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接连出台对华限制后：中方祭出五项反制，有何深层考量？

8月5日下午，中国几个部门集中公布了一组对美反制措施。

无人机出口管制收紧，七家美国实体受到反制，国内认证机构暂停委托美国机构开展CCC工厂检查，商务部还对一类进口打印复印设备启动国家安全调查。

市场把这组措施称为“五箭齐发”。

先把事情的来龙去脉捋一下。

过去几个月，美国联邦通信委员会连续出台涉华限制，涉及电信运营、检测实验室、无人机、消费级路由器、海底光缆等多个领域，最近又把先进机器人设备和电力逆变器纳入限制范围。

7月30日，中美经贸牵头人刚刚举行视频通话。第二天，美国国土安全部又把40多家中国实体塞进所谓“维吾尔强迫劳动预防法实体清单”。

中方随后落下五项反制。

排在最前面的是无人机。

这次没有公布一份全新的无人机禁售目录。商务部要求，已经列入中国两用物项出口管制清单的无人机、关键零部件和相关技术，只要出口目的地是美国，今后都要逐案从严审核，也不能再享受许可便利。

做过外贸的人都知道，同样是申请出口许可，常规审核和逐案从严审核不是一回事。企业要准备更多材料，审批时间也更难预估。美国客户即使找到了中国供应商，什么时候能拿到货，订单能否按原计划交付，都要多打一层问号。

中国在全球民用无人机及零部件供应中占有很大份额。整机容易被看到，飞控、电机、图传和其他配套环节更难在短时间内找到成熟替代。美国一边限制中国无人机进入本国市场，一边又离不开中国供应链中的部分产品和技术，中国就从这一处动手。

七家美国实体的处理，分成了两份名单。

美国合规性测试公司单独被列入反制清单。这家公司被指协助美国联邦通信委员会采取涉华限制措施。从8月5日起，中国境内的组织和个人不能再与它开展相关交易和合作。

另外六家美国实体，包括应用DNA科学公司、阿尔塔纳技术公司、责任商业联盟和维泰集团等，被指协助美国实施涉疆制裁，同样被禁止与中国境内的组织和个人交易合作。

这些反制会不会让几家公司第二天就关门，未必。但它们以后想使用中国的供应链资源、购买中国企业提供的服务，或者继续在中国开展项目，就会遇到实实在在的障碍。

美国近年制裁中国企业，越来越依赖供应链调查、产品溯源和第三方合规报告。一些检测、咨询和行业机构表面上不生产任何商品，提供的材料却可能成为美国政府制裁中国企业的依据。

这次中国没有只处理发布制裁命令的政府部门，也追到了参与提供支持的公司和机构。谁帮助美国把限制措施落到中国企业身上，谁就可能失去与中国市场合作的机会。

五项措施中，CCC检查和打印机调查看着没有那么硬，普通人也不容易看懂。但偏偏是这两项，最能说明中美经贸摩擦已经深入到了什么地方。

大家买家电时都见过3C标志。产品拿到3C认证后，工厂还要接受后续检查，以保证批量生产的东西没有偏离认证要求。

美国工厂离中国远。过去为了省时间、少花差旅费，中国的CCC认证机构可以委托美国当地认证机构上门检查，再把结果交回来。

这原本只是一种方便企业办事的安排。美国工厂不用等中国检查人员出差，中国认证机构也不必为每次检查承担长途成本，双方都省事。

现在这项委托被叫停了。

理由并不难理解。美国联邦通信委员会已经开始限制中国检测实验室和认证机构，连中国机构出具的检测报告都可能不再接受。中国如果继续把本国强制认证中的现场检查交给美国机构，未免太把过去的合作方式当回事了。

暂停委托检查不会让美国产品马上退出中国市场，美国企业也可以继续申请3C认证。它们面对的麻烦主要出现在后续检查。

原来在当地就能安排的工作，今后要换一套办法。企业可能需要等待新的检查方案，时间和费用都会增加。检查迟迟做不完，证书后续使用也可能受到影响。

这件事用不着添油加醋，说美国检查员进厂就是为了偷技术。目前没有这方面的证据。中国这次做得很直接，美国不再信任中国认证机构，中国也暂停让美国机构参与中国的认证流程。

下午公布的打印机调查，范围走得更远一些。

商务部调查的是从国外进口、搭载外国系统软件的打印复印办公设备。机器里的驱动软件和嵌入式软件，只要由境外个人或企业开发、测试或者维护，都属于调查关注的范围。

很多人可能会问，一台打印机能有什么国家安全问题？

放在家里的小打印机，确实接触不到多少重要资料。机关和企业使用的大型打印复印一体机就不一样了。它们接入内部网络，有些装有硬盘，还能扫描、发邮件、远程更新软件。

驱动程序和嵌入式软件更容易被忽视。人们购买打印机时，习惯比较价格、速度、耗材和售后，几乎不会追问软件由谁维护，更新包从哪里发过来。

商务部此次立案，就是要把这些情况查清楚。公告给出的调查期为12个月，特殊情况下还可以延长。相关企业可以提交材料，也可以参与听证。现在谈哪些品牌会被禁售，还为时过早。

值得留意的是，公告没有把对象限定为美国品牌。只要设备从国外进口，又使用外国开发或维护的系统软件，都有可能受到调查。

美国的限制措施引发了这次反制，中国顺势把进口办公设备的软件安全、国内依赖程度和国产供应能力一起摆上桌面。调查最后即使没有大范围禁售，也会影响今后的采购标准。

国产打印机企业可能拿到更多订单，但机会能不能接住，还要看产品。换一个国产商标，里面继续使用外国控制的驱动程序和嵌入式软件，解决不了这次调查提出的问题。

把五项措施连起来看，中国这轮反制下手很有分寸。

美国依赖中国供应链的无人机及零部件，出口审核变严了。参与对华限制的美国企业和机构，不能再照常使用中国市场资源。美国认证机构原来承担的CCC检查被暂停，进口办公设备里的外国软件也要接受调查。

这些措施没有切断中美全部经贸往来，普通外贸企业也不用看到“反制”两个字就紧张。涉及无人机两用物项出口的企业要重新核对许可要求，与名单内美国实体存在业务关系的企业则需要马上停止相关交易。其他行业目前仍按原有规则经营。

中美之间的博弈还会继续。美国已经把检测机构、供应链溯源和设备软件都拿来限制中国企业，中国的反制也开始进入这些具体环节。

过去外国企业只要产品合格、价格合适，大多可以顺利进入中国市场。以后还要多考虑一件事。企业如果参与美国对华限制，或者它的设备和软件带来无法说清的安全风险，中国手里的法律工具已经可以用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