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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年我在河边捞鱼,救起浑身赤裸的女子,三月后她执意以身相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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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8年的夏天,热得邪乎。

太阳毒辣辣地挂在头顶,蝉在柳树上疯了似的叫,一声比一声长,一声比一声不耐烦。我蹲在河边的石头上,裤腿卷到膝盖以上,手里攥着那张用了三年的破渔网,网眼已经豁了好几处,用麻线缝了又缝,凑合着还能用。

河水不深,刚过小腿肚,清亮亮的,能看到水底的沙石和偶尔游过的小鱼。我捞了一上午,桶里也就七八条鲫瓜子,最大的不过巴掌长。搁在往年,这河里的鱼多得能自己往岸上跳,可今年不知怎么回事,鱼少了,水也浅了。

我抹了把脸上的汗,把渔网往水里一甩,等着那些不长记性的鱼再撞进来。

就在这时,我看见了那团白花花的东西。

就在下游二十来米的地方,被一丛歪倒的芦苇挡住了大半。我眯着眼看了半天,一开始以为是头死猪,或者是谁家扔的破棉被。可那东西在水里晃了晃,露出个圆溜溜的轮廓。

我扔下渔网,趟着水往下游走。

越走越近,心里越嘀咕。等走到跟前,我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钉在原地。

是个女人。

赤条条的,一丝不挂,脸朝下趴在浅水区,半边身子搁在淤泥上,半边身子泡在水里。一头长发散在水面上,黑黝黝的,像一团缠在一起的水草。她一动不动,不知道是死是活。

我第一反应是转身就跑。

可脚底下像生了根,怎么也迈不动。那女人背上有一道长长的红印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刮的,从肩胛骨一直延伸到腰窝。皮肤白得不像话,在太阳底下泛着光,像刚剥了壳的鸡蛋。

我咽了口唾沫,心里头翻江倒海。

救人还是跑?跑了,万一她还有口气,那就成杀人犯了。不跑,这荒郊野岭的,就我一个男的,她光着身子,万一被人撞见,我说不清。

犹豫了大概有半分钟,我还是走过去。

"喂,"我喊了一嗓子,声音有点抖,"你没事吧?"

没动静。

我蹲下身,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还有气,温温热热的,喷在我手指上。

活人。

我松了口气,又提起来一口气。她没穿衣服,我怎么弄她上来?总不能就这么光溜溜地扛回去吧?我四下看了看,河岸上除了野草就是石头,连个能遮的东西都没有。

最后我把自己那件的确良衬衫脱了,湿淋淋地裹在她身上。衬衫太小,只够遮住上半身,下半身还是露着的。我也顾不了那么多了,弯下腰,把她从水里捞起来。

她比我想象中轻,抱在怀里像一把干柴。我趟着水往岸上走,她在我怀里晃荡着,脑袋歪在我的胳膊弯里,露出一张苍白的脸。

长得不难看,眉眼清秀,鼻梁挺直,嘴唇因为泡了水有点发白。看样子不到三十岁,跟我差不多大。

上岸之后,我把她放在一棵大柳树的阴凉底下,自己坐在地上喘粗气。心里头乱糟糟的,各种念头像苍蝇一样在脑袋里嗡嗡乱转。

她是谁?怎么光着身子掉河里了?是自杀还是被人害的?我该不该报警?

正想着,她忽然咳嗽了一声,吐出一口水来。

我吓了一跳,赶紧凑过去看。她眼皮动了动,慢慢睁开一条缝,眼神涣散,过了好一会儿才聚焦到我脸上。

"你……"她嗓子哑得厉害,像砂纸磨过铁皮,"你是谁?"

"我叫周建国,"我说,"你掉河里了,我把你捞上来的。"

她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眼泪却先掉下来了。一滴一滴,顺着太阳穴往下流,流进耳朵里。

我手足无措地站在那儿,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我这辈子最怕两件事,一是女人哭,二是欠人钱。这女人刚醒过来就哭,我连她叫什么都还不知道。

"你家在哪儿?"我问,"要不要我给你家里人打个电话?"

她摇头,眼泪掉得更凶了。

"那你……"我挠了挠头,"你总得有个去处吧?"

她没说话,闭上眼睛,过了好一会儿才又睁开,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悲凉:"我没家。"

这两个字像两块石头,砸在我心口上。

我没再追问。有些事,人家不想说,你追问了只会让双方都难堪。我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偏西了,再耗下去天就黑了。

"这样吧,"我说,"你要是不嫌弃,先跟我回镇上。我开了个小饭馆,后院有间空房,你先住一晚,明天再说。"

她睁开眼睛看我,目光里带着警惕和犹豫,像一只受了惊的猫。

"我不是坏人,"我补了一句,说完自己都觉得好笑。坏人脸上又不写字。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拒绝了,才轻轻点了点头。

我扶她站起来,她腿软得站不住,几乎整个人挂在我身上。我那件衬衫勉强遮住她上半身,下半身露着两条白生生的腿,我不敢多看,别过头去。

从河边到镇上有三里路,我扶着她走了快一个小时。路上遇到几个熟人,都拿异样的眼光看我,我只好赔着笑解释:"远房表妹,来投亲的,路上出了点事。"

他们信不信我不知道,反正我脸上火辣辣的,像被人扇了几巴掌。

到了饭馆门口,我妈正坐在门槛上择韭菜,看见我扶着个裹着我衬衫的女人回来,手里的韭菜都掉地上了。

"建国,这是……"

"妈,回头再跟您解释。"我扶着女人往里走,我妈跟在后面,嘴里"哎哎"地叫着,满肚子的疑问都写在脸上。

我把女人安顿在后院的空房里,又找了套我妈的旧衣服给她换上。衣服大了些,穿在她身上晃晃荡荡的,但总比光着强。

"你先歇着,"我说,"我去给你下碗面。"

她坐在床边,低着头,双手绞着衣角,半晌才说了句:"谢谢。"

声音很轻,像蚊子哼哼。

我摆摆手,转身出去了。

厨房里,我妈正等着我,一看见我就压低声音问:"怎么回事?哪来的女人?"

我把事情简单说了,我妈的脸色变了好几变,最后叹了口气:"造孽啊。你先让她住着吧,等她想说了再说。"

我点点头,下了碗热汤面,卧了个荷包蛋,端到后院去。

她端着碗,手抖得厉害,筷子夹了几次都没夹住面条。我站在门口看着,心里头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她吃了半碗面,放下碗,抬起头看我:"你叫周建国?"

"嗯。"

"我叫林巧。"她说,"我自己起的名字。"

"自己起的?"我有点诧异。

她没解释,只是又低下头去,盯着碗里的面条汤发呆。

那晚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她趴在河里的样子,还有她那双红肿的、蓄满泪水的眼睛。

我今年二十六了,在镇上开了三年饭馆,日子过得不好不坏。我妈天天催我找对象,镇上媒婆给我介绍了五六个姑娘,不是嫌我穷,就是嫌我没文化,一个都没成。

我没想到,我的人生会因为一条河、一张破渔网,彻底拐了个弯。

林巧在我这儿住了下来。

她不爱说话,白天帮我妈择菜、洗碗、擦桌子,晚上就待在后院那间小屋里,不知道干什么。我妈问她话,她答得简短,问一句答一句,不问就不开口。

镇上的人开始议论纷纷,说周家饭馆来了个来路不明的女人,长得还挺俊。有人来吃饭,故意多坐一会儿,就为了多看林巧两眼。她也不恼,低着头干活,当那些目光不存在。

我有时候站在厨房门口看她,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侧脸上,把她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色的边。她干活很利索,手脚麻利,一看就是干惯了的。

一个干惯活的女人,怎么会光着身子掉进河里?

我心里头这个疑问像根刺一样,扎得难受。但我不敢问,怕一问,她就连这点安稳日子都没了。

过了大概半个月,有天晚上,她忽然敲我的房门。

我开门,她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头发扎成一条马尾辫,月光照在她脸上,显得格外苍白。

"我睡不着,"她说,"想跟你说说话。"

我侧身让她进来,她坐在椅子上,我坐在床沿上,中间隔着一张桌子。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你不想知道我为什么会掉进河里吗?"

"你想说自然会说。"我说。

她苦笑了一下,低下头,声音闷闷的:"我是从家里跑出来的。我男人……打我。往死里打。我实在受不了了,趁他喝醉了,半夜跑出来。跑了一整夜,走到那条河边,实在走不动了,就……就跳下去了。"

她说完,抬起头看我,眼睛里没有泪,只有一种干涸的平静。

我心里头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你男人……"

"他叫陈建军。"她说,"我们结婚三年,他喝了酒就打我。最狠的一次,把我肋骨打断了三根,我在床上躺了一个月。我跟他提离婚,他说我要是敢离婚,就杀了我全家。"

她说着,卷起袖子,胳膊上露出几道旧伤疤,一道叠着一道,触目惊心。

我别过头去,不敢再看。

"那你打算怎么办?"过了很久,我才问出这句话。

"不知道。"她说,"我不敢回去,也没地方可去。"

"那你先住着吧。"我说,"住到你想好为止。"

她看着我,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很快就熄灭了。她站起来,走到门口,背对着我说:"周建国,你是个好人。"

门关上了,我坐在床沿上,心里头翻江倒海。

那晚我又没睡好。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她胳膊上的伤疤,还有她那句"你是个好人"。

我是个好人吗?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不能把她赶出去。她要是再跳一次河,我这辈子都良心不安。

一个月过去了。

林巧在我这儿住得越来越自在,话也多了些,偶尔会跟我妈开两句玩笑。我妈私下里跟我说:"这姑娘不错,踏实肯干,长得也周正。你要是有意思,妈去跟她说。"

我嘴上说"妈您别瞎操心",心里头却像被猫爪子挠了一下。

说实话,我对林巧不是没想法。她长得好看,性子也温顺,干活麻利,对我也客气。可我总觉得,她心里头藏着事,像一潭深水,看着平静,底下不知道有多深。

我怕我一脚踏进去,就上不来了。

九月初的一天,我正炒菜,她忽然走进厨房来,站在灶台边上,看着我说:"周建国,我想跟你说个事。"

我手里的铲子顿了一下:"你说。"

"我……想留下来。"她低着头,声音很轻,"不是住几天,是……一直留下来。"

我锅里的菜"滋啦"一声响,油烟扑了我一脸。我手忙脚乱地翻炒了几下,关了火,转过身看她。

她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像河里的水。

"你什么意思?"我问。

"我说得还不够明白吗?"她咬了咬嘴唇,"我想嫁给你。"

我手里的铲子差点掉地上。

"你……你说啥?"

"我想嫁给你。"她又说了一遍,声音比刚才大了些,"我在这住了三个月,你对我好,你妈也对我好。我从来没遇到过像你们这样的人。我想留下来,跟你过日子。"

我脑子里一片空白,像被人灌了一桶浆糊。

"你才认识我三个月——"

"三个月够了。"她说,"我认识陈建军三年,都没看清他是什么人。你是什么人,我三个月就看明白了。"

"可你男人——"

"他没有资格管我了。"她打断我,声音里带着一种决绝,"我跟他已经没关系了。我跳河的时候,就把那条命还给他了。现在我是新的我,我想自己选一回。"

我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站在灶台边,油烟还没散尽,昏黄的灯光照在她脸上,她脸上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坚定。

"你……不嫌我结过婚?"我问。

"你不嫌我跳过河?"她反问。

我们俩对视着,谁都没再说话。锅里的菜已经凉了,散发出一种焦糊的气味。

最后是我妈打破了沉默。她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厨房门口,手里端着个盆,看着我们,笑了一下:"建国,人家姑娘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你还愣着干什么?"

我脸一下子红到耳根。

"妈——"

"别叫我妈。"我妈放下盆,走过来拍了拍林巧的肩膀,"我这关过了。你俩的事,你们自己定。"

林巧眼圈红了,低下头去,肩膀轻轻抖着。

我站在那儿,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过了好半天,我才憋出一句话来:"那……那得先把陈建军的事解决了。不然他找上门来,你怎么办?"

林巧抬起头,擦了擦眼睛:"他不会找来的。他以为我死了。"

"你怎么知道?"

"我跳河那天,岸上有个放羊的老头看见了。他跑过来问我要不要帮忙,我说不用。后来我听说,陈建军找了我好几天,没找到,就以为我淹死了,连丧事都办了。"

我张了张嘴,半天没合上。

"所以……我现在是个死人。"林巧说,"死人嫁人,没人管得着。"

我心里头五味杂陈,说不清是高兴还是心酸。她用了多大的勇气,才能把过去的一切都斩断,重新开始?

"行。"我说,"那咱就结婚。"

林巧看着我,眼泪终于掉下来了。她没哭出声,就那么默默地流着泪,嘴角却带着笑。

我妈在旁边抹了把眼睛,嘴里念叨着:"造孽啊,造孽。"也不知道是在说林巧,还是在说她自己。

婚期定在九月底。

我没请太多人,就镇上几个要好的朋友,加上我妈那边的几个亲戚。林巧没有娘家,也没请娘家人。她穿着我妈给她扯的红布做的新衣裳,头发挽起来,插了一朵红头花,安安静静地站在我身边。

有人问起她的来历,我就说她是从外地来投亲的,亲戚没了,就留下了。大家也就信了,毕竟这年头,谁家没点说不清的事。

婚礼那天晚上,客人散了,我回到新房。她坐在床边,手里攥着那朵红头花,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累了吧?"我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她摇摇头,抬起头看我,眼睛里亮晶晶的:"建国,谢谢你。"

"谢我啥?"

"谢谢你救了我。"她说,"要不是你,我现在已经是一堆白骨了。"

我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冰凉冰凉的,像河里的水。

"别说这种话。"我说,"以后的日子,好好过。"

她点点头,靠在我肩膀上,没再说话。窗外月光很好,照得地上白晃晃的,像铺了一层霜。

婚后的日子平淡而踏实。

林巧把饭馆打理得井井有条,比我一个人干的时候强多了。她记性好,谁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她记得清清楚楚。客人来了,她笑着打招呼,手脚麻利地端菜倒水,人人都夸周家饭馆娶了个好媳妇。

我妈也高兴,逢人就夸林巧能干,说我们家建国是上辈子烧了高香。林巧听了只是笑,也不接话。

只有我知道,她偶尔会在夜里惊醒,浑身冷汗,嘴里喊着"别打我"。我抱住她,她在我怀里发抖,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抬起头看我,勉强笑一下:"没事,做梦了。"

我不追问。有些伤疤,需要时间慢慢愈合。

日子一天天过着,转眼到了冬天。

那天傍晚,天阴沉沉的,北风刮得窗户纸哗哗响。我正在厨房里炖菜,忽然听见前厅传来一阵嘈杂声,接着是林巧的一声尖叫。

我心里一紧,扔下锅铲就往外跑。

前厅里站着三个男人,为首的那个又高又壮,满脸横肉,穿着一件脏兮兮的军大衣,正一把攥着林巧的手腕。林巧脸色煞白,使劲往回挣,挣不开。

"陈建军!你放开我!"她喊道。

我心里"咯噔"一下。

陈建军。她那个死了的前夫。

"好啊,你个贱人,果然在这。"陈建军咧嘴笑着,露出一口黄牙,"我他妈还以为你真死了,没想到你跑这儿来跟别的男人过了?"

我冲上去,一把推开他:"你干什么?放开她!"

陈建军被我推得踉跄了一步,松开林巧的手腕。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眼,冷笑一声:"你就是她新找的姘头?"

"我是她丈夫。"我说。

"丈夫?"陈建军哈哈大笑,笑得脸上的肉一抖一抖的,"她是我老婆,什么时候成你媳妇了?"

"你们已经离婚了。"林巧站在我身后,声音发抖,但很坚定,"我跳河那天,你办了丧事,咱们的婚姻就结束了。"

"我说没结束就没结束!"陈建军瞪着眼,"你他妈是我的人,我想打就打,想骂就骂,你跑这儿来跟别人过日子,问过我同意了吗?"

他身后的两个男人也跟着起哄,一个说:"嫂子,跟我们回去吧,大哥想你想得紧。"另一个嘿嘿笑着,目光在林巧身上打转。

我攥紧拳头,指甲掐进肉里。

"你们走。"我说,"这是我的店,你们再不走,我报警了。"

"报警?"陈建军像听到了什么笑话,"你报啊!她是我老婆,我带我老婆回家,警察管得着吗?"

林巧忽然从我身后冲出来,抄起柜台上的一个酒瓶子,狠狠砸在桌角上。瓶子"砰"地碎了,她握着半截锋利的瓶口,对着陈建军:"你敢碰我一下,我就捅死你。"

她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淬了冰。

陈建军愣了一下,随即又笑了:"哟,长本事了?还敢跟老子动刀子?"

他往前迈了一步,林巧握着碎瓶子的手在发抖,但没退。

我一把把林巧拉到身后,挡在她面前。我比陈建军矮半个头,但我不怕他。

"你敢动她一下试试。"我说。

陈建军眯着眼看我,目光阴冷。我们俩对峙着,空气像凝固了一样。他身后的两个人也不笑了,都盯着我看。

对峙了大概有半分钟,陈建军忽然"呸"地吐了口唾沫,转身就走:"行,你们等着。我改天再来。"

他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盯着林巧,阴恻恻地笑了一声:"你跑不掉的。"

三个人走了,门在他们身后"哐当"一声关上。

林巧手里的碎瓶子"当啷"掉在地上。她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软软地瘫坐在地上,脸色白得像纸。

我蹲下来,抱住她。她在我怀里剧烈地发抖,牙齿打着颤,过了好半天才说出一句话来:"他……他不会放过我的。"

"不怕。"我拍着她的背,"有我在。"

话虽这么说,我心里头也没底。陈建军那副样子,一看就是个混不吝的,他说改天再来,就一定会再来。

我妈从里屋出来,脸色也难看得很。她看了看我们俩,叹了口气:"要不……报警吧。"

"报警没用。"林巧摇头,"他没打人,警察来了也只能教育几句就放人。他走了之后,该来还是来。"

"那怎么办?"我妈急了,"总不能让他天天来闹吧?"

我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去找个人。"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趟镇派出所。

所长姓刘,跟我爸是老相识,我叫他刘叔。我把情况跟他说了,他皱着眉头听完,沉吟了半天说:"这样,我给你出个主意。你们俩不是领证了吗?你把结婚证拿来,我给他做个工作,就说你们是合法夫妻,让他别来闹了。他要是不听,再闹事,我就以寻衅滋事的名义拘他几天。"

我把结婚证拿来给刘叔看了,刘叔复印了一份,存档。

"行了,"刘叔说,"他要是再来,你打电话给我。"

我千恩万谢地回了家,把情况跟林巧说了。她听了,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但还是愁眉不展:"他那人,脾气上来什么都不管不顾的。我怕他跟你动手。"

"他动手我也不怕。"我说,"我一个大老爷们,还能让他欺负了去?"

林巧看着我,眼圈红了,低下头去。

又过了几天,陈建军果然又来了。这次他喝了不少酒,满身酒气,一进门就踹翻了一张桌子,指着林巧的鼻子骂:"贱人!跟我回去!"

我早有准备,抄起电话就给刘叔打了过去。刘叔带着两个警察,不到十分钟就到了。陈建军一看警察来了,酒醒了一半,嘴里还骂骂咧咧的。

刘叔把结婚证复印件拍在他面前:"你看看,人家是合法夫妻。你再闹,我就拘你。"

陈建军盯着那张纸看了半天,脸色变了好几变。最后他"哼"了一声,一脚踢开地上的碎桌子,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林巧一眼。那眼神像刀子一样,剜得林巧浑身一颤。

他走了之后,林巧蹲在地上收拾碎碗碟,手一直在抖。我走过去,蹲在她身边,帮她一起捡。

"他还会来的。"她说。

"我知道。"我说,"但咱们不怕。"

她抬起头看我,眼睛里有泪光,但没掉下来。她点了点头,继续收拾。

那天晚上,她躺在我怀里,忽然说:"建国,我想给你生个孩子。"

我愣了一下:"怎么忽然说这个?"

"我想有个家。"她说,"真正属于咱们的家。"

我搂紧她,没说话。她在我怀里,身体温温热热的,像一块被太阳晒过的石头。

日子就这么过着,提心吊胆,但也算安稳。陈建军那天之后没再来过,不知道是怕了警察,还是在憋什么更大的招。

腊月里,林巧怀孕了。

她拿着验孕棒,红着脸站在我面前,声音有点抖:"建国,我有了。"

我愣了好几秒,然后一把抱起她,在厨房里转了三圈。我妈在旁边看着,笑得合不拢嘴,嘴里念叨着:"阿弥陀佛,菩萨保佑。"

那是我这辈子最开心的时刻。

可这份开心没持续多久。

腊月二十三,小年那天。傍晚,我正在店里忙活,忽然听见外面一阵摩托车引擎的轰鸣声。紧接着,陈建军带着两个人闯了进来,手里提着两把砍刀。

"周建国!"他站在门口,刀尖指着我,"今天你把她交出来,咱俩算完。不交,我砍死你。"

店里吃饭的客人吓得四散而逃,我妈从后屋冲出来,看见那两把明晃晃的砍刀,腿一软,差点摔倒。

林巧从厨房里出来,脸色煞白。她挡在我面前,对陈建军说:"你冲我来,别动他。"

"冲你来?"陈建军冷笑,"我今天就是来带你走的。你走不走?"

"不走。"林巧说,"死也不走。"

"那好。"陈建军举起砍刀,"那我就先砍了他,再带你走。"

他话音未落,人已经冲了过来。我一把推开林巧,抄起身边的凳子迎了上去。砍刀劈在凳腿上,"咔嚓"一声,凳子腿断了一根。我趁势往前一顶,把他撞得后退了两步。

他身后的两个人也冲了上来,一个拿刀砍我,一个伸手去抓林巧。我顾不上那么多,抡着半截凳子腿乱打,也不知道打中了谁,只听见有人惨叫一声。

混乱中,我听见林巧尖叫了一声。我回头一看,陈建军一把抓住了她的头发,正往外拖。她拼命挣扎,指甲在他手背上挠出几道血痕。

"放开她!"我吼了一声,冲过去一脚踹在陈建军腰上。他吃痛,松了手,林巧跌在地上。

陈建军恼羞成怒,抡起砍刀就朝我劈过来。我本能地一偏头,刀锋擦着我的耳朵过去,带起一阵凉风。我感觉到耳朵一阵热,伸手一摸,满手的血。

"建国!"林巧哭着喊。

我顾不上疼,跟陈建军扭打在一起。他力气大,我打不过他,但我死死抱住他不撒手。他的两个同伙上来拉我,拳头像雨点一样落在我背上、头上。

我被打得眼冒金星,嘴里尝到了血腥味,但就是不松手。

后来是刘叔带着警察来了。他们冲进来把陈建军一伙人按在地上,我才松开手,瘫坐在地上。林巧扑过来,抱着我哭,哭得撕心裂肺。

我耳朵上缝了七针,背上青一块紫一块,肋骨裂了一根。但林巧没事,孩子也没事。

陈建军因为持刀伤人,被刑事拘留了。他的两个同伙也一并被抓。刘叔说,故意伤害,加上寻衅滋事,够他喝一壶的了。

林巧在医院照顾了我三天。她眼睛肿得像核桃,但没再哭过。她给我擦脸、喂饭、换药,安安静静的,像一潭深水。

"疼不疼?"她问我。

"不疼。"我说,"皮糙肉厚的。"

她低下头,半天没说话。过了一会儿,她忽然抬起头,说:"建国,等孩子生下来,咱们给孩子起个什么名字?"

我想了想:"叫周平安吧。平平安安的,比什么都强。"

她点点头,笑了。那是我见过她笑得最踏实的一次。

陈建军被判了三年。宣判那天,我去旁听。他站在被告席上,耷拉着脑袋,像一只被拔了毛的公鸡。他抬头看见我,嘴唇动了动,不知道说了句什么。我没听清,也不想听清。

出了法院,阳光刺眼。我站在台阶上,眯着眼看天。天很蓝,云很白,风很轻。

林巧在门口等我,手里撑着把伞,怕太阳晒着我。她走过来,挽住我的胳膊,说:"走吧,回家。"

我点点头,跟她一起往家走。

身后的法院大门缓缓关上,把过去的一切都关在了里面。

1990年春天,林巧生了个儿子,七斤六两,哭声响亮。我妈抱着孙子,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我站在产房门口,隔着玻璃看着里面躺着的林巧。她脸色苍白,但眼睛里带着笑。她朝我招招手,我走进去,握住她的手。

"平安。"她轻声说,"周平安。"

我点点头,把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窗外,柳树发了新芽,绿油油的,一片生机。河水涨起来了,清亮亮的,映着蓝天白云。

日子还长,我们慢慢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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