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俘时任徐州“剿总”前进指挥部中将副参谋长、代参谋长的文强在《口述自传》中回忆:“上海一家外国报纸上登文章,预测蒋介石百年之后谁是接班人。文章提出了三个人,第一个是何应钦,第二个是陈诚,第三个是胡宗南。胡宗南很高兴,把这张报纸贴在桌子的玻璃板上面。他好像生怕我没有看到这张报纸,把我约到他房间里,说:‘你看看,看看这里。’”
何应钦和陈诚、胡宗南都没能如愿接班,因为小蒋回来与父亲“重修旧好”,成了“顺理成章”的继承人,在老蒋明确“父死子继”之前,一心想把老蒋拉下马并让李宗仁取而代之的白崇禧,跟老蒋三个“假接班人”中的两个都结下了不小的仇怨,他跟着老蒋去台湾,看起来就像主动把自己送到刀俎之下的鱼肉——这个小诸葛为什么会犯如此严重的错误?
说何应钦能接老蒋的班,那可能是外国报纸预测失误,因为何应钦只比老蒋小三岁,而且在西安事变时没有沉住气,让老蒋看出了他的野心,想接班已经基本没了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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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民国高级将领列传》何应钦条目记载,何应钦曾经在1927年与桂系李宗仁、白崇禧结盟将老蒋逼得下野出国(去日本“考察”了一个多月),1936年的西安事变,何应钦力主向西安发动攻击,这也把老蒋得罪得很惨——如果何应钦的飞机把老蒋炸死了,或者张杨一怒之下把老蒋杀了,何应钦或许还能与桂系继续瓜分权力的蛋糕,但老蒋回来了,何应钦的愿望彻底落空,再想接老蒋的班,已经变成了完全没有可能。
何应钦跟桂系的关系一直剪不断理还乱,忽而结盟忽而争权,而且也得不到元老派和政学系、CC派的支持,所以老蒋“竞选总统”的时候原本是想让孙科当“副总统”,没想到孙科没选过李宗仁,这件事也能从侧面说明,老蒋连让何应钦当自己“竞选搭档”的念头都没有了,何应钦这个“接班人”身份,假得不能再假了。
何应钦年纪较大,而且没有足够的嫡系队伍,而老蒋的三鼎甲和三军头中都没有何应钦一席之地,全国政协《文史资料选辑》第一百一十六辑中的《我所知道的胡宗南》、《纵横》2004年第二期的《民国著名军政人物并称辑略》,列举了老蒋三鼎甲与三军头的实力:“蒋介石的浙江同乡陈诚、胡宗南、戴笠深受蒋之信赖和重用,抗战期间恩宠有加,红得发紫,被称为蒋介石门下‘三鼎甲’,陈、胡二将分别是军界‘保定系’、‘黄埔系’首领,已形成蒋介石嫡系部队中两个最庞大的军事集团,风头正劲,气焰嚣张,是蒋介石掌握军队的两条主线,其地位自不必说。陈诚、胡宗南、汤恩伯分别统率的蒋介石嫡系部队各四五十万大军,是蒋介石的命根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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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鼎甲中的戴笠只是个大特务,三军头中的汤恩伯口碑极差,两份名单上都有的陈诚和胡宗南都有自己的军队体系,陈诚的土木系有四大金刚罗卓英、林蔚、郭忏、周至柔,十三太保方天、刘云瀚、罗泽闿、杨业孔、石祖黄、吕文贞、赵桂森、郭汝瑰、刘劲恃、车蕃如、洪懋祥、李仲辛、吴仲直,这些人几乎占据了蒋系军方高层的半壁江山,黄维、宋瑞珂、邱行湘、杨伯涛、阙汉骞、罗友伦、沈发藻、李及兰、李树森、李树正在前线带兵,陈诚手下可谓“人才济济”。
胡宗南的实力也不容小觑,别看杜聿明在辽沈和淮海都指挥过数十万大军,但那些兵团司令乃至军长师长并不完全听杜聿明的命令,而胡宗南的部队建制就是“胡家军”,连特务系统都是自成体系,戴笠都不往里边插手,这一点军统局总务处长、保密局云南站站长沈醉十分清楚:“胡在当时不仅搞军事也在搞政治,他军权所及之处,政权也同时抓过去,甚至连他这个最知心的朋友(戴笠)所搞的特务组织,他也自己搞了一套。”
胡宗南和陈诚都是“军政一把抓”,这样做当然也是要为“接班”做准备,他们跟老蒋的“毕生之敌”白崇禧的矛盾,当然也是不可调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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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崇禧和陈诚之间,简直就是你死我活的关系,这一点杜聿明十分清楚并写进了《辽沈战役概述》:“有一次大会上白崇禧作军事报告,全体代表,我也在内,不约而同地大喊:‘杀陈诚以谢国人!不让陈诚逃往美国!’白崇禧听到骂他的政敌高兴地笑了。”
白崇禧跟陈诚的兵权之争,从“军令部”争到“国防部”,两人的任职也有交叉和接替,争斗的结果是白崇禧丢了“国防部长”一职去当了华中“剿总”总司令,在“国防部”期间,部长白崇禧也几乎被“参谋总长”陈诚架空。
《纵横》1986年第一期刘仲容(白崇禧任国防部长期间的国防部少将参议,后为李宗仁和谈代表)写的《白崇禧逼蒋下台前后》中对白陈之争有详细描述:“1946年初夏,白崇禧踌躇满志,就任国民党南京政府的国防部长。参谋总长一职,由陈诚担任。白虽然名义上是一部之长,实权则握在陈诚手里。”
刘仲容介绍:“国防部包括‘部本部’和‘参谋本部’两大部分。前者是部长的幕僚机构,后者掌管有关人事、军事情报、作战、后勤补给、编制、训练等方面。参谋总长直接向最高统帅蒋介石负责。在国防部里,参谋本部的待遇优于部本部。例如前者可以领取各种津贴,而后者无份;参谋本部人员的汽车用油可以不加限制,而对部本部的用油量却卡得很紧。甚至连白崇禧公馆的应酬、请客、招待外宾等项开支,陈诚也要插手干涉。白崇禧对待陈诚,表面敷衍,背后却经常大发雷霆,对陈大肆攻击,毫不留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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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崇禧和陈诚既是权力之争,也是派系之争,白崇禧和胡宗南的斗争,也是到了有你没我有我没你的程度。全国政协文史和学习委员会汇编了一本《我所知道的胡宗南》,那本书中全面讲述了胡宗南和白崇禧的结怨过程——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这两个手握数十万大军的高级将领,属于一山不容二虎,或者一个槽子栓不下两头叫驴。
胡宗南想接老蒋的班,也照猫画虎抓军校,抗战期间黄埔办了八个分校,第七分校主任就是胡宗南,白崇禧没少给第七分校出难题:“当时国民党的军训部部长是桂系的白崇禧,与胡宗南是有矛盾的,对胡宗南关于‘七分校’的扩大编制和增加经费的请求,常有留难。”
1938年武汉会战,胡宗南的第十七军团归属李宗仁为司令长官、白崇禧为代司令长官的第五战区指挥,那时候李白就想联手搞掉胡宗南,此事在《李宗仁回忆录》中有明确记载:“徐州失守后,长官部驻扎鄂东,军令部更有明令拨胡宗南部隶属于我,但胡氏从不向我报告敌我两方情况。信阳危急时,竟又擅自撤往南阳,我据情报告军委会,要求严办胡宗南,军委会竟不了了之。武胜关失守,亦由于胡宗南不听调遣所致。我抵樊城后,便呈报中央,要求严惩胡宗南。孰知此电报竟如石沉大海,永无反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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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宗仁白崇禧想搞死胡宗南,胡宗南对李宗仁白崇禧也是恨入骨髓,但胡宗南似乎恨白崇禧超过恨李宗仁。
李宗仁白崇禧联合其他派系把老蒋搞下野之后,胡宗南曾咬牙切齿地对心腹干将发狠:“白崇禧、李宗仁在此党国垂危之际,出此‘逼宫’举动,真是丧心病狂的党国罪人。李宗仁虽然当了总统,他在经济上毫无办法;军事方面,他只能指挥白崇禧所掌握的几十万人,其他的部队他一点办法也没有。”
胡宗南把白崇禧列为比李宗仁还可恨的“敌人”,是因为桂系的部队基本都掌握在白崇禧手里,胡宗南希望桂系部队被解放军消灭,白崇禧也希望胡宗南的老蒋嫡系部队被解放军消灭,曾任华中“剿总”副总司令兼第十四兵团司令的宋希濂十分清楚:“经过两年多的战争,削弱蒋介石力量的目的是达到了,但蒋介石的主力尚未完全消灭,白崇禧是绝不肯放弃这个机会的。他知道蒋介石的本钱,只剩下以第一军为基干的胡宗南集团,以第五军为基干的邱清泉兵团,以第十八军为基干的黄维兵团,他希望看到这些部队的溃灭。”
老蒋嫡系和派系搞内斗,都是刀刀要命口口见血,白崇禧作为最强的派系头目之一,跟老蒋嫡系之间的争斗,已经到了不共戴天的程度,经过数十年的明争暗斗,白崇禧输光了家底,胡宗南到台湾后也处境不妙,只有陈诚放下兵权转向政界,倒是混得还算凑合。
白崇禧这个小诸葛“聪明一世糊涂一时”,也许是一生糊涂最后更糊涂,居然跟着老蒋去了台湾,程思远先生在《白崇禧传》中叹息:“这是一项极其轻率的决定,以白崇禧在过去二十二年中,曾经三次逼蒋下野,蒋介石对他自然恨得刻骨铭心,必欲置之死地而后快。蒋介石所以不立刻对他下手,是因为李宗仁在海外进行反蒋活动,白崇禧还有可供利用的余地。但这一次进入台湾就休想再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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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崇禧之所以敢跟老蒋去台湾,还是政治方面的幼稚,以为自己在“关键时刻”已经撇下李宗仁而站在了老蒋一边,指望老蒋不计前嫌既往不咎:“白崇禧拟订了一个蒋、李妥协方案:一、蒋介石复职;二、李宗仁出国;三、白崇禧取代阎锡山出任行政院长兼国防部长。台北方面对白崇禧所提方案的答复:一、蒋介石同意复职;二、李宗仁不能出国,因为蒋介石怀疑李宗仁到海外后将进行反蒋活动;三、白崇禧可以任行政院长,但不能作为蒋、李合作的条件。”
白崇禧这汇总行为算不算背叛和卖友,读者诸君自有公论,但白崇禧得罪了老蒋三个“假接班人”中的两个,而且积怨之深已经到了你死我活的程度,他为什么还敢去台湾,这就是一个大问题了。
程思远在《我在香港从事“第三势力”活动的前前后后》(《纵横》1997年第七期)中回忆:“海南行政长官陈济棠之兄陈维周一次请我到他的继园台吃饭,陈维周说,白健生长官在海口曾同他作了一次密谈。白长官手中掌握着一批黄金,要与我兑成港币。我因为不能把这批黄金运到香港来(港英当局严格禁止黄金入境),所以不能拜命。看来,白崇禧原来并不甘心入台,只因为这批黄金所累,不能不于12月30日冒险到台湾去。”
白崇禧是不是为了那批黄金才冒险入台,没有太多史料为证,读者诸君看了相关人员的回忆,对他可能也会有一个更准确的评价,那么在您看来,白崇禧有没有实力和能力与何应钦、陈诚、胡宗南竞争蒋家王朝的头把交椅?如果蒋经国不回国,或者继续跟老蒋唱反调,老蒋会选谁为“继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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