规则”的本质区别,通过混淆概念来搅浑水。使用电商渠道,不等于认同平台对每一单“调你的价格”的权力;在平台上卖水,不代表必须接受平台用算法决定谁排第一、谁定高价的霸权。
正如一个批评环境污染的人,不必先熄灭自家的灯火——他反对的是过度排放,而非用电本身。钟睒睒批判的,是平台既当裁判又当运动员的权力结构,而非电商这一工具。反对者用“你也在用”来堵嘴,不过是在回避那个核心问题,“平台权力该不该受到限制?”
二、
更可笑的是,有些反对者依然打着“消费者主权”的旗号,将平台低价等同于消费者福利,“消费者用订单投了票”“平台打掉了不合理加价”,做着商家“内卷”我薅羊毛的美梦。
不少网友认为,线上比价、送货上门降低消费成本,钟睒睒批判平台,本质是为自身传统分销渠道 “护盘”,企图退回层层加价的旧零售时代。但这套逻辑只看见短期低价红利,却根本无视经济社会长期需要付出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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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台依靠算法强制商家签订 “全网最低价” 协议,商家为保住流量只能压缩原料、工艺成本,最终出现 “低价低质” 的恶性循环。市场监管总局数据显示,2025 年外卖食品安全投诉超 26 万件,根源正是平台无休止的价格内卷倒逼商家偷工减料。
低价,固然是消费者的短期福音,但如果所有企业只剩“便宜”这一个竞争维度,谁还愿意投入研发、打磨品牌、深耕品质?消费者今天省下的几毛钱,明天可能换来的是产业创新能力的萎缩。钟睒睒担心的,正是中国企业“最后只剩下把东西卖得越来越便宜这一个本事”。
说到底,消费者得到的“实惠”,是平台自己给的吗?恐怕并不是,而是那些被压缩利润的制造商、被算法困住的外卖骑手,以及明天可能再也买不到更好产品的消费者自己。
平台,是那个永远不会输的庄家。
三、
另一种反对观点,似乎也是有理有据,祭出的是市场经济“优胜劣汰”的观点。言下之意,电商淘汰低效线下门店是市场优胜劣汰,不存在 “扼杀实体” 一说。
这类观点认为,线下门店倒闭源于租金高、服务差,并非平台挤压,消费者有权自主选择线上渠道。
可现实是什么呢?
刚刚过去的7月份,国家市场监管总局对携程开出51.79亿元巨额罚单,查实平台用算法监控酒店价格、强制独家合作,中小酒店丧失自主定价权,行业利润被平台持续收割。
同样是携程。7月底,消费者林先生通过携程平台花费15217元订购了一张北京至纽约的国际机票,因行程变动在起飞前三天申请退票后,竟仅收到432元退款,高达97%的票款被扣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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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10月8日,国家市场监管总局因美团实施"二选一"垄断行为,罚款共计34.42亿元,责令美团全额退还独家合作保证金12.89亿元 。
类似垄断事例还有很多,高额的罚款对限制平台垄断行为是否有用,不得而知。
这就是现实,超级平台依托双边网络效应形成天然垄断,没有租金、没什么所谓的服务,却手握流量分配、抽佣调价双重权力,既是市场运动员,又是规则裁判。
当然,访谈中,钟睒睒所说 “平台杀光城市零售商”,批判的不是线上消费本身,而是算法无序扩张摧毁城市多元消费生态。
逛街催生的即兴、感性消费,是社会创意活力的土壤;全民困于手机屏幕,线下市井业态凋零,最终削弱整个社会的创造力。这些难道不是事实?
四、
还有一种观点更具迷惑性。观点声称,平台属于数字服务业,创造流通价值,批判平台就是固守计划经济旧思维,违背市场经济规律。
事实上,平台声称消灭了传统中间商,但自己变成了一个更不透明、议价能力更强的“新型中间商”。
传统经销商赚多少,从进货价和零售价之间能看个大概。但线上的成本早已被拆散、打碎,藏在佣金、广告、流量竞价、活动让利这些隐蔽的环节里。商家完成一笔交易,翻遍后台都算不清自己到底能落下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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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睒睒说得直白:“平台(应该)是有规则的,透明,收费标准是恒定的”。但我们的电商平台呢?大数据高科技都用来杀熟了,同一个消费者同一款商品,哪怕用的手机品牌不同,显示出的价格都不一样。传统中间商再强势,也只能影响一个区域;而平台可以实时调整全国每一单的价格,决定千万商家谁能被看见,决定了千万个消费者买到的价格。
而标准是什么,消费者并不知道。
同时,多数头部平台享受高新技术企业15% 所得税优惠,远低于实体制造、商贸行业25%基准税率,一边拿产业扶持政策,一边挤压实体经济利润,税收分配天然失衡,这正是钟睒睒提出的核心公平问题,也是反对者所谓的“市场经济”的要义所在。
五、
从全球监管实践看,发达国家对平台监管的严苛程度早已打破反对者“平台天然自由” 的幻想。
欧盟出台《数字市场法案》,强制大型平台开放生态、限制抽成;早在2019年6月,美国司法部开始对Facebook、Amazon、Apple和Google四家企业展开反垄断调查,并于2020年发布了名为《数字市场竞争调查》的反垄断研究报告,指出这四家企业滥用市场经济地位,打压和扼杀竞争的情况。
我国也早已亮明态度。从《电子商务法》到《反垄断法》修订,从平台反垄断指南到算法安全治理规则,再到近日出台的《互联网平台反垄断合规指引》,划定算法共谋、强制低价等八大红线,反复强调遏制恶性价格内卷。一系列的制度设计都在做同一件事,给平台权力划界。
在反对者眼中,钟睒睒代表的是“传统”商业利益的既得利益者,代表的是落后的经济模式,所以他的炮轰,自然是为了维护“落后”模式;另外,反对者自以为是为消费者代言,更显得大义凌然,似乎占据了道德高地。
实际上,当披着高科技外衣的网络平台,从利用科技手段垄断市场的那一刻起,已经是违背了市场经济的原则,已经成为事实上的“阻碍者”“落后者”。
平台经济下半场,规范才是主题。唯有约束算法霸权、平衡多方利益,线上线下双向赋能,才能走出低价内卷的困局,实现消费者、商家、实体经济与平台的共赢。
回归到标题上,炮轰“平台经济”为什么会有人反对?最简单的原因是,动了别人的蛋糕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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