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白海豚来了，才知道天有多黑

故事：白海豚来了，才知道天有多黑

一哥于一

白海豚来了，才知道天有多黑，在孤老头子的印象里，即便是日全食，即便是最寒夜，天也没有这般黑，那黑，不是伸手不见五指，而是压抑得人根本伸不出手来。

就在那黑暗中，孤老头子慢腾腾地走着，如同一只孤魂野鬼般慢腾腾地走着，等候着一道电闪，等候着一声惊雷，等候着传说中如柱子一般粗细的雨，或许它们会破坏掉白海豚带来的黑。

“老王吗？”另一只孤魂野鬼突然从一片更加黑暗的树丛后走了出来，好像还在系着裤腰带，这家伙乘着白海豚带来的黑竟然大黑天在大街旁的树丛里撒起尿来，不是个什么好鸟儿。

“有？”孤老头子回了一句，因为我已经听出来了，那人是吴生有，十几年前曾和孤老头子在一个乡镇上班，后来被开除了，名声也臭了，真的臭了，因为他是整个田城县因工作期间喝酒而被开除的第一人。

吴生有被开除的直接原因是台风，不过那年的台风不叫白海豚，也不叫黑海豚，而是叫什么“橄榄鸽”，橄榄枝加上和平白鸽，多好听的名字和寓意啊。但台风却不是个好东西，它们不以人们为它起的名字美好而美好着，照样干着它们并不美好甚至是败坏至极的事儿。

那年，橄榄鸽要来的前两天除了没有烦人的自媒体纷纷扰扰的预判、指点、一惊一乍之外，官府的战术动作和现在大抵差不多，加强领导、健全组织、制定措施，大员上阵，守土有责，以抓铁有痕，抓钢有印的工作态度严防死守，确保辖区内人民生命财产安全，云云，云云。于是，当时任田城某镇办公室副主任的吴生有便成了守护某病险小水库的小组长，率领着他的五名队员下沉到基层去了。

呵呵，是不是以为我们的故事就要进入精彩阶段了，这个吴生有要么是不尽职尽责而受到了处分，要么是小水库崩溃了而受到处罚，要么是不负责任地找某个村长喝酒去了，要么是不按故事套路出牌而生出些花花草草的花边新闻来，比如到处都有丈母娘的那一种。NO，要是那样的话，孤老头子就不是一个讲故事的家伙了。其实我们的故事并不精彩，和许多次台风一样，橄榄鸽转道山东泰安州，又一头扎进渤海湾，往东北那边扭大秧歌去了，和田城失之交臂，吴生有率领着他的小分队鸣锣收兵而回。

吴生有率部回到田城某镇区时，已经是夜晚十点半左右了，这几天，大伙跟着工作态度苛刻的吴生有干，不让请假，不让离开小水库半步，不让喝酒，不让那个，早就有些怨怼之气了。于是有人便说：“吴副主任，跟着你干了这几天，也把橄榄鸽吓跑球了，犒劳犒劳大伙如何？”没想到吴中有居然高高兴兴地答应了，还说我请弟兄们去吃夜市吧。于是，众人便兴高采烈地向大街上的夜市摊走去。

好了，我们的故事是不是又要结束了，工作期间不饮酒，那是铁定的纪律，就是橄榄鸽被吓跑了，也不行！呵呵，要说也是，要说也是。不过，如果这样就结束，我们的故事便不完整了。夜市摊吃饭这事儿，只说一句，吴生有确实喝了酒，因为他的酒量实在不行，只喝了半瓶啤酒，确实的半瓶啤酒，那五个家伙后来都对孤老头子说过。好了，此处省略些文字，只说吴生有喝过酒回单位后的事儿。

按理说，橄榄鸽被吓跑了，书记、乡长也早已回城里洗尘庆祝去了，你吴生有一个小小的组长，还不回家去和老婆温存一番，往单位跑个球啊。汇报？东边日头一大摞子呢，有的是时间。可吴生有就是个急拧头货，他非回单位向值班领导报告一声不可。于是乎，他的小分队便散伙了，只有一个住在单位宿舍内的年轻人和他一同回到了乡镇办公室。

大伙说得真不错，不要说书记镇长，就是副的书记镇长，准的副书记镇长一个也没有，偌大的办公室里只有一个新来的年轻人、办公室通讯员马皮孩在值班。马皮孩这孩子平常倒是笑呵呵的样子，看上去挺温顺的，可偶尔也会犯“病”，性情大变而不近人情。后来听说，马皮孩平常的表现是刻意装出来的，性情大变才是他的真性情。

而当吴生有返回办公室汇报的时候，正是马皮孩犯病的时候，他一见吴生有便大声骂道：“姓吴的，为什么吃夜市不喊老子？”吴生有还没有争辩两句，马皮孩早已不耐烦了，顺手便拿起自己面前的一个玻璃烟灰缸砸将过来，正中吴生有的脑门，吴生有应声倒地。和吴生有一起回办公室的那个年轻人正要上前去扶吴生有，马皮孩子大叫一声：“奶奶的，就是他娘的装死狗，我看你敢扶他，老子把你一块儿打了。”叫骂之时，已经走到吴生有身边，又要用脚去踢。也就是那个时候，吴生有的老婆抱着孩子到了办公室，她是在街上看到自己男人回乡镇办公室的。看到男人被人打了，女人自然会报警大闹的。

好了，我们的故事结束了，怎么处理的，上面不是已经说过了吗？吴生有因工作期间喝酒被开除公职。噢，马皮孩？派出所做出鉴定，经侦察，吴生有因喝酒回办公室闹事，与值班员马皮孩发生肢体冲突，吴生有卧地装赖时，马皮孩失手将一烟灰缸撞落在吴生有的脑门上，并未构成轻微伤害。

就这样，吴生有被开除了，没过多久，他在乡镇初中教书的老婆也因为开办暑期培训班违反相关规定而被辞退了。马皮孩倒是一步一个脚印地升了上来，直到现在已经升任田城县的副县长了，就是当年为他们作证的那个年轻人，如今也是田城某镇的副镇长了。

“有，你说这白海豚，为什么就把天给搞黑了呢？”孤老头子望着压在头顶上的乌云，百无聊赖地问着如此乏味的问题。

“因为白海豚他爹叫黑海豚呗。白，是他幼小时的颜色，但它的基因却是黑的。”没想到吴生有竟然如此回答老头子，居然还加上这样一句解释：“比如，马副县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