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导读】
张恒案确立“暴力拆迁属于刑事不法侵害”的原则，惠及每一位普通人的权利保障。但却有一些网友依然支持暴力强拆，认为如果没有暴力强拆，过几年我国大城市也会出现美国一样的贫民窟。权力越界可以依靠制度与司法纠偏，而观念的觉醒更为艰难，这正是法治建设必须直面的长久挑战。
【正文】
连日来，我连续撰文解读张恒无罪案的里程碑价值，并且论证本案是时代进步、民心所向、法治必然。但让我始料未及的是，竟有一些网友支持暴力强拆，并提出一个极具代表性的疑问：倘若冲突中被反击身亡的是公职人员，当事人还能不能被判无罪？
对此我的观点十分清晰：判断能否成立正当防卫，核心看行为本身是否属于正在进行的不法侵害，而非侵害人的身份。只要是无合法手续、破门入户的违法强拆，无论实施者是什么身份，都属于刑法意义上的不法侵害。法律评判的是行为合法与否，不会因为披上公职身份的外衣，就将违法暴力合理化。
有网友固执地认为：禁止暴力拆迁，会阻碍城市发展，数十年后，中国大城市或将沦为美国贫民窟景象。直白袒露了自己的立场：为了所谓的城市面貌与发展效率，暴力拆迁可以容忍、甚至必要，为此牺牲个别家庭权益理所应当。
这般言论，让人心寒又无奈。对此，一位教授犀利回怼：希望持此观点的人，自家房屋也遭遇一次暴力强拆。这句朴素的话，道尽世间最真实的人性真相。
现实中太多人深陷精致的利己主义：事不关己时，便肆意合理化不公、漠视他人苦难；一旦灾祸落到自身，才懂得权利可贵、正义稀缺。未亲历风雨，便嘲讽淋雨之人，甚至为制造风雨的暴力撑腰，这是当下最普遍的认知困境。
更通透的是这位教授的悲悯思考：不必苛责这些人，他们不是本性邪恶，只是长期被固化思维裹挟、认知错位，本质也是被时代惯性驯化的受害者，最终陷入自愚自困的境地。
这种荒诞现象，历史早已上演百年。晚清时期，外国传教士进言废除太监制度，认为人身阉割极度不人道。可令人讽刺的是，最先激烈反对废除太监制度的，恰恰是太监自己。他们早已被畸形规则驯化，将不公当常态、将压迫当宿命，甚至主动维护伤害自己的体系。
百年轮回，人性不变。如今为暴力拆迁辩护的人，和当年极力维护太监制度的太监，何其相似。
想起清华大学郑毓煌教授与孙立平教授的一段对话，足以诠释清醒者的坚守与无奈。郑毓煌教授曾困惑发问：孙立平教授常年为民发声、针砭时弊、守护公平，为何骂声最多、误解最深的，恰恰是他倾力守护的普通民众？
面对不解与非议，孙立平教授坦然回应：正因如此，才更要发声。作为知识分子，不能因为受众存有偏见、无端谩骂，就缄口不言、放弃良知。发声不为博取所有人理解，只求无愧本心、无愧时代。
清醒者负重前行，愚昧者麻木附和，这便是法治推进最真实的困境，也是本文想要探讨的核心。
权力越界、公权任性，是法治的显性阻力；而民众的认知固化、自愚麻木，是法治的隐性壁垒。权力的偏差可通过司法纠偏、制度完善修正，但全民思维的觉醒、认知的迭代，需要漫长时间沉淀。
对于执迷不悟、固守偏见的人，不必争辩、无需说教。认知的觉醒，只有靠切身经历。唯有当不公真正降临自身，当切身权益被暴力践踏，他们才会读懂法治正义的真正价值。
法治进步，从来不止是司法裁判的突破，更是千万民众良知与认知的觉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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