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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蘅,你这贱人也配穿这身衣裳?”
嬴玉兰手中的茶盏猛地砸在地上,碎瓷四溅,滚烫的茶水溅上我的裙摆。她身后站着几个世家贵女,个个掩唇轻笑。我还没来得及开口,一股刺鼻的药味扑面而来,紧接着左臂传来钻心的灼痛。腐骨水顺着衣袖渗进皮肤,我能听见血肉被腐蚀的滋滋声。
“够了!”
萧景琰的声音从人群外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他大步走进厅堂,目光扫过我手臂上正在扩散的黑斑,眉头紧皱。
“本王今日在此宣布,与姜蘅的婚约就此作废。”
满座哗然。
我抬起头,看着这个曾经许诺要护我一生的男人,嘴角缓缓勾起一丝笑意。
“郡王所言当真?”
“千真万确。”
“那好,”我忍着剧痛,一字一句说道,“我只有一个条件——让退婚的消息传遍街头巷尾,最好明日正午,整个都城皆知此事。”
巳时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来,照在我手臂上那块巴掌大的黑斑上。腐骨水的毒性已经蔓延到骨头,每次呼吸都像有人拿钝刀在骨头上刮。但我没有喊疼,也没有哭,只是静静坐在铜镜前,看着镜中那张苍白却依然镇定的脸。
丫鬟春禾跪在一旁,手里的药碗抖得厉害。
“小姐,您怎么还能笑出来啊?那可是腐骨水!嬴家那位小姐分明是要毁了你一辈子!”
“毁了?”我接过药碗,一口气灌下去,苦涩的药汁呛得我直咳嗽,“春禾,你觉得我这辈子还有什么可毁的?”
春禾张了张嘴,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
是啊,我姜蘅还有什么可毁的呢?
父亲姜远山曾是镇北大将军,十二年前在北境一战中马革裹尸。母亲姚氏听闻噩耗,当晚就悬梁自尽。那时我才五岁,被叔父姜明远收养。说是收养,不过是个好听的说法罢了。叔父继承了父亲的爵位和家产,而我这个嫡亲侄女,就成了侯府里最碍眼的存在。
这些年,我靠着父亲生前定下的婚约才勉强活到今天。萧景琰是镇南王世子,当今圣上的亲侄子,有这门婚事撑着,叔父再厌恶我也不敢做得太过分。可现在连这最后一根稻草都没了。
“小姐,要不奴婢去找郡王求求情?他只是一时气话……”
“不必。”我打断春禾的话,站起身走到窗前,“我巴不得他退婚。”
春禾愣住了。
我说的是实话。
三个月前,我在整理母亲遗物时发现了一封密信。信上说,父亲根本不是战死的,他是被人陷害致死。而那个幕后主使,正是如今坐在龙椅上的那个人。
这个秘密太大了,大到我不敢告诉任何人。我只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继续做那个任人欺凌的侯府孤女。可萧景琰的退婚,反倒成全了我。从今往后,我不再是任何人的未婚妻,我只是我自己。
“春禾,你去帮我办件事。”
“小姐请吩咐。”
“去城南的百草堂,找掌柜的买一味药,叫‘蚀骨散’。”
春禾脸色煞白:“小姐,您要那个做什么?那是毒药!”
“放心,我不是用来寻死的。”我转过身,看着窗外院子里那些探头探脑的下人,“我是用来活命的。”
腐骨水的毒性霸道,寻常大夫根本解不了。但我知道一种偏方,以毒攻毒,用蚀骨散配合金针渡穴,虽然痛苦万分,却能保住这条胳膊。
更重要的是,我需要活下去。
活下去,查出父亲被害的真相。
活下去,让那些害过我的人付出代价。
春禾咬了咬牙,转身跑了出去。我重新坐回铜镜前,拿起梳子慢慢梳理着散落的长发。镜中的女子面容清秀,眉眼间依稀能看出母亲的影子。母亲常说,女人这一生最大的福气就是嫁个好人家。可她不知道,我从来不想靠男人活着。
我要靠自己。
午时刚过,退婚的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整个都城。
先是街头的茶馆里,说书先生把这事添油加醋讲了一遍,说什么“姜家孤女不知廉耻,在及笄宴上与人争执,被郡王当众退婚”。接着是各个官宦人家的后院,那些闲着没事干的夫人们把这事当成了最好的谈资。到了傍晚,连城门口卖糖葫芦的老汉都知道,镇南王府不要那个没爹没娘的姜家姑娘了。
叔父姜明远是在申时赶回来的。
他一脚踹开我院子的门,脸上的怒气几乎要烧起来。
“姜蘅!你给我滚出来!”
我慢悠悠地从屋里走出来,手里还端着一杯茶。
“叔父有何指教?”
“你还敢问!”他一把夺过我手里的茶杯摔在地上,“你知道外面都在怎么说吗?说你被郡王退婚,丢尽了姜家的脸!你让我以后怎么在朝中立足?”
“叔父息怒。”我平静地看着他,“退婚的事是郡王提的,又不是我提的。再说了,您不是一直想把自己的女儿嫁给郡王吗?这下正好遂了您的愿。”
姜明远的脸色变了变。
我知道他在打什么算盘。他有个女儿叫姜柔,比我小两岁,长得确实漂亮。这些年他一直想让姜柔取代我的位置,只是碍于婚约在先,不好明目张胆地抢。现在萧景琰主动退婚,他高兴还来不及呢。
果然,他的语气缓和了些。
“既然事情已经这样了,我也不怪你。只是你要记住,从今往后安分守己待在府里,别再给我惹麻烦。”
“叔父放心,我一定安分守己。”
送走姜明远,春禾端着药碗回来了。她的眼眶红红的,显然在外面听到了不少闲话。
“小姐,那些人说话太难听了。他们根本不知道您受了多大的委屈!”
“委屈?”我接过药碗,看着里面漆黑的药汁,“这点委屈算什么。”
真正的委屈,还在后面呢。
夜深人静的时候,我独自坐在窗前,借着月光看那封密信。信纸已经泛黄,上面的字迹却依然清晰。是母亲的笔迹,她在信中写道:“吾儿蘅儿,若你读到这封信,为娘恐怕已经不在了。你父亲的死并非意外,是有人在军中动了手脚。那人权势滔天,为娘不敢明说,只能将证据藏在你父亲留给你的玉佩之中。切记,在你没有足够的力量之前,千万不要轻举妄动。”
我把信折好,贴身收着。
父亲留下的玉佩我一直戴在身上,那是一块上好的羊脂白玉,背面刻着一个“远”字。我翻来覆去看了无数遍,也没发现里面藏着什么东西。直到有一天晚上,我无意中将玉佩放在烛火上烤了一会儿,竟然看见玉面上浮现出一行小字。
那是一串数字,看起来像是账册的编号。
我花了整整两个月的时间,才在父亲的书房里找到了那本账册。账册上记录着十二年前北境之战的军需物资明细,每一笔都清清楚楚。其中有一页被人撕掉了,但从剩下的页码来看,那应该是一批箭矢的采购记录。
箭矢。
父亲就是死在敌人的乱箭之下。
如果这批箭矢有问题,那父亲的死就说得通了。
我把账册藏在床板下面,每天夜里都会拿出来看几遍。可我一个人查不出更多线索,我需要帮手。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一趟城南的百草堂。
百草堂的掌柜姓荀,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看起来憨厚老实,实际上精得很。他是父亲当年的旧部,退役后开了这家药铺,这些年一直暗中照顾着我。
“小姐,您要的东西我已经准备好了。”荀掌柜把一个青瓷瓶递给我,“不过这蚀骨散毒性太烈,您真的要用?”
“非用不可。”我接过瓷瓶,“荀叔,我还有件事想请您帮忙。”
“小姐尽管吩咐。”
“我想见见当年跟父亲一起打仗的那些老兵。”
荀掌柜的脸色沉了下来。
“小姐,您打听那些做什么?”
“我想知道父亲是怎么死的。”
沉默了很久,荀掌柜叹了口气。
“那些老兵大多已经不在人世了。活着的那几个,也都隐姓埋名,不敢再提当年的事。”
“为什么?”
“因为有人在盯着他们。但凡有人敢多嘴,第二天就会莫名其妙地消失。”
我的心沉了下去。
看来那个人做事很干净,把所有知情人都处理掉了。可他越是这样,就越说明父亲死得蹊跷。
“荀叔,您知道还有谁活着吗?”
“有一个。”荀掌柜压低声音,“老周头,当年是大将军的亲兵。他逃过了一劫,现在住在城外三十里的青山村。不过小姐,您要是去找他,千万要小心。”
“我知道了。”
离开百草堂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我走在街上,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回头一看,只见萧景琰骑着一匹枣红马,正冷冷地看着我。
“姜蘅,你怎么在这里?”
“郡王这话问得好奇怪。”我笑了笑,“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
“你已经不是本王的未婚妻了,就该好好待在家里,少出来抛头露面。”
“郡王管得可真宽。”我绕过他的马,继续往前走,“我们都已经没关系了,我的事就不劳您操心了。”
“站住!”
萧景琰翻身下马,几步追上来拦住我的去路。
“姜蘅,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不想干什么。”我抬头看着他,“倒是郡王您,明明已经退了婚,为什么还要来找我?”
他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本王只是……觉得那天的事有些过分。嬴玉兰泼你腐骨水,本王不该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跟你退婚。”
“原来郡王也会觉得过分。”我冷笑一声,“可那又如何?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也答应了。从今往后,你我各不相欠。”
“姜蘅……”
“郡王请回吧。”
我转身就走,留下他一个人站在街头发愣。
回到侯府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我刚走进院子,就看见姜柔站在门口,脸上挂着得意的笑容。
“姐姐回来了?听说你今天去了城南?”
“去了又如何?”
“没什么。”姜柔走近几步,“我只是替姐姐可惜。以前有郡王撑腰,府里上下谁都不敢欺负你。现在婚约没了,我看你还怎么嚣张。”
“妹妹放心,我不会嚣张的。”
“那就好。”姜柔拍了拍我的肩膀,“姐姐要记住,在这个府里,谁才是真正的主人。”
她说完就走了,留下一串银铃般的笑声。
我走进房间,关上门,这才发现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姜柔的话提醒了我,从现在开始,我的日子不会好过。叔父虽然表面上不计较,但他一定会找机会把我赶出府去。到时候我就真的无家可归了。
不行,我得尽快行动。
当天夜里,我趁着月色偷偷溜出了侯府。城门已经关了,但我早就知道城墙东南角有个缺口,那里可以翻出去。我背着一个小包袱,里面装着那本账册、母亲的密信,还有一些银两。
出了城,我沿着小路往青山村的方向走去。夜风吹在脸上,凉飕飕的。我的左臂还在隐隐作痛,腐骨水的毒性虽然暂时压制住了,但如果不彻底清除,迟早会发作。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我终于看见了青山村的灯火。村子不大,只有几十户人家。我按照荀掌柜给的地址,找到了村东头的一间茅草屋。
敲门之后,里面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谁啊?”
“是我,姜蘅,姜远山的女儿。”
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满头白发的老者出现在门口。他打量了我几眼,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你是大将军的女儿?”
“是。”
“快进来。”
我跟着老周头进了屋。屋子里很简陋,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和几把椅子。桌上放着一壶酒和两个酒杯,看样子他刚才正在喝酒。
“丫头,你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是荀掌柜告诉我的。”
“老荀啊……”老周头叹了口气,“他还活着就好。说吧,你找我有什么事?”
我从怀里掏出那本账册,放在桌上。
“周伯伯,我想知道我父亲是怎么死的。”
老周头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颤抖着手拿起账册,翻了翻,然后重重地合上。
“丫头,你不该查这些事。”
“为什么?”
“因为查下去你会没命的。”
“我不怕。”我看着他的眼睛,“我父亲死得不明不白,我这个做女儿的,总不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老周头沉默了许久,最后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好吧,我告诉你。但你得答应我,听完之后立刻离开这里,永远不要再回来。”
“我答应你。”
“十二年前那场仗,本来不该输的。”老周头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大将军的战术没有问题,士兵们也都很英勇。可问题出在后勤上。开战前一天,本该送到前线的箭矢突然少了一批。大将军派人去催,结果负责押运的人说路上遇到了山匪,箭矢被劫走了。”
“那批箭矢后来找到了吗?”
“找到了。就在开战那天早上,有人在一处山谷里发现了那批箭矢。可那时候已经晚了,敌人已经杀过来了。大将军带着我们拼死抵抗,最后因为箭矢不足,死伤惨重。大将军就是在那个时候被流箭射中的。”
“那批箭矢有没有问题?”
老周头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我是说,那批箭矢会不会是被人动了手脚?”
“这……”老周头皱着眉头想了想,“你这么一说,我倒想起来了。当时有人说过,那批箭矢的箭头好像比平时的小一号,射出去之后准头差了很多。不过那时候大家都忙着打仗,没人顾得上追究这件事。”
小一号的箭头。
我翻开账册,指着其中一页。
“周伯伯,你看这里。这批箭矢是从哪里采购的?”
老周头凑过来看了看,脸色更加难看了。
“这是……京城王家箭坊的货。”
“王家箭坊?”
“对,王家箭坊是专门给朝廷供应军需的。他们的东家姓王,据说是某位王爷的亲戚。”
王爷的亲戚。
我心里咯噔一下。
“是哪位王爷?”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老周头摇摇头,“我只知道王家箭坊的背景很深,一般人不敢招惹他们。”
“那后来呢?王家箭坊有没有受到处罚?”
“没有。那场仗打完以后,朝廷追责,只说是大将军指挥失误,根本没有追究箭矢的问题。”
一切都明白了。
父亲是被陷害的。有人故意换掉了那批箭矢,导致前线箭矢不足,父亲才会战死。事后那个人又利用自己的权势压下了所有调查,让父亲背上了战败的黑锅。
这个人到底是谁?
他为什么要害死父亲?
“丫头,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了。你快走吧,别让人知道你来找过我。”
“周伯伯,您跟我一起走吧。留在这里太危险了。”
“不用了。”老周头苦笑一声,“我老了,也不想折腾了。再说,我要是突然失踪,反而会引起别人的注意。你放心,我在这里住了这么多年,没人会怀疑我的。”
我知道他说得有道理,只好点点头。
“周伯伯,您保重。”
“你也保重。”
离开青山村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我走在回城的路上,心里翻涌着各种念头。现在我有了线索,接下来就要查王家箭坊。可王家箭坊的背景那么深,我一个弱女子要怎么查?
就在我思索的时候,前方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我抬头一看,只见十几个人骑着马迎面而来。为首的那个人穿着黑衣,脸上蒙着面巾,一看就不是善类。
糟了。
我转身就跑,可两条腿哪跑得过四条腿。很快那些人就追了上来,把我团团围住。
“你就是姜蘅?”为首的黑衣人冷声问道。
“你们是什么人?”
“奉命来取你命的人。”
话音未落,他拔出刀就朝我砍来。我下意识地往旁边一闪,刀锋擦着我的肩膀划过,衣服被划破了一道口子。
“救命!”
我大喊着往前跑,可那些人根本不给我机会。又是一刀砍来,这次对准了我的脖子。我闭上眼睛,心想这下完了。
就在这时,一支羽箭破空而来,准确地射中了那个黑衣人的手腕。他惨叫一声,手里的刀掉在地上。
“什么人?”
“你家爷爷!”
一个洪亮的声音响起,紧接着又是几支羽箭射来,把另外几个人逼退。我睁开眼睛,看见一个身材魁梧的大汉骑着一匹黑马冲了过来。他手里拿着一把长弓,背上还背着箭囊。
“小姐快上马!”
大汉伸出手,我毫不犹豫地抓住他的手,被他一把拉上了马背。
“抓紧了!”
黑马嘶鸣一声,撒开蹄子狂奔而去。身后的黑衣人想要追赶,但他们的马明显比不上这匹黑马,很快就甩掉了他们。
跑出很远之后,大汉才勒住马。
“多谢壮士救命之恩。”我喘着气说道。
“不用谢。”大汉摘下斗笠,露出一张黝黑的脸,“我叫铁牛,是荀掌柜让我来接你的。”
“荀掌柜?”
“对。荀掌柜说你可能会有危险,让我在城外接应你。果然不出他所料。”
我心里一暖,没想到荀掌柜考虑得这么周到。
“铁牛大哥,我们现在去哪里?”
“先去安全的地方躲几天。那些人既然出手了,就不会轻易放过你。”
铁牛带着我七拐八绕,最后来到了一座偏僻的山庄。山庄不大,但很隐蔽,四周都是茂密的树林,一般人根本找不到。
“这里是荀掌柜的别院,很安全。小姐先在这里住下,等风声过了再做打算。”
“谢谢你,铁牛大哥。”
“客气啥。大将军当年救过我的命,我这条命就是他的。现在能帮到他女儿,是我的荣幸。”
铁牛说完就去安排吃住的事情了。我一个人坐在房间里,看着窗外郁郁葱葱的树木,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决心。
那些人想杀我,说明我查到的东西是对的。他们越是害怕,我就越要继续查下去。
我一定要为父亲讨回公道。
在山庄住了三天,我的伤势恢复了一些。左臂上的黑斑虽然没有完全消退,但至少不再扩散了。这几天铁牛每天都给我送来饭菜和药材,还告诉我外面的情况。
“小姐,城里到处都在找你。有人说你畏罪潜逃,有人说你被人绑架了。总之说什么的都有。”
“那侯府那边呢?”
“侯府的人也在找你。你那个叔父放出话来,说你败坏门风,要把你逐出宗族。”
我冷笑一声。逐出宗族?他巴不得我永远消失吧。
“铁牛大哥,我想回城一趟。”
“现在回去太危险了。”
“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做。”我看着铁牛,“我必须去查王家箭坊。”
铁牛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好,我陪你去。不过你得听我的,不能冲动行事。”
“我答应你。”
当天夜里,我和铁牛悄悄回到了城里。铁牛对京城的地形很熟,他带着我穿过几条小巷,来到了王家箭坊的后门。
王家箭坊占地很大,前面是店铺,后面是作坊。虽然是深夜,但作坊里还亮着灯,隐约能听到叮叮当当的打铁声。
“铁牛大哥,你在外面等我,我进去看看。”
“小心点。”
我翻过后墙,猫着腰摸到了作坊附近。透过窗户往里看,只见几个工匠正在连夜赶制箭矢。那些箭矢看起来和普通的没什么区别,但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就在这时,一个管事模样的人走了进来。
“都给我打起精神来!这批货是宫里要的,要是出了差错,你们的脑袋就别想要了!”
“是,王管事。”
王管事巡视了一圈,然后转身走进了旁边的库房。我悄悄地跟了过去,透过门缝往里看。只见王管事打开一个箱子,从里面拿出一支箭矢。他仔细端详了一会儿,然后拿起一把锉刀,在箭头上轻轻锉了几下。
他在做什么?
我正疑惑的时候,王管事已经把锉好的箭头装了回去。他满意地点点头,然后把箱子锁好,转身离开了库房。
等他走远之后,我推开门进了库房。里面堆满了大大小小的箱子,上面都贴着标签。我找到刚才王管事动过的那个箱子,打开一看,里面全是崭新的箭矢。
我拿起一支箭矢,仔细看了看。箭头打磨得很锋利,看不出有什么问题。可王管事为什么要锉箭头呢?
忽然,我注意到箭头的根部有一道细微的痕迹。我用指甲抠了抠,发现那道痕迹竟然是人为刻上去的。我又检查了几支箭矢,发现每支箭矢的箭头根部都有类似的痕迹。
这些痕迹是什么意思?
我正想着,外面忽然传来了脚步声。我赶紧躲到一个箱子后面,屏住呼吸。
“王管事,您找我?”
“对。明天宫里来人验收这批货,你盯紧点,别出岔子。”
“放心吧王管事,保证没问题。”
两个人说着话走远了。我从箱子后面出来,把那支箭矢塞进怀里,然后悄悄离开了库房。
回到山庄之后,我把箭矢拿出来仔细研究。铁牛看了看,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这东西看起来很正常啊。”
“不正常。”我指着箭头根部的痕迹,“你看这里,每支箭矢上都有这样的痕迹。我觉得这不是偶然的。”
“那会是什么?”
“可能是某种标记。”我皱着眉头想了想,“也许是为了区分批次,也许是别的什么用途。但不管怎样,这里面肯定有猫腻。”
“那我们怎么办?”
“我要去见一个人。”
“谁?”
“萧景琰。”
铁牛瞪大了眼睛:“小姐,您疯了?他不是已经跟您退婚了吗?”
“退婚归退婚,但他毕竟是镇南王世子。如果他肯帮忙,我们就能接触到更多的线索。”
“可他凭什么帮您?”
“因为他欠我的。”我握紧拳头,“那天在及笄宴上,他当众羞辱我,这笔账总要还的。”
第二天一早,我写了一封信,让铁牛送到镇南王府。信上只说了一句话:“要想知道真相,就来城南百草堂见我。”
我不知道萧景琰会不会来,但我赌他会。
果然,下午的时候,萧景琰出现在了百草堂门口。他穿着一身便服,看起来很低调。
“姜蘅,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没有回答,只是把那支箭矢放在桌上。
“郡王请看这个。”
萧景琰拿起箭矢看了看,眉头微微皱起。
“这是什么?”
“王家箭坊生产的箭矢。”
“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就在这里。”我指着箭头根部的痕迹,“您仔细看看这个。”
萧景琰凑近了看,脸色渐渐凝重起来。
“这是……暗记?”
“没错。王家箭坊的箭矢上都做了暗记,而且不同的箭矢暗记还不一样。我怀疑他们在搞鬼。”
“你从哪里得到的这支箭矢?”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十二年前我父亲就是因为一批有问题的箭矢才战死的。而那批箭矢,正是王家箭坊供应的。”
萧景琰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姜蘅,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当然知道。”我直视着他的眼睛,“郡王,我父亲是被冤枉的。有人害死了他,还让他背上了战败的罪名。我要为他平反。”
沉默了很久,萧景琰终于开口了。
“你想让我怎么做?”
“帮我查王家箭坊。您是郡王,手里有权势,能接触到很多我接触不到的东西。只要您肯帮忙,一定能查到真相。”
“我为什么要帮你?”
“因为您心里也有愧疚。”我看着他,“那天在及笄宴上,您当众退婚,难道不是因为知道了些什么?”
萧景琰的身体微微一震。
我猜对了。
他之所以退婚,不是因为厌恶我,而是因为他察觉到了什么。他怕牵连到我,所以才用这种方式跟我撇清关系。
“姜蘅,你太聪明了。”萧景琰苦笑一声,“聪明得让人害怕。”
“那您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我答应你。不过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从今天开始,你必须听我的安排。我不能让你再冒险了。”
我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好,我答应你。”
就这样,我和萧景琰达成了同盟。他开始动用自己的人脉调查王家箭坊,而我则继续留在山庄养伤。
半个月后,萧景琰带来了一个惊人的消息。
“王家箭坊的背后是齐王。”
“齐王?”
“对。齐王是先帝的第四个儿子,也是当今圣上的弟弟。他一直觊觎皇位,暗中经营着自己的势力。王家箭坊就是他敛财和囤积军需的重要渠道。”
“那我父亲的死……”
“很有可能跟齐王有关。”萧景琰的表情很严肃,“十二年前,齐王正在谋划一场政变。他需要大量的军械,所以私自扣下了本该送往北境的箭矢。后来事情败露,他就把所有责任都推到了你父亲身上。”
“政变?”
“对。不过那场政变最后没有成功,因为有人提前告密。圣上及时镇压了叛乱,但因为没有确凿的证据,所以没有追究齐王的责任。只是从那以后,齐王就收敛了很多。”
原来如此。
父亲不过是这场权力斗争中的牺牲品。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搜集证据。”萧景琰拿出一份名单,“这些都是当年参与那件事的人。有些人已经死了,但还有几个活着。只要能让他们开口,就能扳倒齐王。”
我看着那份名单,心里燃起了希望。
“好,我们从谁开始?”
“第一个,是当年负责押运箭矢的校尉,名叫赵虎。他现在在城外的军营里当差。”
“那我们还等什么?”
当天下午,我和萧景琰就出发去了城外的军营。赵虎是个四十多岁的汉子,看起来很粗犷。当我们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在训练新兵。
“赵校尉,有人找你。”
赵虎回过头,看见我和萧景琰,脸色顿时变了。
“郡王?您怎么会来这里?”
“赵校尉,我们想跟你聊聊十二年前那批箭矢的事。”
赵虎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
“郡王,您说什么?我听不懂。”
“别装了。”我走上前去,“十二年前,是你负责押运那批箭矢的吧?你亲眼看着它们被人掉包,却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你胡说八道!”
“我是不是胡说,你自己心里清楚。”我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这里面是你当年写给齐王的密信。要不要我念给大家听听?”
赵虎的脸一下子白了。
那封信当然不是我找到的,而是萧景琰从齐王府的一个下人那里弄到的。信上清清楚楚写着赵虎是如何配合齐王掉包箭矢的。
“赵校尉,你现在还想抵赖吗?”
赵虎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郡王饶命!我也是被逼的啊!齐王拿我家人的性命威胁我,我不得不从!”
“那你为什么不早点说出真相?”
“我不敢啊!齐王说了,如果我敢泄露半个字,就杀我全家!”
“现在你愿意说了吗?”
赵虎连连磕头:“我说,我什么都说!”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里,赵虎把当年的事一五一十地交代了。原来齐王早就策划好了那场阴谋。他先是指使人劫走了那批箭矢,然后又伪造了山匪抢劫的现场。等到箭矢被“找回”的时候,里面的好箭矢已经被换成了劣质的。而父亲就是在战场上用了那些劣质箭矢,才会被敌人射死。
“那批劣质箭矢是从哪里来的?”
“是齐王自己找人做的。他手下有一个秘密作坊,专门生产这种劣质军械。”
“那个作坊在哪里?”
“在城西的一座废弃宅院里。不过现在已经荒废了,齐王早就把东西转移了。”
虽然作坊已经没了,但有了赵虎的证词,再加上那封密信,我们已经掌握了足够的证据。
“赵校尉,你愿意跟我们一起去大理寺作证吗?”
赵虎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我愿意。”
当天晚上,我们就带着赵虎去了大理寺。大理寺卿姓任,是个正直的老臣。当他看完我们的证据之后,脸色变得异常凝重。
“郡王,姜姑娘,你们确定要告齐王?”
“确定。”
“这可是谋反之罪,一旦坐实,齐王必死无疑。”
“我们知道。”
任大人沉默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
“好吧,本官受理此案。不过你们要做好准备,齐王在朝中势力庞大,这官司没那么好打。”
“我们不怕。”
案子就这样立下了。消息传出之后,整个朝野都震动了。齐王党的人开始疯狂反扑,他们四处散布谣言,说我和萧景琰诬陷忠良。还有人跑到大理寺门口闹事,要求释放赵虎。
但这些都没有动摇我们的决心。
一个月后,大理寺正式开庭审理此案。那一天,大理寺门口挤满了人,连圣上都亲自到场旁听。
堂上,赵虎如实交代了自己的罪行。接着,我们又呈上了那封密信和其他证据。面对铁一般的证据,齐王终于承认了一切。
“是朕对不起姜远山。”
圣上当场落泪,下令为父亲平反昭雪,恢复他的名誉和爵位。同时,齐王被剥夺爵位,贬为庶人,终身监禁。
那些参与阴谋的人也都受到了应有的惩罚。
案子结束的那一天,我站在大理寺门口,仰头看着天空。阳光刺得我睁不开眼睛,但我的心里却是从未有过的轻松。
“父亲,您可以瞑目了。”
萧景琰走到我身边,轻声说道:“姜蘅,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那天在及笄宴上,我不该那样对你。其实我早就知道你在查你父亲的案子,我怕你出事,所以才想跟你撇清关系。我以为这样就能保护你。”
“我知道。”我转过头看着他,“我都知道。”
“那你原谅我吗?”
“我从来没有怪过你。”
萧景琰笑了,那是发自内心的笑容。
“姜蘅,我们还能重新开始吗?”
我摇了摇头。
“郡王,有些事情过去了就再也回不去了。你我有缘无分,还是各自安好吧。”
说完,我转身离去。
身后传来萧景琰的声音:“姜蘅,你要去哪里?”
“我要去北境。”我头也不回地说道,“我要去看看父亲当年战斗过的地方。”
“那我等你回来。”
我没有回答。
也许我会回来,也许不会。但无论如何,我都不再是那个任人欺凌的姜蘅了。我是姜远山的女儿,我为自己讨回了公道。
这就够了。
三个月后,我站在北境的边关上,看着远处连绵的雪山。这里的风很大,吹得我的衣袍猎猎作响。但我一点都不觉得冷,因为我的心里有一团火。
“大将军,您的女儿来看您了。”
我跪在父亲的墓碑前,把一杯酒洒在地上。
“父亲,女儿没有给您丢脸。您的冤屈已经洗清了,您可以安息了。”
风吹过,仿佛在回应我的话。
我站起身,眺望着远方。这片土地曾经洒满了父亲的鲜血,而现在,它终于恢复了宁静。
“小姐,我们该回去了。”铁牛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好。”
我最后看了一眼墓碑,然后转身离开。
身后,夕阳如血。
【全书终】
这篇故事讲述了姜蘅从一个被退婚的孤女,一步步查明父亲冤死真相,最终为父报仇、洗清冤屈的逆袭之路。在这个过程中,她没有依靠男人的怜悯,而是凭借自己的智慧和勇气,联合志同道合之人,与强大的敌人斗智斗勇。故事展现了女性的坚韧与独立,也揭示了权力斗争的残酷。最终,正义虽迟但到,姜蘅不仅为自己赢得了尊严,也为父亲讨回了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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