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朗普现在尝到了 “ 不作不死 ” 的味道

本文刊发在金融时报 。 作者吉迪恩 · 拉赫曼于 2006 年 7 月成为 《 金融时报 》 首席外交事务专栏作家 。 加入 《 金融时报 》 之前，他曾在 《 经济学人 》 工作 15 年，期间曾担任驻布鲁塞尔 、 华盛顿和曼谷的外国记者 。 他还曾担任 《 经济学人 》 商业版和亚洲版的编辑 。 他尤其关注美国外交政策 、 欧盟和全球化 。

特朗普喜欢四个字母组成的缩写 。 最著名的是 MAGA。 他和团队也很喜欢 FAFO。 美国抓获委内瑞拉前总统尼古拉斯 · 马杜罗后不久，白宫发布了一张特朗普神情严厉的照片，下面醒目地印着 FAFO。

FAFO 是 “Fuck around and find out” 的缩写，大意就是 “ 不作不死 ”。

去年 9 月，赫格塞斯召集美军高级指挥官时对他们说：“ 如果我们的敌人愚蠢到选择挑战我们，他们将遭到战争部以暴力 、 精准和凶猛手段实施的碾压 。 换句话说，我要对我们的敌人说：FAFO。 如果有必要，我们的士兵可以替你们翻译 。”

赫格塞斯发表这番讲话仅仅几个月后，全世界便见识到了 FAFO 信条最完整的一次实践 。 特朗普受够了与伊朗毫无结果的外交斡旋，终于失去耐心 。 结果就是美国和以色列在 2 月 28 日联合袭击伊朗 。 伊朗最高领袖以及他的多名助手和家人被杀或受伤 。

然而几个月后，FAFO 这句口号反过来落到了特朗普政府自己头上 。 尽管特朗普一再宣称取得了彻底胜利，现实却是，这场战争已经严重失控 。 伊朗控制着霍尔木兹海峡，并决心向经过这里的船只征收通行费 。

伊朗高级领导人如今又提出了更进一步 、 也更加野心勃勃的要求，包括美国支付战争赔款，以及美军撤离伊朗周边地区 。 伊朗方面可能认为，尽管这些要求目前看起来不切实际，但为了摆脱特朗普发动的这场战争，美国最终可能会作出重大让步 。

这些恶劣后果，直接源于特朗普决定开战时表现出的业余和傲慢 。 以色列领导人内塔尼亚胡让特朗普相信，推翻伊朗政权已经触手可及，而特朗普接受了这种判断 。 他对自己幕僚关于伊朗可能关闭霍尔木兹海峡的警告不以为然，也没有进行本应属于例行程序的地区盟友和欧洲盟友磋商 。

于是，事情就走到了今天这一步 。 果然是 FAF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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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令人意外的，只是特朗普的这些缺陷竟然花了这么久才最终反噬他 。 过去，特朗普的批评者如果认为，一种建立在虚荣 、 报复 、 凭感觉行事和谋取私利之上的决策方式迟早会酿成灾难，往往会被讥讽患上了 “ 特朗普精神错乱综合征 ”。

但现在，清算似乎终于来了 。

无论眼下这场危机最终如何解决，美国的外交与安全政策都很可能受到长期影响 。 过去历届美国政府都极其珍视美国的 “ 信誉 ”，坚持认为，只要总统开口，全世界就必须认真对待他的话 。 但特朗普几乎每天都在撕毁美国的信誉 。 他陷入了一种循环：今天威胁要摧毁伊朗，不久后又宣布和平即将到来，并声称伊朗正在 “ 苦苦哀求 ” 达成协议 。

信誉问题并不只是总统言辞反复无常 。 如今已经是公开的秘密，美国一些关键弹药已经被严重消耗，包括巡航导弹和 “ 爱国者 ” 导弹拦截弹 。 即使特朗普政府决定兑现总统的威胁，也可能难以持续对伊朗展开高强度军事行动 。

导弹防御体系暴露出的缺口还意味着，美国实际上没有可靠办法保护海湾盟友的关键基础设施免遭伊朗袭击 。 一些美国盟友正在考虑新的自保方式 。 沙特阿拉伯 、 土耳其和巴基斯坦刚刚宣布达成新的防务协定 。

特朗普的言辞和反复无常的决策方式所造成的影响，也已经从安全领域延伸到经济领域 。

最近，一位亚洲资金管理人士告诉我，她越来越把特朗普领导下的美国看成一个新兴市场，这让我很吃惊 。 当我提出质疑时，她指出，美国政策经常突然改变，而且带有很强的任意性；外国投资者担心自己可能遭到歧视；总统的家人和朋友又深度参与商业活动 。

她认为，所有这些因素都可能让外国投资者在持有美国资产时变得更加谨慎 。

面对这种批评，特朗普政府可以指出，在他重返白宫后大约 18 个月里，外国投资者仍然不断把资金投入美国股票和其他资产 。 美国金融市场的深度依然无可匹敌，美国经济的增长速度也继续明显快于欧元区 。

但警告信号已经出现 。 美元是世界储备货币，可美国每年的预算赤字仍然相当于国内生产总值的约 6%，这意味着美国需要外国投资者持续购买美国国债 。 就连直到不久前还几乎是财政失控代名词的希腊，如今借钱的成本都低于美国 。

美国联邦政府每年偿付债务利息的开支已经超过五角大楼预算，而且还在迅速上升 。 但特朗普政府似乎没有任何严肃方案来控制这种局面 。

到了某个时候，这里同样会迎来清算 。 在债务和赤字问题上，FAFO 倒确实是一句再合适不过的口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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