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刘邦晚年有一个很著名的故事。
他最宠爱戚夫人，想立戚夫人的儿子刘如意当太子，换掉吕后的儿子刘盈。
理由是刘盈太柔弱、太"不类我"——不像我刘邦。
最后张良出了个主意，请来"商山四皓"给刘盈站台，刘邦一看这四位高人我请了多少年都不来，如今居然站在我儿子身边，长叹一声，从此断了废太子的心思。
这个故事的文学色彩很重，连《资治通鉴》都一字没提。
但如果把"商山四皓"这个神仙元素拿掉，刘邦为什么最终还是选了吕后的儿子，其实一点都不难理解。
三个圈子的共同算盘
要搞清楚这个问题，得先弄明白刘邦集团的力量结构。
前面说过，核心圈子里有三个集团：宗室（刘家人）、外戚（吕家人）、功臣（丰沛和砀郡的老兄弟）。
现在我们挨个看他们在继承人问题上的立场。
吕家人，当然是铁杆支持刘盈。
吕后在刘邦最惨的时候——彭城之败后——提供了关键支持。
有一个细节特别值得注意：刘邦五十六万大军被项羽三万骑兵打崩之后，逃到了大舅子吕泽那里。
他是在汉二年四月逃过去的，六月就立刘盈为太子。
还有一段插曲——刘邦逃跑时把刘盈推下车，夏侯婴三次停下来把孩子抱回去。
有人解读为：刘邦想趁机让吕后的儿子死掉，好立别的继承人，但老兄弟夏侯婴不干。
没人是戚夫人的朋友
功臣集团的立场呢？
也很清楚。
萧何、曹参、周勃、樊哙这批人，不光是刘邦的患难之交，也是吕后和吕家的故交。
吕家虽然是砀郡出身（据说是躲避仇家迁来沛县的），但跟沛县官场圈子混得很熟。
刘邦逃亡芒砀山期间，吕后还能去探望他；
有官吏对吕后不客气，刘邦的小弟就发狠保护她。
这些老兄弟是眼看着刘盈长大的，心里想的大概是：这孩子是我们的大侄子，虽然不怎么有本事，但厚道，他当皇帝我们这些叔叔伯伯也安心。
至于那个戚夫人——她是定陶人，定陶是当时出了名的"富贵温柔乡"，出产"磨人的小妖精"。
她的儿子将来能给我们闹出什么幺蛾子？
宗室集团呢？
刘邦的兄弟和儿子们。
兄弟的想法和功臣们差不多：吕后的儿子知根知底，踏实；
儿子们的想法更简单——如果不能是我，那还是刘盈好。
楚歌对鸿鹄
三股力量，态度高度一致：都希望吕后的儿子即位。
刘邦想立戚夫人的儿子，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孤家寡人"的想法。
他给那个孩子取名"如意"——如他自己的意。
可是不如所有其他人的意。
所以只要刘邦还是一个理性的人，不希望自己死后汉朝崩盘，他就只能选刘盈。
他唱的那首《鸿鹄歌》说得很清楚："鸿鹄高飞，一举千里。羽翼已就，横绝四海。横绝四海，当可奈何？虽有矰缴，尚安所施。"
大雁的翅膀已经硬了，我的弓箭还有什么用？
项羽临死前唱的是《垓下歌》：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骓不逝。骓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
刘邦临死前唱的是《鸿鹄歌》。
这两个斗了一辈子的男人，最后的悲哀是一样的：自己最爱的女人，保不住。
天下晏然的十五年
刘邦死后，吕后实际掌权十五年。
这十五年对高层来说是惊心动魄的——吕后把戚夫人做成了人彘，对刘邦其他儿子的打压也没有手软。
她在安全感方面是严重缺失的：刘邦曾经想废掉她儿子，这个阴影太深了。
功臣们当时支持刘盈不假，但将来这些人都可以被翻出来作为反对刘盈的理由。
最信得过的还是自家人。
于是吕后给娘家侄子们封王——这就动了"白马之盟"的底线，据说刘邦生前和功臣们约定"非刘氏而王者，天下共击之"。
吕后这是明知犯规还要干。
但另一方面，如果你是一个普通汉朝人，吕后时代的日子其实还可以。
司马迁在《吕太后本纪》末尾写了一段话，对吕后的评价特别值得琢磨："惠帝垂拱，高后女主称制，政不出房户，天下晏然。刑罚罕用，罪人是希。民务稼穑，衣食滋殖。"
犯罪率低，经济发展好。
司马迁前面大段写了吕后的残忍变态，他是讨厌吕后的，但这句好评反而因此格外有说服力。
这个时代的关键词是"政不出房户"——宫里的烂事是宫里的烂事，朝廷上的斗争是朝廷上的斗争，都没有扩散到社会层面去。
老百姓该种地的种地，该吃饭的吃饭。
这对于刚刚经历了秦末大乱的普通人来说，已经是最好的时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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