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
这张照片我站在马路对面拍的。
不用走近，站远了反而更清楚——一栋三层砖房，蹲在一个十来米高的土坡上。坡面是黄泥巴，没抹水泥，下雨天估计往下淌泥浆。坡顶上几棵树，矮的歪着，高一点的也被风吹得朝一边倒。
你再看房子四周。左边是新路，右边也是新路，前面是路，后面还是路。灰黑色的柏油，白花花的斑马线，整整齐齐的绿化带——唯独它脚下这块土坡，黄不拉几的，像块疤。
我当时就一个感觉：这房子是硬钉在路中间的。不是路绕着它修的，是路修到它跟前，不得不拐了个弯。
我绕到侧面又拍了一张。
从这个角度看，房子的外墙清清楚楚——红砖打底，外面抹了一层水泥，但好多地方已经掉了，露出底下的砖缝。二楼有个阳台，铁栏杆锈成深棕色，上面搭着块板子，也不知道搁啥用的。三楼屋顶上加了个铁皮棚子，歪歪斜斜的，边角翘起来了。
可你注意看二楼那扇窗户——纱窗破了几个洞，窗台上搁着个花盆，里头一丛绿油油的什么东西，长得挺旺。
有人养的。不是撂荒的房子，是有人住着、养着花、晾着衣裳的家。
我盯着那盆花看了半天。那花养得不赖，叶子油绿油绿的——说明天天有人浇水，天天有人管。这哪是钉子户？这是个过日子的人家。
我蹲在路收窄的地方拍的这张。
照片里看得明明白白——左边三条车道，右边三条车道，到了房子跟前，就剩中间两条。路面上画的白线都还新崭崭的，可两条道之间挤得要命，大车过的时候轮胎几乎蹭到路沿石。
坡壁是直上直下的，水泥糊了一层，但裂缝里钻出了草。有一棵长得特别高，从坡底一直蹿到半坡，毛茸茸的，在尾气里晃。
你说这草贱不贱？水泥缝里都能长出来，还长得比人高。你说这房子是不是也一样？四周都拆了、挖了、铺成新路了，就它还杵着——跟那棵草一个德性，你弄不死我，我就长给你看。
我蹲在那儿想了想，觉得这比喻有点损。但确实就是这么个感觉。
最后一张，我退到对面一个高台上，整个场景全收进来了。
你看这张——路从远处宽宽地过来，六条道齐齐整整，到了土坡跟前骤然收口，像一条蛇吞了东西卡在喉咙那儿。过了房子又重新展开，六条道继续往前延伸，一直到远处能看见的学校建筑。
就差这一截。几十米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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