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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东大爷电晕4米大蛇放生,蛇记仇紧盯,老大爷劝远离山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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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早上,我正蹲在院子里刷牙,泡沫还没吐干净,就听见隔壁传来一阵“咣当”声。紧接着是张大爷那标志性的大嗓门:“我说了多少遍了!那蛇不能留!你还搁那看!”

我漱了漱口,把水吐在墙根底下,抹了抹嘴。张大爷家的院门半开着,我看见他正站在院子里,手里攥着一根长竹竿,竹竿头上缠着几圈电线,电线那头连着一个老旧的蓄电池。那是他自己改的玩意儿,专门用来对付蛇的。去年夏天他电晕过一条菜花蛇,放生到后山去了,结果那蛇第二天又回来了,盘在他家门口的石墩上,吓得他儿媳妇三天没敢出门。

这次据说是一条四米长的大蛇,黑底白花,鳞片在太阳底下泛着冷光。张大爷说那是条老蛇,怕是有年头了。

“你不懂,”张大爷看见我探头,冲我招了招手,“过来看看。”

我叼着牙刷走过去,院子里确实躺着一条大蛇,一动不动,但肚子还在微微起伏。蛇身粗得像小孩胳膊,盘在那里像一圈黑黢黢的粗绳子。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蛇,心里有点发毛。

“电晕了?”我问。

“电晕了,”张大爷蹲下来,用竹竿头戳了戳蛇身,“你看这花纹,这是条王锦蛇,没毒的,但这么大个儿的少见。得有四米了。”

我凑近了看,蛇的鳞片在阳光下确实漂亮,黑底白花,像一件精心织出来的衣裳。它的头埋在身子中间,看不见眼睛。

“你打算怎么处理?”

“放生呗,”张大爷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咱不能杀生。这玩意儿有灵性,杀了不吉利。”

我心想,你都把它电晕了,还讲究不吉利呢。但这话我没说出口。张大爷这人认死理,他认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他老伴儿早没了,儿子在济南上班,一年回来两趟。他一个人守着这个院子,养了只黄狗,种了几畦菜。日子过得清苦,但他乐呵。最大的爱好就是管闲事,村里的鸡毛蒜皮他都要掺和一脚。谁家婆媳吵架了,他去劝;谁家地里被野猪拱了,他去看;谁家孩子考不上学,他去讲道理。大家都说他是个好人,就是有点轴。

那条蛇被张大爷装进一个蛇皮袋子里,扎紧了口,放在三轮车的后斗上。他招呼我:“走,跟我一块儿去放生。”

我本来不想去,但那天正好没事,而且我也确实好奇,这么大一条蛇,到底是从哪儿来的。我骑上我的电动车,跟在他三轮车后面。

张大爷骑车骑得慢,遇到路不平的地方还要颠两下,蛇皮袋子在车斗里滚来滚去。他回头看了一眼,嘟囔道:“别摔坏了。”

“大爷,你都把它电晕了,还怕摔坏了?”

“电晕是电晕,摔坏是摔坏,两码事。”

我们出了村,沿着一条土路往北走。路两边是麦田,麦子已经泛黄了,再过半个月就该收了。风吹过来,麦浪一层一层地滚,像铺了一地的金子。张大爷在前面骑着车,背有点驼,花白的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他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袖子挽到胳膊肘,露出晒得黢黑的小臂。

骑了大概二十分钟,到了一个山包脚下。张大爷把车停下来,跳下车,把蛇皮袋子从车斗里拎出来。

“就这儿吧,”他说,“这山头没人住,蛇多,它在这儿能找到伴。”

我抬头看了看那个山包,不高,但很陡,长满了荆棘和野草。有一条羊肠小道蜿蜒上去,被荒草埋了一半,看起来很久没人走过了。

张大爷解开蛇皮袋子的口,把袋子倒过来抖了抖。那条蛇滑出来,瘫在地上,像一截没有骨头的黑绳子。它还是一动不动,但肚子起伏的幅度比刚才大了些,看来快醒了。

张大爷蹲下来,看着那条蛇,嘴里念叨着:“你走吧,往后别再往村里跑了。村里人多,小孩也多,你吓着他们,他们就得打死你。你走远点,找个没人打扰的地方好好过日子。”

那条蛇的尾巴动了一下。

张大爷站起来,退后两步,对我说:“走,咱回去。等它醒了就自己爬走了。”

我跟着他往回走,走了几步,我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条蛇还是瘫在原地,但它的头抬起来了一点,正朝着我们的方向。阳光照在它的眼睛上,那两颗眼珠子像两颗黑色的玻璃珠,亮得有点瘆人。

我心里咯噔一下,但没说什么,跟着张大爷下了山。

第二天早上,我刚起床,就听见院子里有动静。我推开窗户一看,张大爷正站在他家院门口,手里拿着那把铁锹,一动不动地站着。我喊了一声:“大爷,咋了?”

他没回头,只是用铁锹指了指地上。我顺着他的铁锹看过去,心里一紧。

那条蛇回来了。

它盘在张大爷家门口的石墩上,头高高地昂着,正对着张大爷的院门。它比昨天看起来精神多了,鳞片在朝阳下闪着光,像一条黑色的绸带搭在灰色的石墩上。

“它怎么回来了?”我走过去问。

张大爷摇摇头:“不知道。我早上开门就看见它在这儿了。我昨晚还特意把门关严了,不知道它什么时候回来的。”

“会不会是昨天没放远,它认得路?”

“不可能,”张大爷说,“那山包离这儿得有三四里地,它不可能认得路回来。除非……”

他没说下去,但我明白他的意思。除非这条蛇有灵性,记住了是谁把它电晕的,记住了是谁把它装进袋子里扔掉的。它回来,是来找张大爷的。

“你打算怎么办?”我问。

张大爷沉默了一会儿,把铁锹往地上一杵:“再电一次,放远点。”

他又把那根缠着电线的竹竿拿出来了,小心翼翼地靠近石墩。那条蛇看见他走近,头昂得更高了,嘴里吐出黑色的信子,发出“嘶嘶”的声音。张大爷举起竹竿,对准蛇身,按下开关。电流“噼啪”响了一声,蛇身猛地一颤,然后软塌塌地垂下去,又晕了。

张大爷把它装进蛇皮袋子,骑上三轮车,这次骑了更远。他骑了将近一个小时,到了邻县的一个水库边上。水库周围全是荒山,一个人影都看不见。他把蛇放出来,看着它瘫在草地上,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这回它肯定找不回来了,”他说,“这么远的路,它不可能认得。”

我也这么觉得,但事情没那么简单。

三天后的一个傍晚,天刚擦黑,我听见张大爷院子里传来一阵狗叫。那狗叫得特别凶,跟平时不一样,像是看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我跑过去一看,张大爷的黄狗正对着院墙的角落狂吠,背上的毛都竖起来了。

张大爷站在院子里,手里攥着一根铁棍,盯着那个角落。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差点没站稳。

那条蛇又回来了。

它蜷在院墙的角落里,身子盘成一圈,头朝着张大爷的方向,一动不动。它的眼睛在暮色里闪着幽光,像两粒小小的鬼火。

“这不对,”张大爷的声音有点发颤,“这不正常。它不可能认得路回来。”

“大爷,你确定你放的地方够远?”

“够远!都到水库边上了!隔了三个村子呢!”

那条蛇突然动了一下,头抬起来,朝前探了探,然后又缩回去。它没有攻击的意思,但也没有要走的意思。它就那么盘在那里,像一尊黑色的雕塑,静静地看着张大爷。

那天晚上,张大爷家的灯亮了一整夜。第二天早上我看见他的时候,他眼睛底下挂着两个大黑眼圈,头发乱糟糟的,像是没睡好。

“大爷,你一夜没睡?”

“睡不着,”他坐在门槛上,手里拿着一根烟,“我一闭眼就想到那条蛇的眼睛,它就在那儿盯着我。你说它到底想干什么?它要是想咬我,早就扑上来了。它要是不想咬我,为什么一直不走?”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我从来没听说过蛇会记仇记到这种程度,更没见过一条蛇能跨越三个村子找回家来。这已经超出了我对蛇的认知。

“大爷,要不找个懂行的人来看看?”

“找谁?村里谁会这个?”

“我听说邻村有个老头,以前是抓蛇的,后来不干了。要不我去问问?”

张大爷沉默了一会儿,把烟屁股摁灭在门槛上:“算了,别找了。它既然不走,那就让它待着吧。我不招惹它,它也别招惹我。”

他这么说着,但我知道他心里不是这么想的。因为他每天出门的时候,都会往那个墙角看一眼,确认那条蛇还在不在。那条蛇也确实一直在,白天晒太阳,晚上蜷在墙角,像一只黑色的猫。

一个星期过去了,那条蛇还是没有走。它似乎把张大爷家的墙角当成了自己的窝,每天准时出现,准时消失。张大爷从最初的害怕,慢慢变成了习惯。他甚至开始给那条蛇扔一些死鸡死鸭——他儿子从城里带回来的,冰箱里放不下了。

“你给它吃的?”我问。

“它不走,总不能饿死它吧,”张大爷说,“再说了,它也没咬人,就待在那儿,看着也挺老实的。”

我心想,这哪是老实,这是盯上你了。但我没说出口。

事情发生在一个雨夜。

那天傍晚开始下雨,先是毛毛雨,后来越下越大,到了夜里就变成了瓢泼大雨。我躺在床上听着外面的雨声,迷迷糊糊快睡着的时候,突然听见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砸在了窗户上。

我一下子清醒了,爬起来拉开窗帘。雨幕里,张大爷家的院子灯火通明,他正站在院子里,举着那把铁锹,对着什么东西挥舞。他家的黄狗在雨里狂吠,声音又急又尖。

我顾不上穿雨衣,披了件外套就冲出去。雨水砸在脸上生疼,我跑到张大爷家院子里,看见他正对着那条蛇挥舞铁锹。那条蛇浑身湿透了,鳞片在灯光下闪着亮光,它不像平时那样安静地盘着,而是在地上扭动着,头高高昂起,嘴里不停地吐着信子,发出“嘶嘶”的威胁声。

“大爷!怎么了!”

“它刚才想进屋!”张大爷的声音又急又怒,“雨太大了,它想进屋躲雨!”

那条蛇确实在往屋门口的方向移动,但被张大爷的铁锹挡住了。它似乎也不打算真的冲进去,只是不停地试探着,想绕过铁锹。

“你别拦它了!”我喊道,“它就是想躲雨,你让它进来躲一下又怎么了!”

“不行!”张大爷铁锹一横,“它要是进了屋,以后就赶不走了!你不懂,这种蛇认窝,它要是认了这屋,以后就赖在这儿了!”

那条蛇似乎听懂了张大爷的话,它停下来,头转向张大爷,眼睛在雨里闪着光。雨水顺着它的鳞片往下淌,它整个身子都湿透了,看起来狼狈极了。

就在这时候,一道闪电划过天空,照亮了整个院子。紧接着是一声惊雷,震得我耳朵嗡嗡响。那条蛇被雷声吓得猛地一缩,然后转身朝院墙的方向爬去。它爬得很快,转眼间就翻过院墙,消失在雨幕里。

张大爷站在原地,喘着粗气,铁锹还举在手里。雨水顺着他的脸往下淌,他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走了?”他问。

“走了。”

他放下铁锹,靠着墙根蹲下来,掏出一根烟,但打火机被雨水打湿了,打了好几下都没打着。我把我的打火机递给他,他接过去点着了烟,深深吸了一口。

“你说它还会回来吗?”他问。

我看着雨幕里那个方向,那条蛇消失的地方,说:“不知道。”

那天晚上,我在张大爷家待了很久。他坐在屋檐下抽烟,烟头在雨夜里一明一灭。他跟我说了很多话,说他的老伴儿,说他的儿子,说他年轻的时候在东北当兵的事。他说他这辈子没怕过什么,但这条蛇让他心里发毛。

“我不是怕它咬我,”他说,“我是怕它记仇。你说它要是真的记仇,会不会哪天趁我不注意,咬我孙子一口?我孙子今年才八岁,放暑假要来我这儿住。”

“它没咬你,说明它不记仇。”

“那它为什么不走?”

我回答不上来。

雨下了一夜,第二天早上才停。太阳出来以后,地面上的水很快蒸发了,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泥土和青草的味道。我特意去张大爷家的墙角看了一眼,那条蛇不在那里。

我以为它终于走了,心里松了一口气。但张大爷没有放松,他每天都要绕着院子检查好几遍,看看有没有蛇蜕的皮,有没有蛇爬过的痕迹。

“它没走,”他说,“我能感觉到。它就在附近,只是你看不见它。”

我笑他疑神疑鬼,但没过几天,我就笑不出来了。

那天我去村口的菜地拔葱,路过一片荒草丛的时候,听见里面传来“沙沙”的声响。我停下脚步,看见草丛深处有一个黑乎乎的影子,盘成圆圈,一动不动。正是那条蛇。

它没有在张大爷家,但它也没有离开。它只是换了个地方,远远地看着张大爷家的方向。它就像是一个哨兵,守在那里,监视着张大爷的一举一动。

我蹲下来,隔着草丛看着它。它也看着我,眼睛亮晶晶的,没有敌意,但也没有畏惧。我们就这么对视了一会儿,然后它慢慢舒展开身子,朝山坡的方向爬去,消失在灌木丛里。

我回去以后没敢把这件事告诉张大爷。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那条蛇没有走,它只是换了个地方继续盯着他。我说不出口,因为我自己也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又过了几天,张大爷的儿子打来电话,说孙子放暑假了,过两天就送过来住。张大爷很高兴,提前把孙子住的房间收拾了一遍,换了新床单,买了新蚊帐。但他收拾完以后,站在院子里,朝那个墙角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你说那条蛇,它会不会对我孙子不利?”

“不会的,”我说,“它连你都没咬,怎么会咬你孙子?”

“那不一样,”张大爷说,“它认识我,但它不认识我孙子。”

我不知道该怎么劝他。那条蛇的存在已经成了一个阴影,笼罩在张大爷的心头。他不怕那条蛇,但他怕那条蛇会伤害他身边的人。

他决定主动出击。

那天下午,张大爷去镇上买了一大包雄黄粉,又买了几圈蚊香。他把雄黄粉撒在院墙周围,又在墙角点上蚊香,浓烟滚滚,呛得他直咳嗽。他说蛇怕雄黄和烟味,这样一来,那条蛇就不敢靠近了。

但那条蛇没有出现。它没有靠近,也没有离开。它就像是消失了一样,一连好几天都没有消息。张大爷以为它终于走了,松了一口气,开始张罗着给孙子准备零食和玩具。

他孙子来的那天,是个大晴天。张大爷一早就去村口等着,看见他儿子那辆黑色的小汽车从远处开过来,他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他孙子从车上跳下来,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穿着T恤和短裤,背着一个奥特曼书包。他扑进张大爷怀里,大声喊:“爷爷!”

张大爷抱着孙子,笑得合不拢嘴:“哎!好孙子!走,爷爷给你做好吃的!”

他拉着孙子的手往家走,路过那个墙角的时候,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墙角空空的,只有几片落叶和一层薄薄的灰尘。他松了口气,牵着孙子进了屋。

那天晚上,张大爷做了一桌子菜,他儿子陪他喝了半斤白酒,爷俩聊到半夜。他孙子在里屋看电视,声音开得很大,是动画片。张大爷喝得有点上头,脸通红,话也多起来。

“老李,”他拍着我的肩膀,“你说那条蛇,它真的走了吗?”

“应该走了吧,”我说,“这么多天没看见了。”

“我总觉得它没走,”张大爷眯着眼睛看着窗外,“我总觉得它还在哪儿看着我。你说我是不是老了,疑神疑鬼的?”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我确实也有一段时间没看见那条蛇了,但我总觉得它没有走远。它就像是一个影子,看不见,摸不着,但你知道它就在那里。

那天晚上我回家以后,翻来覆去睡不着。我爬起来,走到窗户边,朝张大爷家的方向看了一眼。月光下,他家的院子很安静,灯光已经熄灭了。就在我准备转身的时候,我看见了那个东西。

它就在张大爷家对面的山坡上,盘在一块凸起的石头上,头朝着张大爷家的方向,在月光下像一截黑色的枯木。它果然没有走。

我站在那里看了很久,那条蛇也一动不动地待了很久。我不知道它是在看张大爷的屋子,还是在看别的什么。但我知道,它没有离开。

第二天,张大爷的孙子在院子里玩,追着那只黄狗跑。他跑到墙角的时候,突然停下来,蹲在地上,盯着什么看。张大爷从屋里出来,喊他:“小军,看什么呢?”

“爷爷,这儿有个大虫子!”

张大爷走过去一看,脸色一下子就变了。墙角的地上,盘着一条蛇蜕,完整的,从头到尾,像一条透明的长筒袜。那是那条蛇蜕下来的皮,它来过,就在他们不注意的时候。

张大爷一把把孙子拉起来,抱在怀里:“走,进屋去。”

“爷爷,那是什么虫子?”

“别问了,进屋去。”

他抱着孙子进了屋,把门关得严严实实。我站在院门口,看着那条蛇蜕,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那条蛇蜕很完整,鳞片的纹路清晰可见,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银光。它大概是在夜里蜕的皮,然后悄悄离开了,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但它的皮留下来了。这像是在宣示着什么,又像是在留下一个记号。

张大爷那天没有再出门。他把自己关在屋里,连午饭都是他儿子端进去的。他孙子问他怎么了,他说头疼,想睡一觉。但他没睡,我透过窗户看见他坐在床边,一根接一根地抽烟,眉头锁得紧紧的。

傍晚的时候,他儿子要走了,说第二天还要上班。张大爷送他到门口,叮嘱了几句,然后蹲下来摸了摸孙子的头:“小军,爷爷明天带你上山玩,好不好?”

“好!”孙子高兴地跳起来。

张大爷笑了,但那个笑容有点勉强。

第二天早上,张大爷真的带着孙子上山了。他背了一个帆布包,里面装着水、干粮,还有一把镰刀。他孙子跟在他后面,蹦蹦跳跳的,手里拿了一根树枝,到处乱抽。

他们去了村后那座山。那山不高,但树木茂密,山路崎岖。张大爷走在前面,用镰刀开路,砍掉挡路的荆棘和野草。他孙子跟在后面,时不时蹲下来看路边的昆虫和野花。

“爷爷,这山上有蛇吗?”

张大爷沉默了一下:“有。”

“那你会打蛇吗?”

“会。”

“那你打一条给我看看呗!”

张大爷没有接话,只是加快了脚步。

他们爬到了半山腰,找了一块平坦的地方坐下来休息。张大爷从包里拿出水壶,递给孙子喝。他坐在一块石头上,看着山下的村庄,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爷爷,你看那边!”孙子突然指着一个方向喊道。

张大爷顺着他的手看过去,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就在离他们不到十米远的一棵老槐树下,那条蛇盘在那里,头昂着,正看着他们。它比张大爷上次见到的时候又大了,鳞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一条黑色的龙。

“爷爷,那是蛇吗?”孙子兴奋地喊道,“好大!”

张大爷一把把孙子拉到身后:“别动,别出声。”

那条蛇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它的眼睛里没有敌意,也没有攻击的意图,就只是看着,像是在打量这两个闯入它领地的人。

张大爷和那条蛇对视了很久。他手里攥着镰刀,手心里全是汗。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动手,他不知道如果他动手了,这条蛇会不会反击。他只知道,他不能让他孙子受到任何伤害。

“爷爷,它是不是在看你?”孙子小声问。

“别说话。”

那条蛇慢慢舒展开身子,朝他们爬过来。张大爷举起镰刀,准备随时砍下去。但那条蛇爬了几步,在离他们大约五米远的地方停下来,然后转向,朝山坡的另一边爬去。它的动作很慢,像是不急不忙的,像是在散步。

它爬了几米,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张大爷一眼,然后继续爬,消失在灌木丛里。

张大爷松了一口气,手里的镰刀垂下来。他感觉到后背全湿透了,汗水顺着脊背往下淌。

“爷爷,它走了。”

“嗯,走了。”

“爷爷,它为什么不咬我们?”

张大爷沉默了很久,然后说:“因为它不想咬我们。”

那天回家以后,张大爷像是变了一个人。他不再每天检查墙角,不再撒雄黄粉,也不再点蚊香。他只是偶尔会站在院子里,朝远处的山坡看一眼,像是在寻找什么。

他孙子住了半个月,那半个月里,那条蛇再也没有出现过。但它留下的蛇蜕还在墙角,张大爷没有清理它,任由它躺在那里,像一个沉默的记号。

暑假快结束的时候,他儿子来接孙子回城里。临走那天,张大爷蹲在院门口,看着他孙子钻进车里。他孙子从车窗里探出头来,朝他挥手:“爷爷,下次放假我还来!”

“好,爷爷等你。”

车子开远了,张大爷还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过了一会儿,他转身走进院子,在墙角蹲下来,看着那条蛇蜕,伸手摸了摸。

“你还在吗?”他小声问。

没有人回答。风吹过来,蛇蜕轻轻晃动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上面拂过。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梦里,我看到那条蛇盘在那棵老槐树下,头朝着张大爷家的方向,一动不动。它的眼睛在月光下闪闪发光,像是在守望着什么。然后它慢慢舒展开身子,朝山里爬去,越爬越远,最后消失在夜色中。

我醒来以后,走到窗户边,朝张大爷家的方向看了一眼。月光下,他家的院子很安静,墙角那条蛇蜕还在,但那个黑色的影子已经不见了。

那条蛇终于走了。

第二天早上,张大爷来找我,递给我一根烟:“昨晚做了个梦。”

“什么梦?”

“梦见那条蛇了,”他点着烟,吸了一口,“它跟我说,它要走了,让我别担心。它还跟我说,它不恨我,它只是舍不得。”

我看着张大爷,不知道说什么。他抽了一口烟,吐出一团白雾:“你说,蛇是不是真的有灵性?”

“我不知道。”

“我觉得有,”张大爷说,“它要是不记仇,它早就走了。它要是记仇,它早就咬我了。但它没咬我,也没走,就那么待着。你说它是想干什么?”

“它可能就是想看看你,”我说,“看看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张大爷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烟屁股摁灭在墙上:“也许吧。”

从那以后,那条蛇真的再也没有出现过。张大爷家的墙角还留着那条蛇蜕,他没有清理,任由它躺在那里。时间长了,蛇蜕上落了一层灰,颜色变得暗淡,但轮廓还是清晰的。

后来我每次路过那个墙角,都会看一眼那条蛇蜕。它像是一个纪念品,提醒着这里曾经发生过什么。有时候我会想,那条蛇到底去了哪里,它是不是真的走了,还是只是换了一个更远的地方,继续守望着张大爷家。

我不知道答案。但我知道,有些东西,你赶不走,也留不住。它们来的时候悄无声息,走的时候也悄无声息。它们留下的,只有一个模糊的影子,和一段说不清道不明的记忆。

第二年春天,张大爷的孙子又来了。他长高了一些,比以前更壮实了。他跑到墙角,看见那条蛇蜕,好奇地蹲下来:“爷爷,这是什么?”

“那是蛇蜕,”张大爷说,“一条大蛇留下的。”

“它还在吗?”

“不在了,”张大爷说,“它走了。”

“它还会回来吗?”

张大爷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也许吧。也许有一天它会回来看看。”

他孙子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爷爷,我要是再看到它,我能摸摸它吗?”

张大爷笑了:“你要是能摸到它,那你就摸吧。”

他孙子也笑了,拉着张大爷的手往屋里走。阳光照在他们身上,在地上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院子里的黄狗趴在墙根底下,懒洋洋地晒着太阳。

一切都很平静,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但我知道,在张大爷心里,那条蛇从来没有离开过。它就像是一个老朋友,偶尔会出现在他的梦里,跟他说几句话,然后就消失了。

我有时候会想,那条蛇是不是真的存在过。也许它只是张大爷的一个幻觉,或者是我自己的一个幻觉。但墙角那条蛇蜕还在,那是真的,我摸过,凉凉的,滑滑的,像一片干枯的叶子。

它确实存在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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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8-11 16:59: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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