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朗又抓了一个内鬼,这回是个女人。
被抓的人叫沙赫扎德·扎米里,51岁,军衔上校,身处网络警察部门的中层岗位,她被正式指控泄露国家机密和作战性违规,眼下单独关押在马什哈德的瓦吉拉巴德监狱。
听起来,这不过是又一桩间谍案,但她的案情远比表面严重得多。从审讯的严厉程度来看,采取了单独监禁、不准探视、与世隔绝等措施。否则,她不会被媒体冠以“最大女内鬼”的称号。
作为中层,她不会像高层那样显眼,也不会像基层人员那样接触到的信息价值太低,她是政策制定和执行的传递者,她有权限,能进出自如。她掌握了太多本不该知道的秘密。
扎米里所在部门掌控着伊朗网络舆论监控、反对派追踪等敏感工作,她能接触到军方汇总的密报、地方维稳方案,甚至内部网络动向的全景图。
据媒体爆料,她之所以背叛,与伊朗全国性抗议活动有关。
年初伊朗因经济危机爆发大规模骚乱,马什哈德等地成为风暴中心,短短几天就有超三千人丧生,当时伊朗方面认为美以外部势力在煽动,也知道有内鬼配合。而扎米里所在的职位正好处在信息链的关键节点,所以她就这样浮出了水面。
就在她落网之前,伊朗刚处决两名替摩萨德提供军事坐标的间谍,其中一人泄露的情报直接引来一处军事设施被精确打击。这样的案件,在伊朗早已屡见不鲜,自2026年2月底战事重启以来,伊朗治安部队司令表示,抓获的间谍和通敌人员超过六千五百人。
看到这个数字,大家是不是觉得毛骨悚然,但更可怕的是,现在的伊朗仿佛是在玩“狼人杀”,已经分不清谁是间谍,谁又是好人。伊朗曾专门组建过一支由21名精英组成的反间谍小组,职责是清查内部渗透。查到最后,结果是这支队伍,从负责人到成员几乎全是间谍。
清查内鬼的部门本身就是内鬼老巢,放眼全世界,伊朗恐怕已是独一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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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朗如今面对的不仅仅是抓间谍,而是整个安全体系陷入了谁还能信的认知失调。名单越拉越长,可谁来核对这份名单的真实性?答案无人知晓。但这还不是关键。
关键是,这份名单背后体现出的是伊朗内部已经逐渐走向彻底的分裂。
伊朗领导层已经分化成了两个阵营。强硬派主张对敌采取激进的军事行动,温和派则倾向于通过谈判寻求缓和。这种分歧反馈到最高权力层,最突出的代表就是伊朗总统佩泽希齐扬。
作为“温和派”象征,佩泽希齐扬一直是与美国谈判的主要推动者。但他最近的一系列举动变得越来越诡异。强硬派神职人士哈拉齐爆料,自他上任后,曾28次提出辞职。哈拉齐的言外之意这就是“逼宫”,逼得最高领袖穆杰塔巴最终发出警告,再提辞职就真的接受。对此,佩泽希齐扬予以否认,但他没有否认与穆杰塔巴之间存在某种紧张关系。
实际上,从七月下旬开始,也就是美伊新一轮冲突后,佩泽希齐扬的态度越来越明显。
8月5日,他在接受采访时突然改变口风,表示与穆杰塔巴的联络变得“非常困难”,并暗示有人在利用最高领袖的名义制造分裂。这种转变很可疑。这话是什么意思,大家后面就知道了。
2月底,穆杰塔巴在空袭中受伤,此后从未公开露面,他不使用任何电子设备,只通过书面声明与外界沟通。美以情报机构甚至需要发起特殊行动来确认他是否还活着。
美以着急,伊朗总统更急,这其实就已经很说明问题。
5月中旬,佩泽希齐扬曾表示,自己与穆杰塔巴进行了约两个半小时的会谈,气氛“友好”。7月底他又说交流“变得更频繁”。但到了8月初,他又改口说联络“困难”。佩泽希齐扬的态度反反复复,为了见到穆杰塔巴,他甚至把“内部分裂”公开摆到台面上。
也正是在伊朗总统表态之后,舆论场上关于穆杰塔巴的流言甚嚣尘上。
8月7日,以媒《耶路撒冷邮报》和《以色列时报》转载了伊朗反对派媒体IranWire的报道。
报道援引两名据称“接近伊朗总统政府机构的匿名消息人士”的话称,伊朗最高领袖穆杰塔巴从未在美以联合空袭伊朗后会见过任何伊朗政府成员。两人声称,“伊朗政府最高层有传言说他正处于极度危急状态,可能随时会死去”。
伊朗总统府透露穆杰塔巴生命垂危,原因是穆杰塔巴在美以袭击后从未见过任何伊朗政府成员。以色列媒体、伊朗反对派媒体、伊朗总统府,三个机构同时出现,指向的都是同一件事,伊朗总统府这话什么意思?还是5日他说的那番话的意思。
《大秦帝国》里有这样一幕:
秦惠文王遇刺后,公子虔带着穆公剑来到咸阳宫想探个虚实,被站在门口的公子疾拦住。嬴虔盛怒,认为嬴疾是秘不发丧;嬴疾闻后立马反唇相讥,认为是嬴虔欲图谋不轨。直到里面的嬴驷传声让太傅进来,这场闹剧才算解开。
因此,对伊朗总统而言,连见都没见过穆杰塔巴,就公然称最高精神领袖“危矣”,这是在挑战权威。而且,作为总统,明知道领袖现身会有生命危险,却仍向对方施压逼其出现,这是出于何种目的,难道不怕被指责和美以暗通款曲吗?
在这种背景下,伊朗官方通讯社发布了一段穆杰塔巴讲学的视频,试图证明他仍在活动。但被观察人士指出,视频实际上早在3月就已流出。这种拙劣的应对直接强化了外界的怀疑。为了回应压力,穆杰塔巴想通过人事调整告诉各方他还健在。
8月9日,伊朗在一天内完成了国家安全决策机构的系统性重组,涉及最高国家安全委员会秘书,最高领袖在该委员会的代表,以及最高领袖政治顾问等关键职位。被任命者多具军方背景,显然,穆杰塔巴在进一步压缩温和派的活动空间,但这些任免能否稳定局面还难说。
同一天,多家媒体报道,敏感时刻,伊朗总统拜会最高领袖。二人举行了交谈。连媒体都知道这是敏感时刻,伊朗政府竟然不知道。然而,话音未落,紧接着又有消息传出。
伊朗媒体披露,佩泽希齐扬与穆杰塔巴曾在德黑兰一处秘密地点见过面。这次会面的安排方式异常诡异。佩泽希齐扬被带入一辆车窗为深色的汽车,光线昏暗到他无法看清身边的人。两人不被允许握手,只能通过声音交谈。会面仅持续数分钟,随后他就被要求离开。
消息人士称,这是在佩泽希齐扬多次提出请求,甚至以辞职相威胁后才得以安排的。会面结束后,佩泽希齐扬甚至询问,自己听到的声音是否真的属于穆杰塔巴。
不见面嫌见不到,见了面又说不确定是本人,也许只有穆杰塔巴像其父哈梅内伊那样站在街头,彻底曝光于媒体的聚光灯之下,佩泽希齐扬等人才能满意。
8月初伊朗专家会议主席团发表声明,说任何和美国达成协议的想法都是徒劳,还呼吁对所谓的投降之声采取法律行动。这番话的矛头直指伊朗政府。因为,自美以新一轮冲突以来,拿备忘录说事,追求和美国谈判的正是佩泽希齐扬领导的政府。
一个国家最凶险的敌人,未必在国境线外。当最高领袖要靠躲着自己人才能保命,当抓内鬼的队伍从上到下都是内鬼,伊朗要提防的并非美以特工,而是那一张张熟得不能再熟的面孔。
麻烦在于,就算是为了安全原因,一国之最高领袖也不宜长期隐身。
过去,老哈梅内伊生前的权威,靠的是在相互较劲的权力山头之间反复仲裁、居中拉平,而穆杰塔巴已经没有那样的立世环境。
穆杰塔巴消失得越久,留下的权力真空就越大。权力真空会导致各派争夺话语权,这个过程中又会导致各派互相不信任,这又迫使穆杰塔巴更加隐身,最终变成恶性循环。
扎米里案只是这个循环中的一个缩影。其暴露的远不止伊朗个别官员的叛变,而是伊朗整个国家安全体系正在走向系统性崩坏,这种崩坏就像巴沙尔飞走后的叙利亚。
你看,今天还有人提到叙利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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