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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个月,北约安卡拉峰会闭幕。四个印太伙伴国(日本、韩国、澳大利亚、新西兰)之中,韩国派出首脑级代表出席,日本、澳大利亚、新西兰仅派出部长级官员。峰会公报连续第二次未提及中国,这与两年前的维尔纽斯峰会形成鲜明对比。
日本《日经亚洲》在峰会后的评论中给出了一个结论:北约的“印太时代”已经终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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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可能说早了,但它捕捉到了一个真实趋势。以下为《日经亚洲》的媒体分析判断,并非既定事实:拜登时期试图将欧洲与亚洲安全捆绑论述的努力,“在两方面均告失败”。中国坚持立场,而欧洲各国政府“没有将峰会声明落实为同等规模的经济计划”,它们对北京的贸易依赖反而持续增加。
历时数年的“北约印太化”尝试,最终落得一个两头不讨好的结局。从欧洲到亚洲,没有人真正买单。
一个本来就很奇怪的构想
北约向印太转向的尝试,始于拜登政府时期。2022年马德里峰会上,北约首次将中国定位为“系统性挑战”,并首次邀请日韩澳新四国领导人参会。此后,北约持续强化与所谓IP4(印太四国)的合作机制,试图构建“欧洲-大西洋”与“印太”安全不可分割的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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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战略设计的逻辑并不复杂:利用乌克兰危机带来的安全焦虑,将欧洲盟友的注意力从俄罗斯引向中国。按照华盛顿的设想,如果欧洲能认同“中国威胁”与“俄罗斯威胁”同等紧迫,北约便可从一个地区性防御联盟转型为全球性安全工具。
但问题在于:欧洲的安全焦虑天然聚焦于俄罗斯,而非远在数千公里之外的中国。冷战结束三十多年后,欧洲国家虽然嘴上跟着美国说“中国是系统性挑战”,但它们的实际威胁感知并没有跟上这个叙事。
这就是整个议程嫁接的结构性漏洞。
欧洲的真实算盘:要生意不要对抗
北约的“强硬”与欧盟的“务实”之间,存在一道难以跨越的鸿沟。
据欧盟统计局数据,2024年欧盟对华贸易额超过8200亿欧元。德国汽车对华出口占其全球出口的三分之一以上,法国奢侈品对华销售额占其全球市场的四成以上。在中国设厂的欧洲企业超过2万家,涉及供应链岗位数百万个。
在这种利益格局下,任何将“中国威胁”从峰会声明转化为实质性经济制裁或贸易脱钩的企图,都面临欧洲各国政府的实质性抵抗。《日经亚洲》的判断精准点出了这个矛盾:欧洲各国政府在声明上跟着美国表态,但在经济计划上,“它们对北京的贸易依赖反而持续增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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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2月美伊战争爆发后,这种矛盾暴露得更清楚。当美国要求欧洲盟友出兵霍尔木兹海峡时,英国、法国、德国、意大利、西班牙等国公开表态拒绝参战。“限制美军使用基地与领空”属于部分西方媒体观察报道,欧洲多国官方并未出台明文禁令。甚至出现部分国家在实操层面对美军行动予以约束的现象。特朗普将欧洲的拒绝视为“绝对的背叛”。
连霍尔木兹海峡都不愿配合,遑论南海。
国内观察人士分析,对多数欧洲国家而言,“印太地缘博弈本质是美国的战略棋局,没有人愿意去替美国冲锋陷阵”。
印太伙伴国的热情也在消退
另一个被忽视的变量,是所谓“印太四国”自身对北约印太化的态度。
日本是IP4中最热心的一方。岸田文雄政府时期,日本积极推动北约进入亚洲,视其为强化对华威慑的杠杆。日本国内对此也存在不同声音,并非社会层面完全统一的共识。但韩国、澳大利亚和新西兰的态度始终温和得多。它们更倾向于与中国保持务实合作,不愿被拖入“欧洲对抗中国”的框架。
安卡拉峰会上,“四个印太伙伴国中有三个仅派部长级代表出席”,这个细节本身就是信号。如果它们真的把北约印太化视为战略优先,首脑级出席是基本的姿态。没有首脑出席,说明这事儿在它们国内的政治优先级并不高。
当“热心方”只有日本,而其他三国都在观望时,北约印太化的“伙伴网络”就只剩下一根支柱。
美国自己的算盘也变了
北约印太化尝试的降温,还与北约内部的根本性变革直接相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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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卡拉峰会标志着北约从“责任分担”模式转向了“责任转移”模式。美国明确释放信号:不再无限期充当欧洲常规防务的“免费保护伞”,欧洲必须自己接管常规防务领导权。
特朗普政府重新定义了北约的宗旨:更高的国防开支、扩大军备生产规模、欧洲承担更多责任,这些都比“把欧洲拉入印太”更优先。据北约秘书长年度报告,2026年北约欧洲盟国和加拿大的国防总支出预计达6340亿美元,较2025年增长11%。斯德哥尔摩国际和平研究所防务采购统计显示,统计周期内约75%的防务采购资金流向欧盟之外,其中63%流入美国军工复合体,该数据为阶段性统计结果。
一边让欧洲多掏钱,一边让欧洲买美国武器,一边还要求欧洲为美国的印太战略出力,欧洲的算盘再怎么打,也算不出这笔账怎么划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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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美国对欧洲的关注重心从“共同对抗中国”转向“你们得自己掏钱”时,北约的印太转向议程自然被边缘化。用一位欧洲外交官的话说(据路透社报道),“美国要我们同时做三件事:付账单、买美国货、在亚洲对抗中国。我们只能选前两件。”
一场不可能完成的议程嫁接
北约“印太化”两头不讨好的结局,揭示了一个更深层的结构问题:当一个联盟连“共同敌人”都无法定义时,向域外扩张的企图便注定缺乏根基。
欧洲对中国的态度既不是“盟友”也不是“对手”,而是一种更复杂的“竞合”关系,安全上保持一定距离,经济上深度绑定。只要这种“竞合”状态不改变,欧洲就不可能为美国的印太战略买单。
而印太伙伴国中,除了日本,其他国家也没有把北约视为优先选项。
北约为其“印太时代”所做的努力,从马德里到安卡拉,四年间走了一条“升温—延续—降温”的曲线。这场将欧洲安全与亚洲安全强行捆绑的议程嫁接,从一开始就是一项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因为欧洲的生意在东方,而战场在西方。它们不可能为了一个自己并不完全认同的威胁,去牺牲一个自己真正依赖的市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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