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婚纱照我拉男闺蜜入镜,新郎看到成片沉默不语,递来离婚协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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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明: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已完结,请放心观看!
第1章
“苏晴,你让他站这么近,是什么意思?”
影楼的修片室里,陈远把相册合上。
他的声音不高。
可屋里一下静了。
苏晴手里还捧着那杯没喝完的温水。
水是冷的。
她从早上七点化妆,折腾到下午三点,胃里只垫了半块面包。
陈远的母亲坐在沙发上,先冷笑了一声。
“我早说了,女人结了婚,就该知道分寸。”
苏晴看向那本相册。
成片里,她穿着白纱,站在影楼搭出来的老榕树下。
陈远站在她右边。
赵宁站在她左后方,手里扶着一把椅子。
那把椅子上,原本该坐苏晴的母亲。
可拍照那天,母亲在医院做术前检查,没能来。
赵宁是替她把那只旧相机送来的。
也是他在陈家人催促时,帮苏晴把拖地的裙摆提了一下。
只是一张合影。
连手都没碰到。
苏晴解释:“那天你也在场,是你妈说我娘家没人,照片拍出来难看,让赵宁站进去凑个人。”
陈远没有看她。
他把一份文件推到桌上。
白纸黑字,第一页最上面四个字扎眼。
离婚协议。
苏晴的手指僵在杯壁上。
婆婆王桂兰立刻坐直了。
“你看你看,远远不是没给你机会。领证才三个月,就敢把外头男人带进婚纱照里。”
苏晴抬头。
“妈,您也在场。”
王桂兰脸一沉。
“我在场怎么了?我让他站旁边了吗?我让你笑那么开心了吗?”
“我没有。”
“还嘴硬?”
王桂兰把相册翻开,指着照片。
“你看看这张,你眼睛往哪儿看?是不是看他?”
苏晴低头看去。
那一张,她确实侧了脸。
可那是摄影师让她看左侧补光灯。
陈远那天还嫌灯晃眼,站到一边接电话。
苏晴记得清清楚楚。
摄影师小姑娘当时喊:“新娘看左边,别动。”
王桂兰在旁边催:“快点快点,我儿子下午还有会。”
这些声音,此刻没人认。
苏晴喉咙发紧。
“陈远,你知道不是那样。”
陈远终于抬眼。
他眼底很冷。
“我只看见照片。”
苏晴看着他。
三个月前,他们从民政局出来,陈远也是这样低着眼,把结婚证放进包里。
他说:“我妈脾气直,你多担待。”
苏晴担待了。
领证第二天,王桂兰说婚房既然是陈远父母出了首付,装修钱就该女方贴。
苏晴把父亲去世后留下的十六万存款拿出来。
王桂兰说她母亲住院花钱多,别让陈家跟着晦气。
苏晴忍了。
因为母亲的手术排在年底。
因为陈远答应过,等婚礼办完,他陪她一起照顾母亲。
因为她从二十岁认识陈远,到二十九岁嫁给他,几乎把一整个青春都押在了这句“以后会好”。
现在,那句以后被一份离婚协议压在桌上。
苏晴轻声问:“你想好了?”
陈远没答。
王桂兰抢先开口。
“协议里写得很清楚。你们没有孩子,各走各的。婚房是我们陈家的,你别惦记。装修钱算你自愿赠与,彩礼十八万八,你退回来。”
苏晴一下抬头。
“彩礼?”
王桂兰冷哼。
“收了钱就想赖?”
苏晴看向陈远。
“那十八万八,领证当天你说公司周转,借走了十五万。剩下三万八,我给我妈交了检查费,你也知道。”
陈远皱眉。
“别把账说得这么难听。”
“这是账。”
苏晴的声音很轻。
“也是事实。”
王桂兰一拍桌子。
“事实就是你在婚纱照里拉别的男人入镜!我们陈家丢不起这个人!”
修片师坐在电脑前,尴尬得不敢抬头。
门口的化妆阿姨端着一盒卸妆棉,站也不是,走也不是。
她看了苏晴一眼,叹了口气。
“姑娘,先喝点热水吧。”
王桂兰立刻瞪过去。
“这里有你什么事?”
阿姨把杯子放到苏晴手边。
“我看她脸白。”
这一句不重。
却像一块薄薄的布,替苏晴挡住了满屋子的冷风。
苏晴低声说:“谢谢。”
陈远把笔放到协议上。
“签了吧。”
苏晴没动。
“我要看完。”
王桂兰嗤笑。
“装什么懂法?你看得懂吗?”
苏晴把文件拿过来。
她确实看不太懂那些条款。
她大学学的是幼师,后来为了照顾父亲,转去培训机构做教务。
合同、财产、诉讼这些字眼,对她来说很远。
可她看得懂一句话。
女方承认婚内与异性关系不当,自愿放弃共同财产,并退还彩礼。
苏晴的指尖一点点发凉。
她问:“这句话,是谁写的?”
陈远移开眼。
“事实是什么,你心里清楚。”
苏晴看了他很久。
久到王桂兰不耐烦地催。
“签不签?不签我们就发朋友圈,让大家看看你干的好事。”
苏晴把协议放回桌上。
“我今天不签。”
王桂兰站起来。
“你还敢拖?”
苏晴扶着桌沿起身。
她头晕得厉害,却没让自己倒下。
“我妈今晚要做术前谈话,我得去医院。”
陈远冷声说:“你别拿阿姨当借口。”
苏晴盯着他。
“陈远,她也是你婚礼请帖上写过的母亲。”
这句话落下,陈远脸色变了变。
王桂兰马上骂:“少拿孝顺压人!你妈生病又不是我们害的!”
苏晴没再争。
她弯腰去拿包。
包带挂在椅背上,拉链半开。
里面露出一角蓝色的纸袋。
那是影楼当天给她的底片回执单。
化妆阿姨忽然伸手,把纸袋往里推了推。
动作很小。
只有苏晴看见了。
阿姨压低声音说:“姑娘,东西别落下。”
苏晴愣了一下。
她把纸袋塞进包里。
陈远看到了,眉头微动。
“那是什么?”
苏晴拉上拉链。
“影楼回执。”
王桂兰马上说:“拿出来看看。”
“我的底片回执,为什么给你们看?”
“你心虚什么?”
苏晴握紧包带。
第一次,她没有退。
修片室的门就在这时被人推开。
赵宁站在门口。
他额头有汗,手里提着一袋医院开的营养粉。
“晴晴,你电话一直打不通。阿姨在找你。”
屋里所有人都看向他。
王桂兰像抓住了证据,立刻拔高声音。
“哟,来得真快。”
赵宁皱眉。
“发生什么了?”
陈远把那本相册扔到他脚边。
相册砸在地上,翻开的那页正好是三个人的合影。
陈远盯着赵宁。
“你来得正好。”
他一字一句说。
“你们俩,给我一个解释。”
苏晴弯腰去捡相册。
她的手刚碰到封皮,就听见赵宁低声说了一句。
“这张照片,不是当天选的那张。”
第2章
苏晴的手停在半空。
“你说什么?”
赵宁蹲下,把相册捡起来。
他没有碰苏晴,只把相册放回桌上。
“当天摄影师给我们看预览时,这张没有进精修。”
修片师脸色变了一下。
王桂兰立刻喝道:“你胡说什么?你一个外人,记得比我们还清楚?”
赵宁看着她。
“我当然记得。”
他指着照片左下角。
“这张里,椅子还在。阿姨没来,我们说这张不合适,苏晴让删掉。”
苏晴也想起来了。
那天影楼的摄影棚里很闷。
王桂兰一进门就嫌贵。
“拍个照要八千八,抢钱啊?要不是亲家母住院不能操办,我才不让远远花这个钱。”
苏晴坐在化妆镜前。
粉底遮不住眼下的青。
化妆阿姨给她别头纱时,小声问:“姑娘,早上吃了吗?”
苏晴笑了笑。
“吃了。”
其实没有。
母亲前一晚胃疼,她在医院陪到凌晨三点。
五点回家洗了个澡,六点赶到影楼。
陈远迟到四十分钟。
他进门时还在打电话。
“妈,我知道。装修尾款先让她垫。她爸留下的钱不花也是放着。”
苏晴听见了。
她低头整理裙摆,没有出声。
化妆阿姨的手顿了一下。
“夹子有点紧,忍忍。”
那句忍忍,让苏晴眼眶发热。
她这些年最会的就是忍。
父亲走得突然。
母亲身体垮了。
亲戚嘴上说帮忙,转头就问她家老房子什么时候卖。
陈远那时还在她身边。
他给她买热豆浆,在医院走廊陪她熬夜。
他说:“晴晴,以后我就是你家里人。”
苏晴信了。
所以陈远母亲第一次上门,说“你家这种情况,彩礼不能太高”,她没有争。
王桂兰把茶杯往茶几上一放。
“我们不是嫌你妈有病,是怕你婚后把陈远拖垮。”
苏晴的母亲沈月坐在旧沙发上,手指搓着病号服袖口。
“亲家,我身体能照顾自己。”
王桂兰笑了一声。
“话谁都会说。真出事了,还不是找女婿?”
苏晴想开口。
陈远在桌下捏了捏她的手。
“晴晴,我妈就这性格。”
她把话咽下去。
婚礼定下来后,王桂兰又说婚房装修要体面。
“你爸不是给你留了点钱?女儿出嫁,娘家总要表示。”
苏晴那晚在医院缴费窗口前站了很久。
银行卡余额从十七万六变成一万三。
她回病房时,母亲已经睡了。
被子只盖到胸口。
苏晴坐在床边,把缴费单折了又折。
母亲醒来,问她:“钱还够吗?”
苏晴笑着说:“够。”
母亲看着她。
“晴晴,妈拖累你了。”
苏晴立刻摇头。
“没有。您别这么说。”
隔壁床的大姐听不下去,递来一个橘子。
“姑娘,吃点甜的。”
那大姐姓周,后来常帮苏晴看着沈月输液。
她嘴碎,心热。
每次苏晴被王桂兰电话催走,她都骂。
“你婆家这么能使唤人,怎么不派个代表来医院坐两小时?”
苏晴只笑。
“他们忙。”
周大姐翻白眼。
“忙着花你的钱吧。”
这些话,苏晴从不敢接。
她怕自己一接,就撑不住。
婚纱照那天,沈月原本要来。
她把苏晴父亲留下的旧相机擦了两遍。
“你爸没看见你穿婚纱,我替他拿着。”
可早上五点,沈月腹痛。
医生让做检查。
苏晴急得要改期。
王桂兰在电话里炸了。
“改什么改?钱都交了!你妈不能来,你还不能拍?难道全世界围着她转?”
陈远也劝。
“先拍吧,婚礼前档期紧。”
苏晴站在医院走廊,眼泪压在眼底。
赵宁就是那时候来的。
他是苏晴父亲徒弟。
苏父以前开小修表店,赵宁十六岁时跟着学过两年。
后来他自己开了家电脑维修铺。
苏父去世后,赵宁逢年过节都会来看看沈月。
沈月把旧相机递给他。
“小赵,你帮阿姨送过去。别让晴晴一个人难堪。”
赵宁说:“阿姨,我送到就走。”
可他到了影楼,王桂兰看见苏晴这边没人,脸拉得很长。
“女方家连个撑场面的都没有?到时候相册里全是我们陈家人,别人还以为我儿子娶了个孤女。”
苏晴当时脸白了。
赵宁转身要走。
苏晴却听见摄影师说:“可以拍一张亲友陪伴照,后期不一定入册。”
王桂兰立刻说:“那就让他站后面。别拍得太亲。”
苏晴看向陈远。
陈远正接电话。
他敷衍地点头。
“随便,快点。”
于是赵宁站在了左后方。
全程没靠近她。
拍完预览时,苏晴看见母亲那把空椅子,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对摄影师说:“这张删掉吧。”
摄影师点头。
“好,这张不精修。”
当时,陈远也听见了。
王桂兰也在旁边。
现在,那张照片却出现在相册里。
修片室里,空气像被人掐住。
修片师小姑娘声音发虚。
“这,这个我不知道。选片单上有编号。”
赵宁问:“选片单是谁签的?”
小姑娘咬唇。
“客户签字确认过,我们才修。”
王桂兰立刻说:“当然是苏晴签的,她自己的照片她不签谁签?”
苏晴看向小姑娘。
“我签的选片单,你能拿出来吗?”
小姑娘看向门外。
“我要问店长。”
陈远突然开口。
“不用了。”
苏晴转头看他。
陈远脸色沉得厉害。
“你们现在是想说,有人故意把这张放进来?”
赵宁说:“我只说事实。”
王桂兰冷笑。
“事实就是你一个男人,管别人夫妻的事管得太宽。”
赵宁没回嘴。
他看向苏晴。
“阿姨在医院等你。”
苏晴这才想起时间。
她拿起包。
王桂兰拦住她。
“协议还没签。”
苏晴说:“我妈的术前谈话不能耽误。”
王桂兰压低声音。
“你今天走出这个门,我就把照片发到亲戚群。”
苏晴的脚步停住。
亲戚群。
同事群。
陈远单位领导。
王桂兰知道她怕什么。
她怕母亲在病床上听见闲话。
怕沈月自责得睡不着。
怕自己多年撑住的体面,在一夜之间碎给所有人看。
赵宁往前一步。
“阿姨,您发之前最好想清楚。照片怎么来的还没查清。”
王桂兰瞪他。
“你威胁我?”
赵宁声音很平。
“我提醒您。”
陈远忽然站起来。
他拿起离婚协议,塞进苏晴包里。
“明天上午十点,民政局门口。”
苏晴攥紧包带。
“我不会认那句话。”
陈远靠近一步。
“苏晴,别让我把事情做难看。”
他的语气太熟悉了。
每次王桂兰为难她,他都这样。
不是站在她身边。
而是提醒她别闹。
苏晴看了他一眼。
没有哭。
她只说:“我先去医院。”
她转身出门。
走廊尽头,化妆阿姨追出来。
她把一个小牛皮纸袋塞进苏晴手里。
“姑娘,这个你拿着。”
苏晴愣住。
“这是什么?”
阿姨看了看身后,声音压得很低。
“那天你们选片,我去送卸妆水,听见一点话。我不敢乱说。”
她把纸袋往苏晴掌心按。
“里面有张小票,还有一个电话。你先别给他们看。”
苏晴心口一跳。
“阿姨……”
阿姨打断她。
“快去医院。你妈要紧。”
苏晴把纸袋放进包里。
她刚走到电梯口,手机震了一下。
是陈远发来的消息。
只有一张截图。
家庭群里,王桂兰已经把那张照片发了出去。
下面跟着一句话。
“大家看看,苏晴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第3章
医院走廊的灯白得刺眼。
苏晴站在护士站旁,手机屏幕还亮着。
王桂兰那句话下面,消息一条接一条跳出来。
陈远的大姑发:“这也太不像话了。”
二叔发:“刚结婚就这样,陈远可怜。”
小姑陈妍发了个捂嘴笑。
“嫂子平时看着老实,没想到挺会玩。”
苏晴手指发僵。
赵宁伸手想拿她手机,又停住。
“别看了。”
苏晴关掉屏幕。
“我妈不能知道。”
“我明白。”
赵宁把营养粉放到病房门口。
“我在外面等,有事叫我。”
苏晴点头。
她推门进去。
沈月坐在床上,手背扎着留置针。
周大姐正在给她削苹果。
“哟,新娘子回来了。”
沈月立刻笑了。
“拍得顺利吗?”
苏晴把包放到柜子里。
“顺利。”
沈月看着她的脸。
“怎么眼睛红?”
苏晴低头洗手。
“卸妆水熏的。”
周大姐瞥她一眼。
没拆穿。
医生进来做术前谈话。
一项项风险念下来。
沈月紧张得手心全是汗。
苏晴握住她。
“妈,我在。”
沈月反过来拍她。
“你别怕。妈还要看你办婚礼。”
苏晴喉咙堵住。
医生说到签字时,陈远的电话打进来。
苏晴按掉。
第二个又来。
她继续按掉。
第三次,沈月看见了屏幕。
“陈远找你?”
苏晴笑了一下。
“问我到没到。”
沈月说:“你给他回一个,别让人担心。”
周大姐在旁边哼了一声。
“担心就来医院。”
沈月忙说:“人家工作忙。”
周大姐把苹果塞到她手里。
“你就护着他们吧。”
苏晴没接话。
她签完字,走到走廊回电话。
电话刚接通,王桂兰的声音就冲出来。
“苏晴,你什么意思?不回消息,装死?”
苏晴靠着墙。
“我在医院签手术同意书。”
“少拿医院压我。亲戚都问你和那个赵宁怎么回事,你给我立刻在群里解释。”
“解释什么?”
“说你错了,说你不懂分寸,说你愿意净身出户。”
苏晴闭了闭眼。
“我没错。”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
王桂兰像听见笑话。
“你没错?那你敢不敢把你妈拉进群,让她看看自己养出什么女儿?”
苏晴猛地睁眼。
“别碰我妈。”
“怕了?”
王桂兰冷笑。
“怕就明天去签字。彩礼退回来,装修钱我们不追究。你要是拖,婚礼也别办了,我让你单位都知道。”
陈远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妈,别说了。”
苏晴心里一酸。
她以为他终于要拦。
下一秒,陈远接过电话。
“苏晴,你别把我妈逼急。”
酸意冻住了。
苏晴问:“是我逼她?”
陈远沉默片刻。
“事情闹到这一步,你总得给我们家一个交代。”
“我给过。你不听。”
“赵宁为什么会赶到影楼?为什么会去医院?为什么你家什么事都是他在?”
苏晴握紧手机。
“因为我爸走的时候,是他帮我把店里东西搬完。因为我妈住院时,你加班,你妈说不方便去,是他偶尔帮忙送饭。因为今天你们逼我签那份协议时,他刚好替我妈送营养粉。”
陈远冷笑。
“刚好。”
苏晴听见这两个字,忽然很累。
“陈远,你从来没问过,我一个人怎么撑。”
电话那头没有声音。
苏晴继续说:“你只问,别人为什么看见我撑不住。”
陈远声音硬起来。
“你别转移话题。明天十点,我等你。”
电话挂断。
苏晴站了很久。
周大姐从病房出来,手里端着水杯。
“吵架了?”
苏晴摇头。
周大姐把水杯递给她。
“别骗我。你们年轻人现在吵架,都把人往死里逼。”
苏晴接过水。
“周姐,我妈明天手术,您能不能别让她看手机?”
“能。”
周大姐答得干脆。
她又压低声音。
“是不是婆家欺负你?”
苏晴没说话。
周大姐叹气。
“我女儿也离过一次。她那前婆婆天天说她不会生,结果检查出来是男方问题。你知道我女儿忍什么吗?忍我当时化疗,怕我受刺激。”
苏晴抬头。
周大姐看着她。
“可孩子,老人不是让你被人拿捏的理由。你妈要是知道你为了她受这个,她比你还疼。”
苏晴眼泪差点落下。
她别过脸。
“我现在不能乱。手术费还有一部分没结,婚礼酒店押金也在陈远那边。我妈心脏不好,经不起刺激。”
周大姐点头。
“那就先稳住。该留的东西留好。”
这句话提醒了苏晴。
她回到楼梯间,打开化妆阿姨给的纸袋。
里面有一张便利贴。
上面写着一个名字和手机号。
梁姐,影楼化妆师。
下面还有一句。
“选片当天,陈先生母亲单独来过。”
纸袋里还有一张打印小票。
收款项目写着:加急精修入册,照片编号A-17。
付款人:王桂兰。
时间是拍摄第二天下午四点二十六。
苏晴盯着那张小票。
手指轻轻发抖。
所以不是失误。
那张被她删掉的照片,是王桂兰花钱加进去的。
赵宁从楼梯口上来。
“晴晴?”
苏晴把小票递给他。
赵宁看完,脸色沉下去。
“她们早就准备好了。”
苏晴慢慢蹲下。
楼梯间的地面很凉。
她把额头抵在手背上。
“赵宁,我是不是很蠢?”
赵宁没有立刻回答。
他蹲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
“不是。”
苏晴笑了一下。
“我把我爸留下的钱拿去装修他们家的房子。我妈住院,我还替陈远解释他忙。我明明听见他电话里说让我垫钱,还装没听见。”
赵宁声音很低。
“你只是太想有个家。”
这句话戳破了她。
苏晴眼泪终于掉下来。
她捂住嘴,不敢哭出声。
病房里母亲还在等她。
赵宁把纸巾放在台阶上。
“哭两分钟。然后回去吃点东西。”
苏晴摇头。
“我没时间哭。”
她擦掉眼泪,站起来。
“明天十点,我去。”
赵宁皱眉。
“去民政局?”
“去听他们还想说什么。”
“我陪你。”
苏晴看向他。
“你别去。他们正想拿你做文章。”
赵宁沉默。
苏晴把小票收好。
“我不会签。我也不会让他们把脏水泼到我妈身上。”
赵宁问:“你准备怎么办?”
苏晴看着手机里那张照片。
群消息还在跳。
亲戚们越说越难听。
她打字又删掉。
最后,她给梁姐发了条消息。
“梁姐,我是苏晴。您方便见一面吗?”
几秒后,梁姐回复。
“明早八点,影楼后门。我只说我知道的。”
苏晴刚要收起手机,陈妍又在群里发了一段语音。
声音尖细,带着笑。
“哥,我早说她不干净。你快让她把城南那套老房子也写清楚,别到时候赖在娘家房里装可怜。”
苏晴整个人僵住。
城南老房子。
那是父亲留给她和母亲的唯一退路。
陈远一家,怎么会突然提到它?
第4章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苏晴离开医院。
沈月还没进手术室。
她握着苏晴的手,反复叮嘱。
“别跟陈远吵。两个人过日子,要慢慢磨。”
苏晴把母亲的被角掖好。
“妈,今天您好好手术。别想别的。”
沈月看她。
“你有事瞒我。”
苏晴笑得很轻。
“等您出来,我再跟您说。”
周大姐站在门边。
“放心,我盯着她手机。”
苏晴感激地看她。
周大姐嘴上嫌弃。
“赶紧去,别在这儿眼泪汪汪的,影响病人心情。”
苏晴下楼时,赵宁在大厅等她。
他手里拿着一袋热豆浆和包子。
“吃了再去。”
苏晴接过来。
“谢谢。”
赵宁没问太多。
他把一张纸递给她。
“我姐的电话。她是做婚姻家事案的律师。你不用立刻请她,先问问怎么保护自己。”
苏晴看着纸上的号码。
赵宁又说:“别怕欠人情。咨询费我姐照收。”
苏晴被他说得鼻子一酸。
“你姐还跟以前一样凶吗?”
赵宁点头。
“更凶。”
苏晴笑了一下。
这是这两天她第一次笑。
影楼后门在一条小巷里。
梁姐穿着灰色外套,手里拎着菜。
她看见苏晴,先往巷口看了看。
“你一个人来的?”
“嗯。”
赵宁站在巷外,没有靠近。
梁姐松了口气。
“我只能跟你说事实,别让我出面吵架。我还要在这儿上班。”
苏晴点头。
“我明白。”
梁姐从包里拿出一张复印件。
“这是那天加修单的复印件。我偷偷印了一份。”
苏晴接过。
上面不只一张A-17。
还有两张被圈出来的照片。
一张是赵宁低头替她整理拖尾。
另一张是赵宁扶着空椅子,苏晴回头看灯。
梁姐说:“你们当天选片时没有这些。第二天下午,陈先生母亲来了,说新娘后悔了,要加几张亲友照。”
苏晴问:“店里没要求本人确认吗?”
梁姐皱眉。
“按规矩应该要。但她拿着你们的订单号,还说是婆婆,急着赶婚期。前台新来的,就让她加钱办了。”
这话合情,却也刺人。
不是制度替坏人作恶。
是人情和疏忽被钻了空子。
苏晴又问:“陈远知道吗?”
梁姐犹豫。
“我不敢肯定。但她来时打过电话,说‘远远,你别管,妈有办法让她乖乖吐出来’。”
苏晴心头一沉。
“吐什么?”
梁姐摇头。
“我没听清。只听见她提到房子。”
城南老房子。
苏晴攥紧纸。
梁姐又说:“还有一件事。那天你们走后,陈先生回来过。”
苏晴愣住。
“他回来做什么?”
“拿你落在化妆台上的一张缴费单。”
“缴费单?”
“医院的。还有一张房产税票吧,我不认识。你包里东西掉出来,他帮你捡的。”
苏晴的血一点点冷下去。
她想起来了。
拍照那天,她带了母亲的住院缴费单。
还有城南老房子的房本复印件。
因为医院申请补充报销资料,需要家庭房产证明。
她把文件夹塞在包里。
化妆时,王桂兰翻过她的包。
她当时以为对方只是找纸巾。
原来不是。
苏晴低声说:“谢谢您。”
梁姐摆摆手。
“姑娘,我不是多好心。我就是看不下去。那天你快晕了,他们还催你笑。”
苏晴眼睛发热。
梁姐把菜袋换到另一只手。
“你别一个人硬扛。嘴再笨,也要找懂的人帮忙。”
苏晴走出巷子时,赵宁看她脸色不对。
“查到了?”
苏晴把复印件递给他。
赵宁看完,骂了一句。
“他们想把照片做成你过错的证据,再逼你让房?”
苏晴点头。
“陈妍在群里提老房子,不是随口说的。”
赵宁说:“先给我姐打电话。”
苏晴犹豫。
“我妈手术……”
赵宁打断她。
“电话十分钟。你不是要立刻上庭,是先知道什么能签,什么不能签。”
苏晴站在路边,拨通了号码。
赵宁的姐姐叫赵岚。
电话里声音干脆。
“情况我弟跟我说了。你先听三件事。”
苏晴立刻站直。
赵岚说:“第一,不要签承认过错的协议。第二,保存聊天记录、付款凭证、影楼加修单。第三,婚前你父亲留给你的房,如果登记在你名下,通常属于你的个人财产。别被他们吓住。”
苏晴眼眶一热。
“可是装修钱……”
“你转给谁了?”
“转给陈远。他说装修公司要尾款。”
“有转账记录和聊天吗?”
“有。”
“那就保存。具体性质以后再看,但不是他们一句自愿赠与就能定死。”
苏晴听着,心里第一次有了一点底。
赵岚又问:“他们有没有威胁曝光照片?”
“有。已经发亲戚群了。”
“截图,录屏。别跟他们在群里吵。”
“那我现在去民政局吗?”
赵岚声音平稳。
“可以去。但不签。你去是为了听清他们要什么。能录音就录,合法范围内保留你们谈话。你不会用没关系,开手机录音放包里就行。”
苏晴握住手机。
这不是凭空长出的勇气。
是有人告诉她,路该怎么走。
她赶到民政局门口时,陈远已经等在那里。
王桂兰也在。
陈妍穿着红色大衣,抱着手臂。
“哟,嫂子还真敢来。”
苏晴没有理她。
陈远把协议递过来。
“进去之前签好,省时间。”
苏晴说:“我不签承认过错。”
王桂兰脸色一变。
“你还挑上了?”
苏晴看着陈远。
“照片是你妈加修入册的。我这里有加修单。”
陈远眼神闪了一下。
陈妍立刻尖叫。
“你少胡说!我妈加几张照片怎么了?照片里的人不是你和赵宁吗?”
苏晴说:“那张原本删掉了。”
王桂兰冷笑。
“删没删重要吗?你让他站进去就是事实。”
苏晴问:“那天是谁让我娘家找个人撑场面?”
王桂兰眼神躲开。
“我忘了。”
陈远皱眉。
“苏晴,你现在抓这些细枝末节没意义。”
“那什么有意义?”
陈远盯着她。
“你把城南老房子卖了,退彩礼,补我家装修损失。我们体面分开。”
苏晴终于听见了真正的目的。
她轻声问:“装修损失?”
王桂兰立刻接话。
“你一个女人闹出这种事,我们陈家婚礼取消,酒店押金、酒席、亲戚面子,哪个不要钱?”
苏晴说:“婚礼酒店押金是我付的。”
陈妍笑出声。
“你付的不也是我哥的钱?你们结婚了,钱就是共同的。”
苏晴看向陈远。
“你也是这么想?”
陈远避开她的眼。
“别算那么清。”
苏晴笑了。
很轻,很短。
“用我的钱时,别算清。让我退钱时,一分不差。”
王桂兰恼羞成怒。
“你少装可怜!你妈病成那样,老房子早晚也得卖。卖给我们陈家亲戚,还能给你个好价。”
苏晴心里一震。
“卖给谁?”
陈远脸色一沉。
“妈。”
可晚了。
王桂兰已经说顺嘴。
“你二叔家儿子要结婚,正缺城南学区房。你那破房空着也是空着。”
苏晴看着他们。
原来这张照片不是为了离婚。
是为了逼她让出最后一块能站脚的地方。
就在这时,苏晴手机震了一下。
医院来电。
她立刻接起。
护士急促的声音传来。
“沈月家属吗?病人术前血压突然升高,她看到了群消息,情绪很激动。请你马上回来。”
苏晴眼前一黑。
她看向陈远。
“你们把我妈拉进群了?”
王桂兰脸上闪过一丝心虚。
陈妍却撇嘴。
“她女儿做得出来,还怕老人知道?”
苏晴第一次抬高声音。
“闭嘴。”
陈妍愣住。
苏晴转身就跑。
身后,陈远追了两步。
“苏晴!”
她没有回头。
手机里,护士又说了一句。
“病人一直在哭,说让你别为了她受委屈。”
第5章
苏晴赶到病房时,沈月坐在床边。
她脸色灰白,手指紧紧抓着手机。
周大姐在旁边急得跺脚。
“我就去打个热水,回来她已经看见了!”
苏晴冲过去。
“妈。”
沈月抬头。
眼里全是泪。
“晴晴,那些照片怎么回事?”
苏晴蹲在她面前。
“假的,不是他们说的那样。”
沈月嘴唇哆嗦。
“你跟妈说实话。你是不是为了我,才一直忍他们?”
苏晴握住她的手。
“没有。”
沈月哭着摇头。
“你别骗我。那天装修钱,你说培训机构发奖金。我后来问过小周,哪有那么多奖金?”
周大姐别过脸。
苏晴眼泪掉下来。
“妈,您先别激动。医生说血压不能高。”
沈月抓住她。
“你答应妈,别卖房。”
苏晴一怔。
沈月的声音发颤,却很清楚。
“那房是你爸留给你的。你爸走之前跟我说,晴晴以后要是受了委屈,至少有门可进。”
苏晴再也忍不住。
她把脸埋在母亲手背上。
“妈,对不起。”
沈月摸着她的头。
“该说对不起的不是你。”
病房门忽然被推开。
陈远站在门口,王桂兰和陈妍跟在后面。
周大姐立刻挡过去。
“你们来干什么?病人要手术了。”
王桂兰拎着果篮,脸上挤出笑。
“亲家母,我们来看看你。”
沈月抬头看她。
那一眼,很静。
王桂兰有点不自在。
“群里就是误会。你别往心里去。”
周大姐冷笑。
“人都气成这样了,你说别往心里去?”
陈妍翻白眼。
“你谁啊?轮得到你插嘴?”
周大姐把水壶往柜上一放。
“我是隔壁床家属。看不惯你们欺负病人,行不行?”
陈远皱眉。
“苏晴,让外人出去。”
苏晴站起来。
“这是医院,不是你家。”
陈远脸色难看。
王桂兰赶紧上前。
“晴晴,妈刚才也是急。你看你妈身体这样,我们也不好把事闹大。”
苏晴看着她。
“您已经闹了。”
王桂兰笑容僵住。
陈远把苏晴拉到走廊。
“你别在病房里说这些。”
苏晴甩开他的手。
“别碰我。”
陈远愣了一下。
她从前从不会这样。
哪怕生气,也只是沉默。
陈远压低声音。
“我妈把阿姨拉进群,是不对。我替她道歉。”
苏晴问:“照片呢?”
陈远沉默。
苏晴说:“加修单我有。”
陈远眼神沉下去。
“你现在是要跟我妈计较到底?”
“我要真相。”
“真相就是事情已经发生了。”
陈远的语气疲惫又理所当然。
“苏晴,我们结婚三个月,已经闹成这样。继续过也没意思。协议改一改可以,但房子的事,你得配合。”
苏晴看着他。
“你终于承认了。”
陈远皱眉。
“承认什么?”
“你们要我的房。”
陈远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你别说得这么难听。城南那套老房子太旧,你妈住院也要钱。卖给我二叔家,大家都方便。”
“方便谁?”
“你拿钱救你妈,我家把婚礼损失补回来,我二叔家有房结婚。”
苏晴轻声问:“那我呢?”
陈远看着她。
“你可以租房。”
苏晴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落下来。
“陈远,我爸留下来的房,你让我卖了租房?”
陈远避开她的眼。
“人要现实。”
“我这几年不现实吗?”
苏晴一步步把话说出来。
“你考职称那年,我替你照顾你爸术后。你妈说护工贵,我请假半个月,工资扣了三千多。”
陈远皱眉。
“旧事别翻。”
“我爸去世第三天,你妈打电话问我装修款什么时候到账。你说她是急性子,我当天转了八万。”
“苏晴。”
“我妈住院,你一次没陪我过夜。你说单位忙。我没怪你。”
她看着他。
“可你们把我妈拉进群。”
陈远嘴唇动了动。
没说出话。
病房里传来沈月的咳嗽声。
苏晴转身要进去。
陈远忽然说:“如果你今天不配合,我不能保证我妈还会说什么。”
苏晴停住。
“你威胁我?”
陈远低声说:“我是提醒你。阿姨受不了刺激。”
这一刻,苏晴彻底明白。
他知道她的软肋。
所以他按得那么准。
她没有骂。
没有哭。
只是慢慢从包里拿出手机,按停录音。
陈远脸色一变。
“你录音?”
苏晴把手机握在掌心。
“我不会剪,不会传,也不知道能不能用。但我知道,刚才每句话都是你自己说的。”
陈远伸手要抢。
赵宁从走廊另一头赶来,一把挡住。
“陈远,医院有监控。”
陈远的手僵住。
王桂兰听见动静出来。
“干什么?你们还想打人?”
赵宁看都没看她。
“护士已经提醒过,这层是病区。再闹,我叫保安。”
陈妍冷笑。
“叫啊。让大家看看奸夫护着谁。”
赵宁脸色沉下来。
苏晴却先开口。
“陈妍,你再说一次,我就报警。”
陈妍一怔。
“你吓唬谁?”
苏晴看着她。
“你在医院走廊公开侮辱我和赵宁,影响病人治疗。我不会跟你吵,我会让警察来听你怎么说。”
她声音不大。
可每个字都稳。
陈妍张了张嘴。
王桂兰拉住她。
“走,别跟她一般见识。”
陈远还站着。
他看着苏晴,像第一次认识她。
“你变了。”
苏晴说:“是你们教的。”
护士从手术区出来。
“沈月家属,准备进手术室。”
苏晴立刻回病房。
沈月躺上推床,紧紧握着她。
“晴晴。”
“妈,我在。”
“答应妈。”
沈月眼里含着泪。
“房子不卖。人要是靠不住,就别把门钥匙交出去。”
苏晴点头。
“我答应。”
推床进了手术区。
门关上。
红灯亮起。
苏晴靠着墙,整个人像被抽空。
周大姐把一杯热水塞给她。
“喝。”
苏晴接过。
“周姐,我刚才是不是太冲动了?”
周大姐瞪她。
“冲动什么?你那叫终于像个人了。”
赵宁没笑。
他拿出手机。
“我姐说,她下午可以来医院。”
苏晴点头。
“好。”
她刚说完,手机又响。
这次是一个陌生号码。
接通后,对方语气客气。
“请问是苏晴女士吗?我是城南房产中介门店的小刘。陈先生说您有意出售城南路的房子,让我约您看房签委托。”
苏晴的手指瞬间收紧。
“哪个陈先生?”
对方迟疑。
“陈远先生。他说是您丈夫。”
苏晴抬头。
手术室红灯还亮着。
而陈远,已经把手伸向她父亲留给她的门了。
第6章
苏晴没有对中介发火。
她只是问:“你们有我的书面委托吗?”
小刘愣了一下。
“目前还没有,所以想约您本人到店签。”
“房产证原件在你们那里吗?”
“没有。”
“那请你把陈远提供给你们的资料,发到我手机上。房子是否出售,我本人没有委托。”
小刘立刻紧张起来。
“苏女士,您别误会,我们没有挂牌,只是陈先生咨询过,说家里人同意。”
苏晴说:“请你以后只联系产权人本人。”
“好的好的。”
电话挂断后,赵宁看着她。
“挺清楚。”
苏晴苦笑。
“赵岚姐刚才说的。”
她不是突然懂了。
她只是把别人教她的三句话牢牢记住。
本人、委托、原件。
这三句话,像三根钉子,把她从慌乱里钉住。
下午两点,沈月手术还没结束。
赵岚来了。
她穿着黑色西装,头发扎得很低。
见到苏晴,她没有寒暄。
“证据给我看。”
苏晴把小票、加修单复印件、群聊录屏、转账记录、聊天记录,一样样拿出来。
她手忙脚乱。
很多截图没分类。
赵岚没有嫌弃。
她坐在走廊长椅上,拿出便利贴。
“先按时间排。”
周大姐在旁边看得眼睛发亮。
“律师就是不一样。”
赵岚抬头。
“您是?”
周大姐挺胸。
“证人。隔壁床家属。昨天她婆家来闹,我全看见了。”
赵岚点头。
“那您也很重要。”
周大姐立刻坐直。
“你说,要我怎么作证?”
苏晴心里一暖。
不是所有人都冷眼旁观。
总有人在她快撑不住时,伸手扶一把。
赵岚翻到一张聊天截图。
陈远在一个月前发消息。
“装修尾款先从你爸那笔钱里出,我妈说婚后都是一家人。”
苏晴回复。
“这是我妈看病的钱,能不能缓缓?”
陈远回。
“你总不能让我妈去借吧?她会觉得你不想嫁。”
赵岚看完,问:“你当时为什么转?”
苏晴低下头。
“我怕婚礼取消。我妈一直盼着我安定下来。”
赵岚没有评价。
她只说:“这个理由真实。以后说给法官听,不丢人。”
苏晴鼻子一酸。
赵岚又翻到一张照片。
“这是什么?”
苏晴看过去。
那是一张旧相机的照片。
父亲留下的海鸥相机。
拍婚纱照当天,赵宁替沈月送来。
相机包里还夹着一张发黄的收据。
赵岚问:“相机现在在哪?”
苏晴一怔。
“在我家柜子里。”
“谁碰过?”
“拍照那天赵宁拿过。陈远也拿过,他说相机旧,别带进棚里。”
赵宁忽然开口。
“那台相机我没打开过。但我记得,苏叔以前习惯把重要票据塞相机包暗袋。”
苏晴心头一跳。
父亲确实有这个习惯。
小时候她总笑他。
“爸,谁会把存折塞相机包里?”
父亲就敲她脑袋。
“最不起眼的地方,才不容易丢。”
赵岚问:“你父亲留给你的房产资料,完整吗?”
苏晴摇头。
“房本原件在我妈那里。购房付款凭证有些找不到了。”
赵岚说:“如果房子登记在你名下,通常够了。但对方若纠缠说婚后共同维护、装修、增值,资料越完整越好。”
苏晴忽然站起来。
“我要回家拿相机。”
赵宁说:“我去。”
苏晴摇头。
“那是我爸的东西,我去。”
赵岚看了眼手术室。
“手术结束前你不能走太远。让赵宁去,你视频看着。”
苏晴犹豫。
周大姐拍她肩膀。
“我在这儿盯着。医生出来我马上叫你。”
赵宁拿了钥匙离开。
半小时后,他视频打来。
画面里是苏晴城南老房子的客厅。
旧木地板,白墙有些开裂。
父亲的相机包放在柜子顶层。
赵宁戴着一次性手套,把包打开。
“你看着,我不乱翻。”
苏晴盯着屏幕。
相机包里有镜头布、老胶卷、一个小暗袋。
赵宁把暗袋拉开。
里面掉出一张折好的纸。
还有一只小小的U盘。
苏晴呼吸一滞。
“那是什么?”
赵宁把纸展开。
纸上是父亲的字。
“晴晴亲启。”
苏晴眼泪一下涌出来。
她捂住嘴。
赵岚接过手机。
“先看文件内容。”
赵宁把纸靠近镜头。
上面写着:
“城南房为晴晴个人所有,首付款及后续款项均由我和沈月支付。若日后晴晴成家,此房不作任何家庭交换条件。钥匙给她,不给别人。”
字迹有些抖。
落款时间是父亲去世前一个月。
旁边夹着购房合同复印件、付款票据清单,还有一张银行流水复印件。
苏晴哭得说不出话。
父亲早就替她想过退路。
只是她差点亲手把退路让出去。
赵岚声音也放缓了。
“这些有用。让赵宁带来。”
赵宁问:“U盘呢?”
赵岚说:“先不要插不明电脑。带过来,用我的备用电脑离线看。”
傍晚,沈月被推出手术室。
医生说手术顺利。
苏晴腿一软,差点跪下。
周大姐扶住她。
“听见没?顺利。”
沈月还没醒。
苏晴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
半小时后,赵宁赶回医院。
赵岚用一台旧笔记本打开U盘。
里面只有一个文件夹。
名字是:给晴晴。
文件夹里有两段视频。
第一段,是父亲生前在修表店里录的。
他坐在柜台后,脸色苍白,却笑着。
“晴晴,要是你看到这个,爸可能已经不在了。爸没本事,给你留的不多。城南房不大,但那是你的底气。以后谁让你拿这房换感情,你都别信。”
苏晴捂住嘴,眼泪啪嗒啪嗒掉。
第二段视频时间更近。
画面晃动,是婚纱照那天影楼的休息区。
苏晴愣住。
赵宁也愣了。
“这不是我录的。”
赵岚暂停。
画面角落里,旧相机放在桌上。
苏晴忽然想起。
那台相机被陈远拿起来过。
他按了几下,嫌弃地说:“这东西还能用?”
父亲的相机改过小型数码背。
赵宁以前帮他装的。
只要拨到录像档,就会录下桌前声音。
视频继续播放。
画面没拍到人脸,却清楚录下王桂兰和陈远的对话。
王桂兰说:“照片我来办。她最怕她妈受刺激,到时候拿群里一逼,她不敢不签。”
陈远声音低。
“别太过。房子拿到就行。”
王桂兰说:“你二叔答应了,事成给你二十万周转。你公司不是缺钱吗?”
陈远沉默几秒。
“协议里把过错写清楚。”
王桂兰笑了一声。
“放心,她那性子,哭两声就签了。”
视频播放完。
走廊里安静得可怕。
苏晴看着屏幕。
那份她以为早已消失的父爱,在最不起眼的旧相机里,替她录下了真相。
赵岚合上电脑。
“现在,不是他们让你签协议了。”
她看向苏晴。
“是你决定,要不要追究。”
苏晴还没说话,手机响了。
陈远发来一条消息。
“明晚酒店试菜,两家亲戚都在。你带上房本,我们把话说清楚。”
紧接着,又来一条。
“你妈刚手术完,别逼我再去医院。”
第7章
苏晴盯着那两条消息。
赵宁气得脸都白了。
“他还敢威胁?”
赵岚却很冷静。
“他敢,是因为他以为你没有牌。”
苏晴看着病床上的沈月。
母亲麻药未醒,嘴唇干裂。
她拿棉签蘸水,一点点润过去。
“我去。”
赵宁立刻说:“不行。”
苏晴抬头。
“我不去,他们会来医院。”
赵岚点头。
“可以去。但要有边界。”
周大姐在旁边插话。
“我也去。”
苏晴愣住。
周大姐撸袖子。
“我闺女明天来替我看老头。我这张嘴,正好派上用场。”
赵岚说:“不用吵。你们只需要在场。”
她把资料分成几份。
“苏晴,你明天只说事实。不要骂,不要哭,不要承认任何过错。陈远如果逼你拿房本,你问他依据是什么。”
苏晴点头。
赵岚又说:“视频先不公开。等他们自己把目的说出来。”
这句话让苏晴想起父亲视频里的话。
谁让你拿房换感情,都别信。
第二天晚上,酒店包厢里坐满了陈家亲戚。
原本是婚礼试菜。
红色桌布,喜字还贴在墙上。
可气氛不像喜宴。
更像审人。
王桂兰穿着新旗袍,坐主位。
陈远坐在她旁边。
陈妍举着手机,显然准备拍。
苏晴进门时,所有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她穿了件简单的白衬衫。
没有化妆。
赵岚跟在她身后。
赵宁和周大姐坐到靠门的位置。
王桂兰脸一拉。
“苏晴,你带这么多人来干什么?”
苏晴说:“您说两家亲戚都在。我这边也该有人。”
陈妍嘲笑。
“你娘家没人,就找外人撑腰?”
周大姐端起茶杯。
“外人也比趁病人手术逼人卖房的强。”
包厢里一阵低声议论。
王桂兰脸色变了。
“你少血口喷人。”
赵岚拿出名片,放在桌上。
“我是苏晴委托咨询的律师。今晚不争吵,只核对事实。”
陈远眉头紧皱。
“苏晴,你至于吗?”
苏晴看着他。
“至于。”
这两个字落下,陈远脸色难看。
王桂兰拍了拍桌子。
“好,那就把话说清楚。苏晴,你婚纱照里跟赵宁不清不楚,害我们陈家婚礼办不下去。你退彩礼,赔损失,把城南房卖给陈家亲戚,这事就算了。”
赵岚问:“请问不清不楚的依据是什么?”
王桂兰把相册甩出来。
“照片!”
赵岚翻开。
“照片中两人没有肢体接触。赵宁站在后方,手扶椅背。请问这能证明什么?”
陈妍插嘴。
“他们笑了!”
周大姐笑出声。
“拍照不笑,难道哭丧着脸?”
陈妍瞪她。
赵岚继续问:“这张照片是否由苏晴本人选入册?”
王桂兰说:“她自己拍的,她还想赖?”
赵岚拿出加修单复印件。
“这是影楼加急精修单。付款人王桂兰,编号A-17,对应这张照片。”
包厢里瞬间安静。
陈家大姑凑过去看。
“桂兰,这是你加的?”
王桂兰脸红了一下。
“我加几张照片怎么了?我花的钱!”
赵岚说:“当然可以加。但你们不能一边加,一边用它指控苏晴。”
陈远沉声说:“律师也不能改变照片事实。”
苏晴看着他。
“那天我让摄影师删掉,你听见了吗?”
陈远不说话。
苏晴又问:“你妈让赵宁站进去撑场面,你听见了吗?”
陈远烦躁道:“我当时在接电话。”
赵宁开口。
“你接电话前点头说随便,快点。”
陈远冷眼看他。
“这里没你说话的份。”
赵宁闭嘴。
赵岚却看向陈远。
“陈先生,您要求苏晴出售个人房产,理由是什么?”
陈远说:“她母亲治病需要钱。”
苏晴问:“我妈治病的钱,为什么要先经过你二叔买房?”
王桂兰立刻说:“我们是帮你!”
周大姐冷笑。
“帮到亲戚结婚房都有了。”
陈家二叔坐不住了。
“话不能这么说。城南房我们按市场价买。”
赵岚问:“市场价多少?”
二叔支吾。
“亲戚之间,肯定比外头低点。”
赵岚又问:“低多少?”
没人回答。
苏晴把手机放在桌上。
她没有播放视频。
只点开陈远昨天的消息。
“你妈刚手术完,别逼我再去医院。”
她把屏幕转向众人。
“这是帮我,还是逼我?”
陈家亲戚们的表情开始变了。
大姑皱眉。
“远远,这话过了。”
陈远脸色青白。
“我只是怕她不来。”
苏晴说:“我来了。你们现在说吧。让我卖房,退彩礼,承认过错。还有什么?”
王桂兰硬着头皮。
“彩礼十八万八本来就该退。”
赵岚问:“彩礼到账后,其中十五万是否由陈远转走?”
王桂兰说:“那是夫妻之间用钱。”
赵岚拿出转账记录。
“领证当天,陈远以公司周转名义向苏晴借十五万。聊天里写的是借,不是赠与。”
陈远急了。
“那钱我会还。”
苏晴看向他。
“什么时候?”
“公司缓过来。”
“公司什么时候缓?”
陈远不答。
赵岚说:“另外,婚礼酒店押金、影楼费用、部分装修款均由苏晴支付。你们主张她赔损失,需要拿出实际损失和责任依据。”
王桂兰尖声说:“她害我们丢脸,这还不是损失?”
赵岚平静道:“丢脸不是账单。”
包厢里有人没忍住笑了一声。
王桂兰气得脸色发紫。
她忽然站起来,指着苏晴。
“你别以为找个律师就了不起!你妈还在医院,你总不能天天让人守着吧?”
这句话一出,所有人脸色都变了。
苏晴的手指微微一颤。
赵岚立刻开口。
“王女士,请注意你的言辞。”
王桂兰知道自己说漏了,却还是嘴硬。
“我又没说要怎么样。我是提醒她,做人别太绝。”
苏晴低头,按下手机录音保存。
然后她抬起脸。
“做人别太绝。”
她重复了一遍。
“这句话,我也送给您。”
王桂兰冷笑。
“你想干什么?”
苏晴从包里拿出一个U盘,放在桌上。
没有立刻打开。
陈远的脸色却骤然变了。
因为他认出了那个U盘。
那是从旧相机包里拿出来的。
他那天亲手翻过。
苏晴看着他。
“陈远,你还记得我爸那台相机吗?”
陈远嘴唇瞬间发白。
“你什么意思?”
苏晴轻声说:“它不只会拍照。”
第8章
包厢里的服务员正好端菜进来。
热气腾上来。
没人动筷。
王桂兰死死盯着那个U盘。
“你少装神弄鬼。”
苏晴看向赵岚。
赵岚点头。
酒店包厢有投屏。
陈家二叔本想拦。
“家丑别外扬。”
周大姐立刻说:“刚才审人家姑娘的时候,你们可没嫌外扬。”
赵宁把电脑接好。
视频画面投到白墙上。
先出现的是影楼休息区。
画面角度很低。
只能看见桌腿、相机包、人的半截衣摆。
可声音清清楚楚。
王桂兰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
“照片我来办。她最怕她妈受刺激,到时候拿群里一逼,她不敢不签。”
包厢里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陈妍脸上的得意僵住。
陈远猛地站起来。
“关掉!”
赵岚看着他。
“为什么关?你不是要事实吗?”
视频继续。
陈远的声音响起。
“别太过。房子拿到就行。”
这一句出来,陈家大姑脸色彻底沉了。
二叔低下头。
王桂兰扑过去想拔线。
周大姐一把挡住。
“急什么?还没到重点呢。”
王桂兰尖叫:“这是偷录!违法!”
赵岚语气平稳。
“这是苏晴父亲遗物中自动记录到的现场声音,是否能作为证据由专业程序判断。但今晚,它至少能说明你们刚才有没有撒谎。”
视频里,王桂兰又说:
“你二叔答应了,事成给你二十万周转。你公司不是缺钱吗?”
陈家二叔脸都白了。
“嫂子!你怎么把我也说进去!”
王桂兰立刻反咬。
“不是你先说想要那房?”
二叔急了。
“我说按正常买!谁让你们逼她!”
王桂兰指着他。
“你少撇清!你儿子结婚等房,你比谁都急!”
亲戚们议论声更大。
陈远攥着拳,额角青筋凸起。
苏晴坐着没动。
她看着眼前这些人。
曾经她为了融进这个家,给大姑买过丝巾,给二叔家孩子补过课,给陈妍挑过生日礼物。
到头来,他们未必都想害她。
可当王桂兰把脏水泼到她身上时,也没人问一句真假。
沉默有时候不伤人。
默认才伤人。
视频结束。
赵宁关掉投影。
屋里只剩火锅咕嘟咕嘟的声音。
王桂兰忽然转向苏晴。
“你早有这个东西,还装可怜?”
苏晴说:“我昨天才找到。”
“谁信?”
周大姐拍桌。
“你们欺负人时挺会算,轮到证据出来,就怪人家有证据?”
陈妍突然哭了。
“哥,你说句话啊!妈都是为了你!”
陈远站在原地,脸色灰败。
他看向苏晴。
“你把视频删了。”
苏晴问:“为什么?”
“这传出去,我公司会知道。”
“你逼我签过错协议时,想过我的单位会知道吗?”
陈远喉结动了动。
“苏晴,我们毕竟夫妻一场。”
苏晴听见这句话,心口像被针扎了一下。
夫妻一场。
这四个字,曾经是她最想护住的东西。
她轻声说:“夫妻一场,所以你知道我最怕什么。”
陈远闭了闭眼。
“我错了。”
王桂兰立刻急了。
“远远!”
陈远没有看她。
他盯着苏晴。
“我公司资金确实出了问题。我妈说你那套房空着,先周转一下。我一开始没想闹成这样。”
苏晴问:“那你什么时候开始想的?”
陈远说不出话。
赵岚替他回答。
“从你同意在协议里写她婚内过错开始。”
陈远脸色一白。
王桂兰咬牙。
“协议又没签!”
赵岚说:“所以苏晴还有选择。”
大姑忽然开口。
“桂兰,这事你做得太难看了。”
王桂兰像被踩了尾巴。
“你现在装好人?刚才你不也骂她?”
大姑脸涨红。
“我那是被你骗了!”
“被骗?你们不就是想看热闹吗?”
王桂兰一拍桌子。
“现在出事了,一个个都撇清!”
包厢里顿时吵成一团。
二叔说:“房子我不要了,别把我牵进去。”
陈妍哭着说:“妈,你为什么要说二十万?我哥工作怎么办?”
陈远低吼:“都闭嘴!”
他这一吼,屋里终于静了。
苏晴站起来。
“我今天来,不是陪你们吵。”
她把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这是我拟的清单。彩礼中陈远借走的十五万,限期归还。婚礼押金和影楼费用按付款凭证结算。装修款我会保留追偿权。至于离婚,协议要重写。”
王桂兰瞪大眼。
“你还想让我们赔你?”
苏晴说:“我想把账算清。”
“你做梦!”
赵岚收起文件。
“那就走法律程序。”
王桂兰指着苏晴。
“你妈还在医院,你哪有精力跟我们耗?”
苏晴看着她。
“我妈手术顺利。”
王桂兰一愣。
苏晴继续说:“她醒来第一句话,是让我别卖房。”
她拿起包。
“我听她的。”
陈远追到门口。
“苏晴,我们谈谈。”
赵宁挡在旁边。
陈远看着赵宁,眼里又起了恨意。
“都是因为你。”
赵宁冷声说:“别把自己的账算到别人头上。”
苏晴回头。
“陈远,照片是你妈加的,协议是你拿的,消息是你们发的,房子是你们要的。”
她一字一句说。
“赵宁唯一做的事,是在我妈手术那天,给我送了一袋营养粉。”
陈远像被人扇了一巴掌。
他嘴唇发抖。
“你非要这样绝?”
苏晴没有回答。
她走出包厢。
酒店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
她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却很稳。
刚到电梯口,手机响了。
是影楼店长。
对方声音慌张。
“苏女士,陈先生母亲刚才打电话,让我们把原始选片记录删掉。您看这事……”
苏晴看向赵岚。
赵岚伸手接过手机。
“请你们立刻保全原始记录。否则后果由贵店自行承担。”
电话那头连声答应。
赵岚挂断后,脸色冷下来。
“她还没停手。”
话音刚落,苏晴收到一条陌生短信。
“你爸那间修表店的旧账,你也不想让你妈知道吧?”
苏晴盯着短信。
父亲的旧账?
她从没听过。
第9章
苏晴把短信递给赵岚。
赵岚只看了一眼。
“恐吓常见套路。先别回。”
苏晴却皱眉。
“我爸的店,确实有一笔旧账。”
赵宁立刻看向她。
“什么旧账?”
苏晴低声说:“我爸去世前,有个老顾客说手表丢在店里,要求赔八万。我妈为了不让我操心,卖了几件首饰,赔了两万息事宁人。”
赵宁脸色变了。
“谁?”
“姓马。”
赵宁沉默几秒。
“马建国?”
苏晴点头。
赵宁攥紧拳。
“那块表后来找到了。”
苏晴愣住。
“什么?”
赵宁说:“苏叔走后我整理柜台,在一个修理抽屉里找到过一块欧米茄。我打电话给马建国,他说不用了,账已经结了。我以为你们知道。”
苏晴心口发冷。
“我妈不知道。”
赵岚问:“有记录吗?”
赵宁想了想。
“店里以前用电脑登记维修单。我当年备份过一份,因为苏叔让我帮他换系统。”
苏晴看着他。
赵宁马上拿手机。
“我回店里找。”
赵岚拦住。
“不急。先查短信来源意义不大,重点是他们如何知道旧账。”
苏晴说:“王桂兰翻过我包,可能看到过我妈旧病历里的备注。”
赵岚摇头。
“也可能是陈远去过你家,翻到过旧票据。”
苏晴想起拍婚纱照后,陈远送她回城南拿衣服。
他在客厅待了十分钟。
说想看看父亲的遗物。
那时她还觉得,他终于愿意走近她的过去。
原来他是在找能拿捏她的东西。
晚上十点,陈远打来电话。
苏晴按了免提。
赵岚在旁边示意录音。
陈远声音沙哑。
“短信看到了?”
苏晴问:“是你发的?”
陈远沉默。
“不是我。但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
“你爸当年赔过钱。你妈要是知道那事能翻出来,她受得了吗?”
苏晴闭了闭眼。
“那是我爸被人讹了。”
陈远冷笑。
“谁信?修表店丢客人表,传出去好听?”
苏晴问:“所以你想要什么?”
陈远的呼吸重了些。
“视频删掉。离婚协议按原来的签。房子卖不卖可以再谈,但你不能毁我。”
苏晴觉得荒唐。
“你们毁我时,没想过我吗?”
“我已经道歉了!”
陈远突然吼。
“苏晴,我公司要是完了,我这辈子就完了!我妈是有错,可她是为了我。你呢?你非要把我逼死?”
苏晴听着,心里没有从前那种慌乱了。
她问:“你公司缺多少钱?”
陈远没想到她问这个。
“五十万。”
“所以彩礼十五万,二叔二十万,我房子差价,你都算进去了?”
电话那头死寂。
苏晴轻声说:“陈远,你不是一时糊涂。你是一步步算过。”
陈远的声音低下来。
“我不想坐以待毙。”
“所以让我替你沉下去?”
陈远不说话。
赵岚在纸上写下一行字。
让他明确威胁。
苏晴照着问:“如果我不签,你准备怎么做?”
陈远说:“我妈会去你妈病房。”
苏晴握紧手机。
“她想干什么?”
“她不会动手。只是把你爸旧账说给阿姨听。”
苏晴看向赵岚。
赵岚点头。
苏晴说:“好,我知道了。”
她挂断电话。
赵岚立刻说:“我联系医院保卫处和护士站,说明有家属纠纷,拒绝无关人员探视。你母亲醒着时,也要提前沟通。”
苏晴点头。
“我去跟我妈说。”
病房里,沈月已经醒了。
她精神很弱,却看着苏晴。
“又出事了?”
苏晴坐到床边。
“妈,我想跟您说爸那间店的事。”
沈月眼神一颤。
“谁跟你提的?”
“陈远。”
沈月眼泪一下出来。
“他们怎么连这个都翻?”
苏晴握住她。
“妈,那块表后来找到了。”
沈月愣住。
苏晴把赵宁的解释慢慢说完。
沈月闭上眼,眼泪从眼角滑下来。
“你爸走的时候,最怕欠人。他要是知道……”
她说不下去。
苏晴替她擦泪。
“所以我们把这件事弄清楚。不是怕他们说,是让爸清白。”
沈月睁开眼。
她看着女儿,忽然点头。
“好。”
这一声很轻。
却像一盏灯亮了。
第二天上午,赵宁找到了旧电脑备份。
维修登记、顾客签收记录、电话录音备份,都在。
马建国那块表,登记为“走时不准,待取”。
苏父去世后第三天,赵宁打电话通知取表。
录音里,马建国说得清楚。
“表我不要了,你们赔的钱我也不退。谁让你师父死得不是时候。”
苏晴听完,气得发抖。
赵岚说:“这条线能证明他们所谓旧账并不成立。也能反制对方继续造谣。”
中午,王桂兰果然来了医院。
她拎着包,气势汹汹。
刚到护士站,就被保安拦住。
“请问探视哪位?”
王桂兰说:“沈月,我亲家母。”
护士查看登记。
“病人家属备注,暂不接待您。”
王桂兰脸一下黑了。
“我是她女婿的妈!”
周大姐从病房门口出来。
“天王老子也不行。”
王桂兰指着她。
“又是你!”
周大姐双手抱胸。
“对,又是我。”
王桂兰开始嚷。
“苏晴!你出来!你爸当年欠的烂账,你以为没人知道?”
病房里,沈月听见了。
她脸色白了一下。
苏晴握住她。
“妈,别怕。”
她推门出去。
赵岚跟在后面。
苏晴站到王桂兰面前。
“您要说什么,在这里说。”
王桂兰冷笑。
“你爸修表丢客人东西,赔钱了事。你还有脸拿他压我们?”
苏晴打开手机。
播放录音。
马建国粗哑的声音在走廊响起。
“表我不要了,你们赔的钱我也不退。谁让你师父死得不是时候。”
王桂兰脸色一僵。
苏晴又拿出维修登记复印件。
“表没有丢。是对方讹钱。我爸清清白白。”
周围病人家属开始议论。
王桂兰慌了。
“谁知道你这东西真的假的?”
赵岚上前一步。
“王女士,你在医院公开散布不实内容,我们会保留追究权利。现在请你离开。”
保安也说:“女士,请不要影响病区秩序。”
王桂兰还想骂。
陈远赶来了。
他拉住她。
“妈,别闹了。”
王桂兰甩开他。
“我为了谁?你现在嫌我闹?”
陈远压低声音。
“公司那边已经有人问了。”
王桂兰瞬间慌了。
“谁传的?”
苏晴说:“没人传。你们昨晚包厢里那么多亲戚,谁说的,我不知道。”
这就是自食其果。
他们爱把人拉到众目睽睽下审判。
现在,众目睽睽也照见了他们自己。
陈远看向苏晴。
眼里有疲惫,有怨,也有一点迟来的慌。
“苏晴,我们私下谈。求你。”
苏晴看着他。
“可以。律师在场。”
陈远苦笑。
“你现在一句话都不肯单独跟我说?”
苏晴平静地说:“我以前说了太多,你没听。”
王桂兰忽然哭起来。
她坐在走廊椅子上,拍着腿。
“我命苦啊!养个儿子,被外人逼成这样!”
周大姐皱眉。
“医院呢,别号丧。”
陈远脸涨红。
“妈!”
王桂兰哭声一停,猛地抬头。
“你吼我?要不是你没本事,我用得着去算她那破房子?”
这句话一出,陈远整个人僵住。
王桂兰还在说。
“你爸走得早,我一个人拉扯你。我不偏你偏谁?陈妍不争气,你公司又缺钱,我不替你抢,谁替你抢?”
陈妍不知什么时候也到了。
她站在电梯口,脸色难看。
“妈,你说谁不争气?”
王桂兰这才发现女儿来了。
陈妍眼圈发红。
“你拿我当借口骂嫂子,现在又说我不争气。你们要房要钱,什么时候问过我?”
陈家三个人在走廊里吵了起来。
苏晴没有插话。
她忽然觉得很荒凉。
王桂兰的偏心是真。
陈远的软弱是真。
陈妍的尖刻里,也藏着多年被母亲比较的怨。
可这些都不是伤害她的理由。
赵岚低声说:“走吧。”
苏晴点头。
她转身回病房。
门关上前,陈远忽然在外面喊。
“苏晴,协议我重写!钱我慢慢还!你别起诉我,行不行?”
苏晴停了一秒。
没有开门。
因为赵岚的手机同时响起。
她接完后,神色微变。
“苏晴,陈远公司的人联系我了。他挪用客户预付款的事,可能是真的。”
第10章
陈远公司出事,不是苏晴举报的。
消息从他自己的客户那里爆出来。
那晚酒店包厢之后,陈家亲戚里有人把“公司缺钱”“二十万周转”的话传了出去。
传到一个客户耳朵里。
客户原本就催款催了两个月。
一听陈远到处找钱,立刻去公司核账。
窟窿不大,却足够让陈远丢掉职位。
第三天下午,陈远在医院楼下等苏晴。
他穿着皱巴巴的西装。
下巴冒出青色胡茬。
看见苏晴,他立刻站起来。
“我没挪用。”
苏晴停在台阶上。
赵岚站在她身边。
陈远看见赵岚,脸色更灰。
“我只是临时借用,想着月底回款补上。”
赵岚说:“这话你该对公司说。”
陈远看着苏晴。
“晴晴,你帮我解释。你就说我们家只是闹矛盾,那些视频不能说明我骗钱。”
苏晴问:“我怎么解释?”
陈远急了。
“你可以说房子的事是误会,说我没有逼你。”
苏晴看了他很久。
“你还想让我替你撒谎。”
陈远眼里露出痛色。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真的走投无路了。”
苏晴想起很久以前。
她父亲刚去世那年,陈远陪她在火葬场外坐了一夜。
他给她买了一碗馄饨。
“晴晴,吃点。叔叔肯定不想看你垮。”
那时候的陈远,也许真心疼过她。
可真心不是免死牌。
真心变质后,也会伤人。
苏晴轻声说:“陈远,你公司怎么处理,我不参与。我们之间的账,按证据算。”
陈远眼眶红了。
“你一点情分都不念?”
苏晴说:“我念过。”
她停了停。
“所以才被你们逼到今天。”
陈远没话了。
他慢慢蹲下去,双手抱住头。
赵岚没有催苏晴。
苏晴站了一会儿,转身上楼。
身后传来陈远压抑的哭声。
她没有回头。
沈月恢复得比医生预想的好。
周大姐每天端着保温杯来串门。
“你妈今天能喝点粥了,我看着呢,没偷吃咸菜。”
沈月笑着说:“你比护士还凶。”
周大姐哼道:“我这叫负责。”
苏晴把粥吹凉。
“妈,等您出院,我们回城南住。”
沈月看着她。
“陈远那边呢?”
苏晴说:“赵岚姐已经帮我重拟协议。彩礼借款、押金、装修款,一项项写清楚。能协商就协商,不能就走程序。”
沈月点头。
“别怕麻烦。”
苏晴笑了。
“以前怕。现在不怕了。”
沈月握住她的手。
“你爸要是知道,会放心。”
苏晴眼眶一热。
出院那天,赵宁开车来接。
他没有多说,只把后备箱铺了软垫。
周大姐也来送。
她塞给沈月一袋自己包的馄饨。
“回去煮,少放盐。”
沈月拉着她的手。
“小周,谢谢你。”
周大姐摆手。
“谢什么。以后她再傻乎乎忍着,你给我打电话,我骂醒她。”
苏晴在旁边无奈。
“周姐。”
周大姐瞪她。
“我说错了?”
苏晴摇头。
“没错。”
城南老房子许久没人住。
推开门,有一点灰尘味。
阳光从旧窗帘缝里照进来,落在木地板上。
沈月坐在沙发上,摸着扶手。
“你爸以前总坐这儿修表。”
苏晴把旧相机放到柜子上。
旁边,是父亲那封信。
赵宁帮忙检查水电。
他从厨房探头。
“热水器能用,但得找师傅清洗。”
苏晴说:“我联系。”
赵宁笑了笑。
“现在会自己联系了?”
苏晴也笑。
“会一点。”
不是一夜之间变厉害。
是她终于愿意把手伸出去,学着接住自己的生活。
一周后,陈远签了新的离婚协议。
他没有再提照片。
没有再提城南房。
十五万借款分期归还,婚礼押金按凭证返还,装修款部分另行协商。
王桂兰起初不同意。
她在调解室里哭。
“我儿子都这样了,你还逼他还钱?”
赵岚只问一句。
“钱是不是他拿的?”
王桂兰哭声停住。
陈远低声说:“妈,签吧。”
王桂兰看着苏晴,眼神里还有怨。
“你真狠。”
苏晴平静地说:“我只是没再让你们狠下去。”
王桂兰张了张嘴。
最终没说话。
陈妍没有来。
听说她搬出了王桂兰家。
临走前,她给苏晴发了一条消息。
“以前说那些话,对不起。我不是求你原谅,就是说一声。”
苏晴看了很久。
回复了两个字。
“收到。”
不是所有道歉都要换来原谅。
有些道歉,只该停在知道错了。
民政局门口,陈远把离婚证拿在手里。
他看着苏晴。
“晴晴。”
苏晴停下。
陈远声音很哑。
“如果当初我站在你这边,我们是不是不会这样?”
苏晴想了想。
“也许。”
陈远眼里亮了一下。
苏晴接着说:“可你没有。”
那点光灭了。
他低下头。
“以后照顾好阿姨。”
苏晴说:“我会。”
陈远苦笑。
“我连这句话都没资格说了。”
苏晴没有安慰他。
一个人失去资格,不是因为别人绝情。
是因为他一次次把该守的东西拿去交换。
走出民政局,阳光很亮。
赵宁在路边等她。
他没有问结果。
只递来一瓶水。
“阿姨说晚上想吃鱼。”
苏晴接过水。
“那去菜场。”
赵宁点头。
两人并肩往前走。
谁也没有提从前那些误会。
也没有急着给未来按上新的名字。
苏晴知道,自己不需要立刻奔向另一段关系,来证明自己值得被爱。
她先要把日子过稳。
把母亲照顾好。
把父亲留下的房子擦干净。
把欠自己的那口气,一点点吐出来。
后来,影楼店长亲自道歉,退了加修费用,并重新培训了确认流程。
梁姐给苏晴发消息。
“姑娘,新相册修好了。只留你一个人的单人照,要不要?”
苏晴去了。
照片里,她穿着白纱,站在一片干净的光里。
没有新郎。
没有审判。
也没有谁站在她身后替她撑场面。
她看着照片,忽然觉得不难过。
梁姐问:“要不要再修瘦点?”
苏晴摇头。
“不用。”
梁姐笑了。
“这样就挺好。”
苏晴抱着相册回家。
沈月戴着老花镜看了半天。
“好看。”
苏晴坐在她身边。
“一个人也好看?”
沈月摸摸她的头。
“谁说新娘子只能给别人看?你穿得漂漂亮亮,先是给自己看。”
苏晴靠在母亲肩上。
窗外有人卖糖炒栗子。
楼下孩子追着跑。
生活没有突然变得完美。
陈远的分期还款偶尔会迟。
王桂兰仍会在亲戚面前说她不近人情。
母亲复查时,她还是会紧张得整夜睡不着。
可这些都不再能把她压回原地。
因为城南那扇门的钥匙,在她自己手里。
因为父亲留下的话,她终于听懂了。
感情不是拿来抵押的,亲情也不是让人勒索的。
一个人真正的底气,不是从没人辜负开始,而是从她终于敢守住自己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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