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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邻居同居生活,他退休金8500都给我,一个月后,我幡然醒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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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邻居同居生活,他退休金8500都给我,一个月后,我幡然醒悟

那年冬天特别冷,我刚满四十八岁,守寡的第六个年头。女儿在省城成了家,一年到头回不来两趟。我在纺织厂干了二十年,下岗后四处打零工,给人做保洁、看超市、发传单,什么都干过,身子骨早就不如从前了。那天从菜市场回来,提着两条冻得硬邦邦的鲫鱼,楼梯拐角处一脚踩空,膝盖磕在水泥台阶上,鲫鱼滚出去老远,塑料袋破了,冰碴子撒了一地。

我坐在冰凉的水泥地上,试了两下没站起来,膝盖疼得钻心。正抹眼泪的时候,对门的门开了。陈伯穿着件洗得发白的棉布睡衣,探出半个身子,一看是我,赶紧过来扶。他个子不高,头发全白了,背有些驼,可手上劲道不小,架着我胳膊就把我拎了起来。“英子啊,这是咋整的?地上多凉。”他把我扶进屋,又去楼梯口把鱼捡回来,塑料袋又套了一层才递给我。

陈伯住在我对门三年了,以前在县农机厂当会计,退休好几年了。他老伴走得早,有个儿子在深圳做事,据说混得不错,可一年到头也见不着人影。平时碰了面就是点头打个招呼,最多问一句吃了没。那天他非要我去他那儿坐坐,说给我膝盖抹点红花油。我推不过,就瘸着腿跟他过去了。

他那屋跟我家差不多大,六十来平米的老公房,收拾得比他这个人还利索。窗台上几盆君子兰,叶子擦得油亮。茶几上搁着半瓶白酒,旁边小碟子里几颗花生米。他让我坐沙发上,转身从柜子里翻出个绿瓶子,蹲下来给我抹药。那手粗糙得很,指节突出,可动作出奇地轻。“你这膝盖以前就伤过吧?有旧伤就更得注意。”他说。

就这么着,我跟他熟了起来。有时候我做了饭多炒个菜端过去,他偶尔包了饺子也叫我去尝尝。知道他一个人闷得慌,我也不爱待在自己那冷清清的屋子里,慢慢就习惯了往他那跑。开春的时候,有天晚上我俩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他突然说:“英子,要不你就搬过来住吧,咱俩搭个伴儿,省得两处开火,也省电费。”

我愣住了。这事不是没想过,可毕竟孤男寡女的,传出去不好听。他好像看出我的顾虑,又说:“你搬过来,我睡沙发就行,这房子两间屋,你住那间朝阳的。我呢,每个月退休金给你,你想买啥买啥,就当是……搭伙过日子。”

他那退休金我知道,县农机厂老会计,工龄长,一个月八千五,在咱们这小县城算是顶高的了。我给人打扫卫生,一月才一千八。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看着电视,耳朵根子红了一片。我心里扑腾扑腾跳,手心里的汗把遥控器都弄湿了。没答应也没拒绝,说了句“我想想”就回自己屋了。

那一宿我翻来覆去没睡好。想着自己这些年一个人苦撑,看病买药都要算计,女儿那边还背着房贷,时不时得接济一下。八千五啊,顶我干四个月的。再说陈伯这人厚道,平时连句重话都没有,在一起过日子肯定不会受气。天亮的时候我拿定主意,收拾了几件换洗衣裳,敲开了他的门。

搬过去头几天,我浑身不自在。睡在朝阳那屋,床单被罩都是新换的,有股太阳晒过的味道。陈伯真把工资卡给了我,让我自己去取钱。头一回站在ATM机前面,看着屏幕上那个数字,手抖得输错了两回密码。取了三千块钱出来,攥在手心里都湿了。我去超市买了一大堆吃的,排骨、牛肉、活虾,结账的时候心说这要搁以前,看都不敢看。

陈伯下班(其实他哪儿也不去,就是每天早上去公园遛弯)回来看见一桌子菜,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他开了瓶酒,给我也倒了一小盅。“英子啊,家里有个女人就是不一样。”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有点哑,端起酒盅碰了碰我的,“这钱你管着,爱买啥买啥,别省着。”我低头扒饭,心里热乎乎的,觉得自己这回算是抄上了。

头一个礼拜过得跟蜜里调油似的。我把他那几件旧衣裳全洗了,领子袖口用刷子一点一点刷干净,晾在阳台上随风飘。他爱吃面食,我就变着花样做,手擀面、饺子、疙瘩汤,轮着来。他遛弯回来带两份豆浆油条,我熬了小米粥等他。邻居们碰见了打趣:“陈会计有福气啊!”他嘿嘿笑,也不解释。我也跟着笑,心里头那点不好意思渐渐就淡了。

可日子一长,有些东西就露出来了。陈伯这人好面子,偏偏又抠门得很。有一回我想换套新窗帘,那旧的都褪色了,他嘴上说“换换换,你看着办”,可转天我去量尺寸的时候,发现他蹲在窗帘底下,手指头捻着那布料翻来覆去地看。“这料子还挺厚实的嘛,洗洗又能用。”他嘟囔。我没作声,第二天还是买了新的,花了两百多。他回来瞅见,脸拉得老长,饭桌上半天没说话。我心想花的是你的钱不假,可你不说让我管么。

还有一回,他儿子陈晓东打来电话,我在厨房洗碗,听得清清楚楚。陈伯嗓门忽然高了:“不用寄钱!我这儿……我这儿好着呢!”挂了电话又闷头看电视。我端了水果出来,随口问了句:“晓东要寄钱啊?”他蹭一下站起来,“不用他寄!谁稀罕他寄!”把我吓了一跳。那天晚上他早早就窝沙发里睡了,脸朝里,我听见他翻了好几次身。

真正让我心头一紧的是月底那几天。我去银行查余额,发现这个月取了五千多,剩不到三千了。回来跟他报账,买菜一千二,日用品四百,窗帘二百六,给他买了件夹克三百五……我一条一条念,他靠在沙发上闭着眼,手指头在膝盖上一下一下敲。念完了,他半天没睁眼,最后说了句:“英子,下个月省着点吧,这钱……还得留着应急呢。”

我嘴上应着,心里可不是滋味。什么叫应急?他那房子没贷款,身体也硬朗,儿子又不用他贴补,八千五还不够两个人花的?我每天变着法儿给他做好吃的,把他伺候得周周全全,难道就值当这么算计?那晚我躺在自己屋里,翻来覆去睡不着。月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照在天花板上,一晃一晃的。我忽然有点后悔,觉着自己是不是太冲动了。这才半个月,往后日子长着呢,要都这么过,还不得憋屈死。

第二天早上我起晚了,出来的时候陈伯已经遛弯回来,坐在餐桌前喝粥。我过去一看,粥是剩的,就着两块豆腐乳。他见我过来,把装豆腐乳的碟子往我这边推了推。“我看你睡得香,就没叫你。”他说。我坐下喝了一口,粥凉了,米粒都沉在碗底。我什么也没说,把粥喝了,又去厨房给自己煎了个蛋。他在客厅喊:“油少放点!”我手一抖,蛋煎煳了。

到了第三个礼拜,我女儿刘娟来了电话,说想换个学区房,首付还差六万,问我能不能帮衬点。我攥着手机在阳台上站了半天,风呼呼地灌进来。六万,我上哪儿弄六万去?这些年我那点积蓄早就七零八落了。挂了电话我进屋,陈伯正戴着老花镜看报纸,我张了张嘴,到底没说出来。他那八千五,这个月剩不到三千了,我开不了这个口。

可心里头那团火越烧越旺。我觉着自己像个保姆,还是倒贴的那种。白天给他洗衣做饭收拾屋子,晚上陪他看电视说话解闷,他倒好,连买个窗帘都要甩脸子,那我图什么呢?图他那张沙发还是那间朝阳的屋?我越想越委屈,手上择菜的劲使大了,一把韭菜薅得稀烂。

那天下午我出门倒垃圾,在楼道里碰见五楼的周姐。周姐在社区居委会做事,最爱传闲话。她一把拉住我胳膊,眼睛往对门瞟了瞟:“英子,听说你跟陈会计……好上啦?”我脸腾地红了,支吾着没接话。她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说:“我可听说了,陈会计那儿子在深圳可有钱,开公司呢!他爹八千五的退休金,小县城里顶破天了。你呀,有福气!”我勉强笑了笑,扔了垃圾赶紧上楼,可周姐那话像根刺,扎在心里拔不出来。

开公司?有钱?那他儿子怎么连回都不回来一趟?陈伯一提他就跟点了炮仗似的?这里头有事儿。我开始留意陈伯的一举一动。他每个月十五号固定接一个电话,每次都躲到阳台上去,声音压得低低的,回来眼睛就红一圈。有一回我假装擦窗户凑近了听,只听见他说:“不用你管……我自己能过……你过好你的就行……”挂了电话在阳台上站老半天,手扶着栏杆,肩膀一抽一抽的。

我的心忽然就软了一下。可紧跟着又硬了起来,他跟他儿子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我不过是个搭伙过日子的,连个名分都没有。那八千五攥在我手里,可我怎么觉着自个儿像个贼呢?花每一分钱都心虚,都要看他脸色。这种日子,比我一个人过还累。

真正让我下决心的,是那天晚上的事。陈伯晚上起夜,没开灯,脚绊在茶几腿上,整个人扑在地上,“咚”的一声闷响。我惊醒跑出来,看见他趴在地上,手撑着想起来,试了两下没起来。我赶紧过去扶他,一摸胳膊,擦破了一大块皮,血珠子渗出来。他疼得龇牙咧嘴,嘴里还说:“没事没事,我自己能行。”我硬把他扶到沙发上,找碘伏给他擦。他低着头,月光照着他花白的头发,后脑勺那一块头发稀得盖不住头皮了。

“陈伯,要不给晓东打个电话吧?”我忍不住说。他猛地抬头,眼睛里居然有泪光。“打什么打!他忙!打了他也回不来!”声音又高又尖,把我吓了一跳。我闭了嘴,给他擦完药,倒了杯热水放在茶几上,回屋了。关上门的那一刻,我听见他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我胸口发闷。

那一宿我又没睡好。翻来覆去地想,这日子到底过的是什么劲儿?我跟陈伯,说白了就是两个孤独的人凑一块儿取暖。他图我伺候他,我图他那点钱,各取所需,谁也不欠谁。可他那钱真的那么好拿吗?花一百块钱看他拉一回脸,花一千块钱听他念叨三天,这买卖不值当。再说我刘娟还等着那六万块钱呢,指着这八千五,猴年马月能攒出来?

天蒙蒙亮的时候我起来了,轻手轻脚收拾自己的东西。衣裳不多,一个旅行袋就装下了。路过客厅,陈伯在沙发上睡着,一条毯子滑到地上,我弯腰捡起来给他搭上。他睡得很沉,嘴巴微微张着,呼出来的气带着股老人味儿。我站了一小会儿,然后开门走了。

回到自己那屋,冷锅冷灶的,灰尘落了一层。我坐在床边发了半天呆,心里空落落的,又说不上来什么滋味。手机响了,是陈伯打来的,我没接。又响,还是没接。第三次响的时候我接了,那头他声音慌得很:“英子?英子你去哪儿了?咋一声不吭就走了?”我说我回自己屋了,咱俩还是各过各的吧。他沉默了一会儿,说了句:“那……那行吧。”就把电话挂了。

我本以为这事就过去了,我继续扫我的地擦我的玻璃,他继续遛他的弯喝他的小酒,井水不犯河水。可第二天出门买菜,在楼梯口碰见他,他拎着个塑料袋,里头两根葱一把青菜。看见我,他嘴唇动了动,说了句“英子”,我“嗯”了一声侧身过去了。那两根葱瘦得像草似的,我心想他一个人又凑合了。

接下来的日子更难熬。我在家听见对门开门关门的声音,心里就揪一下。有时候炒菜故意多炒点儿,盛出来一碗搁在灶台上,凉了又倒掉。有一回半夜听见对门有响动,好像是椅子倒了,我鞋都顾不上穿就跑出去,贴在门上听了半天,又没动静了。回来脚底板冰凉,坐在床上自己跟自己生气,我这是图什么?

转机出现在一个礼拜后。那天我正洗衣服,听见敲门声,开门一看是周姐。她一脸神秘,挤进来就说:“英子你知道吗?陈会计住院了!”我手里的肥皂“啪”掉地上了。“咋回事?”“说是头晕,在楼道里摔了,邻居发现送医院的。听说他儿子要回来了,这回动静闹大了。”周姐走后,我站在水盆前面,肥皂泡淌了一地。脑子里来来回回就一个念头,他摔了?严重不严重?身边有人没有?

我换了件衣裳就往医院跑。县医院三楼内科,我找过去的时候,病房门半掩着。陈伯靠在床头,脸色蜡黄,鼻子里插着氧气管,手上打着吊瓶。旁边坐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西装革履的,正低头看手机。听见动静抬起头来,跟陈伯有几分像,眉眼间却冷得多。他打量了我一眼,“您是?”我一下子卡壳了,说我是对门邻居。他“哦”了一声,又低头看手机去了。

陈伯看见我,眼睛亮了一下,想坐起来又没力气。“英子来了。”他声音虚得很。我走过去,把他枕头垫高了些,顺手把滑下来的被子往上拽了拽。他手背上的血管又青又细,针头扎在那儿,胶布都翘边了。我拿指头按了按胶布,他忽然反手攥住了我的手腕。那手一点劲都没有了,软塌塌的,可攥着就不撒开。

他儿子陈晓东这时候抬起头,把手机屏幕按灭了。“爸,这位阿姨就是你说的一起生活的邻居吧?”陈伯没说话,只是攥着我的手更紧了些。陈晓东站起来,冲我点了点头,“阿姨,谢谢您照顾我爸。”他顿了顿,“其实我这次回来,是想接他去深圳的。我这几年在那边,公司刚起步,一直顾不上他。现在稳定了,该尽孝了。”

我听着这话,心里一松又一紧。松的是他有人管了,紧的是……我也说不清是什么。陈伯忽然开口,声音虽然弱,却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我不去!你那地方好是好,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我在这儿住一辈子了,哪儿也不去!”陈晓东脸沉下来,“爸,您别犟了。您一个人在这儿,今天摔明天碰的,我在那边能安心吗?”

我站在那儿,手还被陈伯攥着,进退两难。护士进来换药,看见一屋子人,说了句“病人需要静养”。陈晓东叹了口气,出去了。陈伯松了我的手,闭着眼,眼泪从眼角淌下来,顺着太阳穴流进枕头里。我掏出纸巾给他擦,他偏过头去。

那天晚上我留在医院没走。陈晓东在走廊长椅上坐着,我给他倒了杯水,在他旁边坐下。他接过水,沉默了好一会儿,说:“阿姨,我爸跟我说了,他把退休金都给你了。你照顾他一个月,他挺高兴的。”我脸一热,说:“那钱我没动多少,剩下的还在卡里,回头给你。”他摆摆手,“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想问问,你觉着我爸这人……好相处吗?”

我愣了一下,想起那些窗帘、豆腐乳、摔跤、叹气,还有他攥着我手不放的模样。“他就是个倔老头儿,心里有事不往外说,嘴硬心软。”我说。陈晓东苦笑,“跟我妈一样。我妈走那年,我刚考上大学,他愣是没告诉我妈病得那么重。等我回来,人已经没了。”他低下头,手指头绞着矿泉水瓶子,“我怨了他好多年。后来去深圳,一年到头不回来,就是不想看见他。可这次在电话里听见他摔倒,我当时腿都软了。”

我拍了拍他肩膀,什么也没说。走廊里静悄悄的,灯管嗡嗡响,远处病房有病人咳嗽。过了一会儿陈晓东又说:“阿姨,我爸说他想让你回去。他说那一个月是他这几年过得最热乎的日子。你要是愿意,你俩还一块儿过,我不反对。我每个月再给你们寄两千,算我一份心意。”

我眼眶一下子热了。推说去接水,赶紧站起来走了。在水房捧着一次性杯子,水满了烫手都没觉着。脑子里乱得很,一会儿是陈伯坐在沙发上拉长脸说“省着点花”,一会儿是他蹲在地上捡窗帘布,一会儿又是他攥着我手腕不撒开。我忽然就明白了,那八千五也好,那间朝阳的屋也好,都不是我搬过去的理由。我是怕一个人。他也是。

回去的时候陈晓东已经不在走廊了。我推门进病房,陈伯醒着,看见我,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了句:“英子,跟我回家吧。”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我走过去坐在床边,把他那只打着吊瓶的手轻轻握住。凉的,骨节硌人。“好。”我说。

陈晓东在深圳待了一个礼拜才走。走之前把陈伯屋子里的旧沙发换了,那茶几也挪了个位置,怕再绊着。他还拉着我说了半天,说他爸那八千五,让我尽管花,别心疼。说他爸一辈子省惯了,可该花的还得花,让我多担待。我一一应着。他走那天,陈伯站在阳台上往下看,车开出老远了还抻着脖子。我过去把他拉进屋,“外头凉。”他“嗯”了一声,转身去侍弄他的君子兰了。我看着他背影,忽然觉得那背好像直了些。

日子又回到了原来的轨道,可又不一样了。我还是用他的退休金买菜做饭,可花多少不再偷偷摸摸的了。有时候买了贵的排骨回来,他瞟一眼,嘴上说“又瞎花钱”,可吃饭的时候啃得比谁都干净。我不跟他顶嘴,下回还是该买买。有一回他在超市看见一件毛衣,翻来覆去地摸,看了看价签又放下了。我第二天偷偷买回来塞他枕头底下,他发现了,晚上吃饭的时候眼睛红红的,一个劲儿给我夹菜。

女儿那六万块钱,后来陈晓东帮了忙。我本来不想张这个口,可陈伯知道了,非让陈晓东打过来。他说:“你闺女就是我闺女,咱家的事儿,不分你我。”我背过身去擦眼泪,心里头又酸又胀。那钱后来刘娟还了一部分,剩下的陈晓东说算了,当是给我俩的养老钱。我没再推,想着往后好好伺候陈伯,这份情慢慢还。

陈伯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好,又能每天早上去公园遛弯了。有时候我陪他去,老远就有人打招呼:“陈会计,跟嫂子散步呢?”他笑得满脸褶子,“嗯嗯”地应。我不再脸红,大大方方挎着他胳膊。他总嫌我挎着碍事,可我要松开他又拽回去,嘴里嘟囔着“走稳当点儿”。

有天傍晚,我俩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新闻里放着哪家养老院又出了事。陈伯忽然说:“英子,我要是哪天动弹不了了,你可别把我送那地方去。”我说:“那你得好好活着,少喝酒,多锻炼。”他嘿嘿笑,“那你得管着我。”我说:“那当然了,你退休金在我这儿呢,我得对你的钱负责。”他伸手拍了我脑袋一下,跟拍小孩似的。窗外夕阳正好,照在君子兰的叶子上,油亮亮的。

晚上我回了自己那屋睡觉,关上门,忽然想起当初搬过去的时候,头一晚也是这么躺在这张床上。那时候心里揣着八千五,现在心里揣着个人。我翻身起来,走到门边,把门开了一条缝。客厅里电视还亮着,陈伯靠在沙发上打瞌睡,脑袋一点一点的。我过去拿了条毯子给他搭上,他醒了,迷迷糊糊说:“英子,还不睡?”我说这就睡。他“嗯”了一声又闭上眼。我站在那儿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轻轻带上门回去了。

躺回床上,月光还是从那道窗帘缝里漏进来,照在天花板上一晃一晃的。我琢磨着明天去买块新窗帘,粉底带小碎花的那种,陈伯要说贵我就说从菜钱里省出来的。反正啊,日子还长着呢,慢慢地跟他磨。这老头儿倔归倔,可心是热的。八千五也好,八万五也好,都比不上半夜起来有个人替你搭条毯子,比不上摔了的时候有人攥着你的手不撒开。

我翻了个身,听着隔壁传来的轻微鼾声,安安稳稳地合上了眼。这大概就是过日子吧,磕磕绊绊的,可有人绊着,心里就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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